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余烬未平与信任裂痕（1/2）
地狱三头犬庞大的尸体，如同一座骤然冷却的、散发着不祥余温的黑暗丰碑，沉重地压在公寓客厅的中央。它那暗红色的、仿佛冷却熔岩构成的甲壳，此刻失去了内部能量的驱动，变得黯淡而粗糙，只有少数深邃的裂缝深处，还顽固地透出丝丝缕缕的暗红光芒，如同地狱深处未曾熄灭的余烬，偶尔伴随着“噼啪”的轻微爆裂声，窜起一朵朵微小的、带着刺鼻硫磺臭味的火苗。它所散发出的、源自异维度的灼热高温，与许扬强行引动亡灵之力后残留的、那如同万载玄冰般的极致死寂寒气，在这片狭小的空间内相互冲撞、交织、湮灭，形成了一种物理层面和精神层面都极度扭曲、令人五脏六腑都为之翻腾不适的诡异环境。
整个客厅已彻底沦为废墟。天花板被粗暴地撕开一个巨大的裂口，裸露出的钢筋如同巨兽扭曲的肋骨，参差地指向下方。上一层的地板残骸和混凝土碎块混杂在一起，覆盖了小半个客厅。地面上，蛛网般的裂纹以地狱犬落点为中心蔓延开去，焦黑的火燎痕迹、晶莹的冰霜覆盖层、以及那粘稠如沥青、散发着高温和恶臭的暗红色地狱血液，共同构成了一幅末日般的抽象画。空气中浓烈的硝烟味、新鲜的血腥气、皮肉焦糊味，与那股挥之不去的硫磺恶臭以及更虚无缥缈、却直击灵魂的冰冷死寂感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足以让普通人精神崩溃的复杂气味。
短暂的、因过度震惊和肾上腺素急剧分泌后的生理性死寂之后，客厅内响起的，是压抑而急促的喘息声，以及因紧张和伤痛而无法控制的、细微的牙齿打颤声。
张妍半跪在那片狼藉之中，仿佛感觉不到身下碎石的硌人，也闻不到那令人作呕的复杂气味。她将昏迷不醒、身体冰冷得如同刚从冰河里捞出的许扬，用一种近乎守护珍宝般的姿态，紧紧搂在怀中。她体内那原本如同溪流般温润平和的圣光之力，此刻却像是决堤的洪水，不顾一切地、持续不断地涌入许扬近乎冰封的经脉与识海。那温暖纯净的光芒笼罩着许扬，试图驱散那彻骨的寒意，融化他皮肤表面凝结的薄霜。然而，许扬的身体如同一块拒绝融化的坚冰，圣光所能做的，仅仅是勉强护住他心口那一点微弱到几乎随时会熄灭的生命之火，延缓那源自灵魂本源的、更加深邃的冰寒与枯寂对他生机的最终吞噬。他的呼吸微弱得需要将手指贴近他鼻尖才能隐约感知，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灰色，眉心因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而紧紧蹙成一个川字，仿佛他的意识正被囚禁在一个无尽的、冰冷的噩梦深渊之中，无力挣脱。
“铁砧！你他妈怎么样？还活着吗？！”山猫顾不上检查自己手臂和脸颊上被飞溅碎石划出的血痕，一个箭步冲到瘫倒在墙角的铁砧身边，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嘶哑变形。
铁砧背靠着满是裂纹的墙壁，那壮硕如山的身躯此刻却显得有些佝偻，胸口如同破风箱般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明显的痛楚。他嘴角挂着一缕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迹，那柄平日里视若生命的重型战斧，此刻却无力地躺在他脚边不远处的碎砖里，闪烁着异能光泽的斧刃上，赫然崩开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缺口。他尝试着挪动一下身体，立刻牵动了胸腹间的伤势，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瓮声瓮气地骂道：“咳……咳咳……放心……还……还死不了……他奶奶的……这从地狱爬出来的杂种……力气大得……邪门……”
鹰眼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幽灵，依旧保持着最高度的战斗警戒。他悄无声息地移动着位置，手中那杆修长的狙击枪如同他身体的延伸，黑洞洞的枪口带着冰冷的杀意，在满目疮痍的客厅内缓缓巡弋，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隐藏危险的角落。同时，他那经过特殊强化的听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全力捕捉着公寓楼外、走廊里乃至上下楼层传来的任何一丝异响。他的脸色同样苍白如纸，不见一丝血色，刚才那决定胜负的两枪，尤其是第二枪在许扬以生命为代价创造的、那匪夷所思的“时间停滞”般的瞬间完成的绝杀，几乎榨干了他全部的精神、意志和体力。此刻，一股强烈的虚脱感正不断冲击着他的神经。
指南针和天使则在短暂的回神后，强忍着身体的疲惫和内心的惊涛骇浪，迅速投入到战后的紧急处理中。天使首先冲到铁砧身边，动作麻利地打开随身携带的高级医疗箱，先给他注射了一剂强效镇痛与内脏保护合剂，然后利用便携式深度扫描仪快速检查他的伤势。“左侧第三、第四肋骨骨裂，胸骨轻微骨裂，肺部有轻微震荡淤血，内脏受到中度冲击……需要立刻进行生物固定和深度细胞修复！”她的语气快速而专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指南针则一边警惕地注意着门口的动静，一边快速检查着公寓主体结构的受损情况，尤其是那被破开的天花板和大门。“结构主体还算稳固，但这里不能再待了……”同时，他脸色极其难看地低声道，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什么，“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能量波动恐怕半个内城的监测站都能察觉到……秩序守护者的快速反应部队，最多三到五分钟，必定抵达！”
仿佛是为了无情地印证他最坏的推测，远处，那由远及近、尖锐刺耳的警笛声，已经如同死神的丧钟般，清晰地穿透了公寓并不怎么隔音的墙壁，并且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他们所在的位置逼近。
“操！”山猫忍不住低骂一声，目光焦急地在昏迷的许扬和受伤的铁砧之间来回扫视，脸上写满了无力感。他们刚刚从一场与传说中地狱生物的血战中幸存下来，队长生死未卜，最重要的战力之一重伤，而现在，这座城市的暴力机器即将到来。他们该如何解释这头根本不该存在于世的怪物？如何解释许扬那明显不属于常规异能范畴的、冻结一切的恐怖力量？
张妍抬起头，她的脸色因圣光的过度输出而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近乎透明的白皙，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因极力维持圣光输出而沁出的细小汗珠。但她的眼神，却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钻石，异常地坚定和清澈，她看向众人，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必须保住许扬。他体内的秘密……绝对不能泄露出去。”她所指的，自然是那与地狱烈焰截然相反、却同样源自超自然领域的、冰冷死寂的亡灵之力。一旦曝光，后果不堪设想。
“对外怎么说？”鹰眼言简意赅地问，枪口依旧如同凝固般指向公寓大门的方向，身体微微弓起，保持着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怪物是冲着我们来的，原因不明。我们依靠张妍圣光对地狱属性的天然克制，以及鹰眼你关键时刻的精准狙杀，才勉强获胜。许扬队长……他在最后关头，为了给鹰眼创造那一线机会，动用了一种代价极大的、透支生命潜能的……家传秘术，这才重创了怪物，自己也因此力竭昏迷。”指南针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迅速编织着一条最能自圆其说、也最能保护许扬核心秘密的叙事线。他将战斗的主要功劳归于属性克制和精准射击，将许扬那匪夷所思的能力模糊化为一种代价巨大的“秘术”。
众人沉默着，快速消化着这个说法，然后凝重地点了点头。这是在当前绝境下，他们唯一能抓住的、或许能保护自己和许扬的救命稻草。
就在这时，公寓楼下传来了刺耳至极的紧急刹车声，橡胶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叫。紧接着，是纷乱而沉重的、带着金属撞击声的脚步声迅速逼近，以及通过扩音器传来的、冰冷而毫无感情的严厉警告，如同冰水般泼洒在死寂的走廊里：
“里面的人注意！这里是秩序守护者城内快速反应部队！你们已被包围！立刻放弃所有抵抗，打开房门，双手抱头走出！重复，立刻放弃抵抗！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他们到了！”山猫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压下去，他看了眼神情各异的队友，最后目光在许扬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大步走到门边，用尽量平稳但足够大的声音回应道：“别开枪！我们是‘黎明’小队！袭击者已经被我们解决！但我们有两人重伤，急需医疗救援！重复，有重伤员！”
门外的声音停顿了大约三秒，这短暂的三秒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随后，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更强的压迫感：“解除所有武装！缓慢打开房门！所有动作必须在我们的视线内进行！如有任何可疑举动，视为抵抗，格杀勿论！”
山猫依言，将手中的突击步枪轻轻放在脚边的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然后示意鹰眼和指南针也照做。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动那扇已经扭曲变形、布满焦黑痕迹和深深爪印的公寓大门。
“吱嘎——”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客厅内那如同地狱绘卷般的惨状，瞬间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门外无数双眼睛面前。
门外，原本宽敞的走廊此刻已经被超过二十名全副武装、如同钢铁堡垒般的秩序守护者士兵彻底堵死。他们身着统一的深灰色重型作战服，戴着全覆盖式战术头盔，手中的制式能量步枪和霰弹枪闪烁着幽冷的光泽，前排士兵更是举着厚重的、铭刻着简易能量符文的防爆盾牌，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防线。无数道强烈的战术手电光柱，如同审判的利剑，瞬间刺破客厅内浑浊的空气，将地狱三头犬那庞大狰狞的尸体、满地狼藉的废墟、以及相互搀扶、身上带伤、脸上混杂着疲惫与警惕的“黎明”小队成员，照得清清楚楚，无所遁形。
当士兵们的目光聚焦在客厅中央那具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恐怖生物尸体上时，即便他们经历过严格的训练和战场的洗礼，也忍不住发出了一片无法抑制的、低沉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混合了硫磺、焦糊、血腥以及非人冰寒的诡异气息，更是让一些经验稍浅的士兵感到一阵阵生理上的不适。
一名肩章显示为上尉军衔、面容冷峻如刀削、眼神锐利如鹰隼的男人排开身前的盾牌手，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正是之前曾在东区检查站有过一面之缘的赵启明上尉。当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客厅内的景象，尤其是那具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地狱犬尸体，以及被张妍紧紧护在怀中、昏迷不醒、周身散发着异常冰寒波动的许扬时，他瞳孔深处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和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件事，已经远远超出了常规治安事件的范畴！
“立刻控制现场！A组，检查生物体征，确认威胁是否彻底清除！b组，封锁所有出入口，禁止任何人靠近！c组，警戒外围！”赵启明的声音冰冷而果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士兵们立刻如同精密仪器般行动起来，一部分人谨慎地靠近地狱犬尸体，用能量探测器进行扫描，另一部分人则迅速占据客厅各个关键位置，冰冷的枪口始终未曾离开山猫等人的要害。
“赵上尉！”指南针认出他来，立刻上前一步，强自镇定地按照事先商定的说辞，语速稍快但清晰地解释道，“我们遭遇了这头不明生物的突然袭击！它极其强大，我们拼死抵抗，依靠张妍的圣光属性和鹰眼的远程支援才勉强支撑！我们的队长许扬，为了创造击杀机会，动用了一种副作用极大的禁忌秘法，现在生命垂危！队员铁砧也在正面抵抗中身受重伤！我们急需最高级别的医疗救助！”
赵启明没有立刻回应，他那鹰隼般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细致地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地狱犬脖颈处那致命的、由内而外炸开的恐怖伤口，尸体上残留的圣光净化气息与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冰冷死寂能量相互纠缠的诡异场域，张妍脸上那无法作假的疲惫与担忧，以及许扬身上那浓郁到化不开的、令人灵魂都感到战栗的冰寒……这一切都指向一个远超他权限和理解范围的事件。
他先是侧头对身旁的副官沉声下令，语气不容置疑：“立刻联系研究院生物危害处理部门！将这头……生物实体，以最高保密等级和最高安全措施，立刻转运至第七隔离区！现场所有能量残留和生物样本，全部采集封存！动作要快！”然后，他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指南针，语气依旧冰冷而公式化，不带丝毫个人感情：“‘黎明’小队所有成员，包括所有伤员，现在立刻随我们返回秩序守护者总部，接受隔离审查与问询。在本次袭击事件的全面调查得出明确结论之前，你们是本案最重要的证人，同时也是……需要重点监控与评估的对象。”
他的话语中带着秩序守护者特有的、基于规则和怀疑的强势。显然，一头活生生的、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地狱生物，不仅突破了希望之城的层层防御，还精准地袭击了一支刚刚立下大功、正处于风口浪尖的新晋小队，这件事的性质已经严重到足以惊动最高统帅部。在真相查明之前，任何与事件相关的人员，都不可能被轻易放过。
很快，伴随着更多的脚步声，身穿白色防护服、戴着护目镜和口罩的秩序守护者直属医疗小队赶到了现场。他们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抗能量干扰担架，将昏迷不醒、周身冰寒的许扬和行动困难、内腑受创的铁砧分别抬起。张妍想跟随许扬，却被一名士兵客气而坚决地拦住：“抱歉，张妍小姐，按照规定，你们需要分开接受问询。”
张妍抿紧了嘴唇，看了一眼被抬走的许扬，眼中充满了担忧，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没有坚持。
山猫、鹰眼、指南针、天使以及状态稍好的张妍，则在一队士兵“严密护送”下，走出了这片如同被陨石撞击过的公寓，登上了停在楼下、车身印有秩序守护者利剑盾徽的装甲运兵车。车辆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载着他们驶向秩序守护者总部那象征着绝对秩序与规则的方向。
秩序守护者总部地下三层的隔离审查区，比之前他们待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冰冷、肃杀和压抑。厚重的合金墙壁隔绝了内外所有的声音，只有头顶惨白的、永不熄灭的长明灯投下冰冷的光线。许扬和铁砧被直接送入了拥有最高级别生命维持设备和监控设施的重症监护隔离室，由总部最顶尖的医疗专家和觉醒者医师进行会诊和治疗。而张妍、山猫、鹰眼、指南针和天使五人，则被分别带入了不同的、没有任何窗户的审讯室。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