第203章 混沌共鸣(1/2)
奥林匹斯的反扑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聪明。
谐律使徒撤退后的第四十八小时,第一波攻击不是来自天空或海洋,而是来自地下。东京地下铁系统的深层隧道中,那些末日初期就被遗弃的黑暗通道里,开始渗出锈红色的光芒。那不是火焰的光,也不是能量的光,而是一种更接近生物组织腐败时发出的磷光,带着甜腻的腐烂气味。
“不是阿波罗。”楚江分析着探测器传回的数据,眉头紧锁,“能量特征完全不同。更混乱,更……情绪化。”
安倍清志盯着屏幕上的光谱图,脸色逐渐发白:“是狄俄尼索斯。酒神,狂欢之神,迷醉与疯狂之神。”
“酒神?”林夕擦拭长刀的动作停顿,“听起来不像战斗神只。”
“在希腊神话中,狄俄尼索斯是最危险的神只之一。”安倍调出文献资料,“他不是单纯的享乐之神。他代表打破秩序的力量,是理性之外的本能,是文明之下的混沌。他的信徒会在狂欢中撕碎野兽——有时也撕碎不信者。”
屏幕上的数据开始剧烈波动。地下铁隧道中,那些锈红色的光芒正在凝聚成某种形态:葡萄藤,但藤蔓上结的不是果实,而是眼睛;酒杯,但杯中盛的不是酒,是缓慢旋转的漩涡;还有隐约的人形,扭曲、舞蹈、肢体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曲。
“他在释放‘狂欢领域’。”安倍的声音紧绷,“不是调音那种强加秩序,而是诱导内在的混乱。进入领域的人不会被迫变得规整,而是会被放大内心深处最原始的冲动——愤怒、欲望、恐惧、狂喜,直到理性崩溃。”
许扬用那只特殊的右眼“看”向地下方向。视野中,整片东京地下正在被锈红色的雾状能量渗透,像滴入水中的血液,缓慢扩散。而在那些能量最浓稠的区域,他看到了更可怕的东西:幸存者。
不是被调音后动作整齐的和谐体,而是完全相反的状态。大约三十多人,应该是某个地下庇护所的成员,现在变成了狂乱的怪物。不,不是物理上的变异,而是行为的彻底失序:有人在用头撞墙,节奏癫狂;有人撕扯自己的衣服同时大笑;有人跪在地上,用指甲在地面刻划无法理解的符号;还有人彼此厮打,但不是战斗,更像某种仪式性的暴力。
“他们的理性被溶解了。”许扬低声说,“只剩下纯粹的情绪驱动。”
“必须立刻清理地下隧道。”上杉信玄在轮椅上握紧刀柄,“如果让这种领域扩散到地面庇护所……”
“不行。”许扬阻止,“地下环境太复杂,狄俄尼索斯的力量在那里有天然优势。而且我们不了解他的具体能力,贸然进入等于送死。”
“那就让他扩散到地面?”林夕问。
“不。”许扬看向天照容器所在的房间,“我们把他引出来,到我们准备好的战场。”
计划迅速制定。楚江和陈峰带领技术团队,在东京湾沿岸的废弃工业区布置战场。这里地面开阔,建筑结构简单,没有复杂的掩体,也没有平民需要保护——末日初期这里就被清空了,只剩下巨大的储油罐、生锈的管道和混凝土平台。
更关键的是,这里靠近海边,安倍可以布置大型水属性结界——在阴阳五行中,水能克“火”,而狄俄尼索斯的狂欢力量在五行分类中近似于“邪火”,是过度的、失控的、燃烧理智的能量。
“但这不是真正的五行相克。”安倍在布置结界时警告,“狄俄尼索斯是希腊神只,他的力量体系与我们完全不同。水结界只能削弱,不能消除。”
“削弱就够了。”许扬说,“剩下的,用我们自己的方法解决。”
他的方法,是“混沌共鸣”的升级版。
过去四十八小时,魂之结网络已经扩展到关东平原的七个主要幸存者据点,覆盖了约八万人。这还不是全部幸存者,但已经是短时间内能达到的极限。每个据点都有“节点守护者”——像健一那样意志坚定、通过训练的成员,他们负责维持据点内部的魂之结微网络,并在必要时接入主网。
这次,许扬不打算只是被动防御。
“我们要主动‘邀请’狄俄尼索斯的力量进入网络。”他在战前简报中说,“不是接受它,而是用我们自己的混沌去‘消化’它。”
“消化神性?”斋藤重光难以置信,“这太疯狂了。”
“天照消化了一部分希腊神性,不是吗?”许扬指向容器,“在对抗谐律使徒时,她用人类的记忆和情感包裹、转化了部分规则乐章。原理类似,但这次我们要更主动、更大规模。”
他解释了具体战术:当狄俄尼索斯的狂欢领域扩散时,故意让外围的魂之结网络“漏”进一部分领域能量。然后,用整个网络的人类意识去“体验”这种疯狂——不是被它控制,而是观察它,感受它,理解它,然后用人类特有的“理性与情感的矛盾统一”去重构它。
“就像免疫系统接触病毒后产生抗体。”楚江理解了这个比喻,“但我们没有第二次机会。如果剂量太大,或者网络承受不住……”
“所以我们有备用方案。”许扬看向林夕,“如果网络出现崩溃迹象,特遣队立刻切断受影响区域,物理清除被彻底疯狂的感染者。”
“明白。”林夕点头,但表情凝重。她知道“物理清除”是什么意思——那些曾经是同胞的人。
准备工作在六小时内完成。黄昏时分,工业区笼罩在橙红色的夕阳光中,海风带来咸味和铁锈气息。八个巨大的储油罐在场地边缘围成半圆,每个罐顶都站着一名阴阳师,手持特制的“水镜”,镜面朝向中央的混凝土平台。
平台上,许扬盘腿而坐。天照的容器放在他面前,但这次没有直接连接——天照作为网络的“协调中枢”,会悬浮在平台上方三米处,她的意识将引导整个魂之结网络的共鸣。
七万八千人的意识即将通过这个节点连接。即使有天照协调,这也是前所未有的负荷。
“你确定要亲自作为主节点?”林夕最后一次问,“如果网络过载,你的意识会最先崩溃。”
“必须是我。”许扬闭上眼睛,“我右眼的神性残留让我能‘看见’狄俄尼索斯力量的流向,我的希腊对抗经验让我有抗性,而且……”他停顿了一下,“我是唯一同时和天照深度连接过的人类。她知道如何与我配合。”
没有更多时间争论了。地下探测器的警报声变得尖锐——锈红色的能量已经突破了最后一道隔离墙,正沿着地下通道向地面涌来,速度比预想的快三倍。
“各就各位!”安倍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遍战场。
阴阳师们举起水镜,镜面开始发光,不是反射阳光,而是从空气中凝结水汽,形成八道旋转的水龙卷,龙卷在平台上空交织,构成一个巨大的水幕穹顶。
林夕带领特遣队在穹顶外围就位,五十名成员呈环形分布,每人都戴着加强版的频率干扰器,手中握着非致命但能快速制服目标的武器——高压电击棒、束缚网、镇静剂发射器。
斋藤重光和其他神官在更外围,吟唱着稳固心神的祝词,形成第二层精神防护。
楚江和陈峰在远处的指挥车中,监控着整个网络的数据流,准备在必要时切断连接。
天照的容器开始发光。这一次,光芒不是从内部发出,而是从外部汇集——无数微小的光点从四面八方飘来,那是魂之结网络中每个人的“意识碎片”,不是完整人格,只是最核心的情感印记:爱,恐惧,希望,悲伤,愤怒,喜悦……所有人类的基本情感,汇聚成一条光的河流,注入容器。
容器缓缓升起,悬浮在许扬头顶。它开始变形,不再是简单的球体,而是展开成一张光的网络,网络向下延伸,连接到许扬的头顶,向上扩散,覆盖整个水幕穹顶。
许扬深吸一口气,启动了连接。
最初的感觉,不是七万八千人的意识洪流,而是寂静。
一种深沉的、集体的寂静,像深夜的森林,表面上安静,但能感觉到无数生命在呼吸、在生长、在沉睡。这是魂之结网络的“待机状态”——所有人的意识都放松而开放,等待引导。
然后,狄俄尼索斯的力量到来了。
不是从某个方向涌来,而是从地面渗出。混凝土平台的裂缝中,锈红色的雾气像血液一样渗出,迅速弥漫。雾气中带着声音:狂笑,哭泣,嘶吼,呻吟,还有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纯粹情绪的声音。
雾气触碰到水幕穹顶,被阻挡,但开始渗透。不是强行突破,而是“融入”——水与雾都是液体形态,狄俄尼索斯的力量利用了这种相似性,像墨水渗入湿纸一样,一点点污染结界。
第一缕雾气穿过水幕,触碰到天照的光网。
许扬立刻感到了冲击。
不是疼痛,而是……诱惑。
一股强烈的冲动从心底涌起:想大笑,想跳舞,想把所有压抑的情绪全部释放。他想起童年时被禁止的恶作剧,想起青春期不敢表达的愤怒,想起成年后必须隐藏的脆弱。这些记忆被雾气的力量放大,变成几乎无法抗拒的渴望。
“稳住。”天照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冷静而清晰,“这是他在测试你的‘锁’。每个人内心都有被理性锁住的野兽。他在摇晃那把锁。”
许扬咬紧牙关,不是用意志力强行压制冲动,而是按照训练的方法:承认它,观察它,然后……分享它。
他将这股“想要疯狂”的冲动,通过魂之结网络传递出去,不是作为污染,而是作为“样本”。
网络开始波动。
七万八千人的意识中,每个人都感受到了类似的冲动——根据各自的人生经历,表现形式不同:有人想砸碎什么东西,有人想拥抱陌生人,有人想尖叫,有人想沉默地走向大海。
“不要抵抗。”许扬通过天照的网络广播意识,“感受它,记住它,然后……把它放进你记忆的博物馆里,作为一个展品,而不是主人。”
这是关键的区别:被情绪控制,还是观察情绪。
魂之结网络的设计优势显现出来。当一个人独自面对这种诱惑时,很容易失控。但七万八千人同时体验、同时观察、同时分享观察结果时,情绪的力量被稀释了。就像一个恐怖的梦,如果只有你一个人做,你会害怕;但如果知道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个梦,恐怖就变成了奇特的集体体验。
狄俄尼索斯的力量显然没预料到这种反应。雾气变得更加浓稠,开始凝聚成具体的幻象:巨大的葡萄藤从地面钻出,藤上悬挂的不是葡萄,而是一张张人脸,人脸的表情在狂喜和痛苦之间快速切换;空气中浮现出发光的酒杯,杯中的液体不断变换颜色,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还有半透明的人形在雾气中舞蹈,舞姿充满原始的诱惑力。
“他在升级。”天照警告,“从诱导情绪,到直接提供‘疯狂的具象化’。小心那些幻象,它们会与你们内心最深的渴望共鸣。”
话音未落,一个幻象走向林夕。
那不是狄俄尼索斯本人的形象,而是林夕已故师傅的幻影。师傅手持木刀,脸上是林夕记忆中最慈祥的笑容:“累了就休息吧,孩子。刀太重了,放下它,和我去一个没有战斗的地方。”
林夕握刀的手微微颤抖。她知道这是幻象,但幻象说出了她内心深处从不承认的愿望:是的,她累了。从末日第一天起就握着刀,杀了妖怪,杀了暴徒,杀了被神只控制的人类。有时候,她真的想放下。
但她没有放下刀,而是闭上眼睛,将这份疲惫通过魂之结传递出去。
网络再次波动。这一次,传递的不是某种特定情绪,而是一种更普遍的状态:战争疲劳。不是一个人,而是整个幸存者群体积累了三年的、深层的疲惫。对死亡的麻木,对失去的悲伤,对未来的不确定,还有那种“必须继续前进”的责任感带来的沉重。
七万八千份疲惫,在魂之结网络中汇聚、共鸣、放大。
天照的光网开始变化。从明亮的金色,变成柔和的暖橙色,像黄昏的光,温暖但带着淡淡的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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