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复苏的冰痕与暗处的博弈（1/2）

希望之城研究院附属医院的特殊加护病房，仿佛一个与世隔绝的纯白茧房。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惯常的刻度，只剩下维生设备规律、单调的“嘀嗒”声，以及高纯度能量流经嵌合在许扬手臂和胸口导管时，发出的那种近乎无声、却又能在灵魂层面感知到的微弱嗡鸣。许扬在生与死的灰色地带，挣扎、沉浮了整整三个昼夜。

这七十二个小时里，他体内那场关乎存在本质的战争从未有过一刻停歇。联盟研究院展现出了与其地位相匹配的雄厚底蕴，调动了至少两位A级评价的治疗系觉醒者轮番上阵，配合着足以让小型势力倾家荡产的高级生命维持设备和稀有的细胞活性激发药剂。温和而坚韧的生命能量，如同永不枯竭的暖流，持续不断地冲刷、浸润、滋养着他那因能量反噬而近乎崩坏、千疮百孔的肉身，细致地修复着每一处撕裂的经脉、每一寸受损的内腑组织。

然而，这看似强大的治愈力量，一旦试图触及他识海深处那片被亡灵之力冰封的核心区域，便会立刻引发剧烈的、近乎本能的排斥与反扑。那股盘踞的冰寒，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将那片区域视作不容任何外来力量（包括生命能量）亵渎的绝对禁区，任何靠近的尝试，都会激起更猛烈的冰寒爆发，仿佛在扞卫某种不容置疑的主权。

而张妍的圣光，则在这场拉锯战中扮演了一个更加微妙、精准且不可或缺的角色。她放弃了最初试图“净化”或“驱散”那股冰寒的天真想法——那无异于在火药桶旁点燃明火——转而将自身精纯的圣光之力，化作一层极其纤薄却无比坚韧的“绝缘层”与“缓冲垫”，小心翼翼地包裹住许扬的意识核心与主要的生命能量通道。这层圣光屏障，巧妙地隔绝了外部强力治疗能量与内部亡灵之力直接冲突时产生的、足以撕裂灵魂的余波震荡；同时，那源自生命本源的、纯净而温暖的圣光气息，如同母亲哼唱的、带有安神效用的古老歌谣，持续不断地抚慰着他因极致痛苦、混乱记忆碎片冲击而濒临崩溃的精神世界，为他保留了一片得以喘息的心灵净土。

正是这种内外结合的、近乎不计成本的维持性治疗策略，加上许扬自身从那无数次尸山血海、绝境求生中磨砺出的、如同生长在悬崖峭壁间的顽草般坚韧不拔的求生意志，共同构成了他与那彻骨冰寒对抗的基石，让他最终没有被那永恒的死寂与虚无彻底吞噬、同化。

第四天的黎明时分，当窗外希望之城那永恒昏黄的天光透过特殊材质的玻璃，在病房地板上投下第一缕模糊的光斑时，许扬那如同被冰封般长而密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几下。随即，他那沉重的、仿佛黏连在一起的眼皮，终于艰难地、彻底地睁开。视野初时是一片朦胧的、晃动的白光，伴随着各种医疗仪器指示灯模糊的光晕，但很快便如同调整好焦距的镜头，清晰地定格在病房那苍白得毫无情感的天花板上。他尝试着用意念驱动自己的手指，一股如同大病初愈般的、深入骨髓的虚弱感和肌肉过度拉伸后的酸软无力立刻传来，但至少，这具身体重新回应了他的意志，不再像之前那样，如同不属于自己的冰冷躯壳。

他极其缓慢地、控制着有些僵硬的脖颈，微微偏过头。张妍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趴在床边，似乎因为精神力与体力双重透支而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还无意识地、轻轻地搭在他那只依旧缺乏血色的手腕上，指尖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安的圣光暖意。她的脸色比起前几天那骇人的苍白，恢复了些许血色，但眉宇间那抹因长期守护和精神紧绷而留下的倦色，却如同刻印般难以轻易散去。

许扬没有出声惊扰她，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如同一个最耐心的旁观者，开始内视自身。肉身层面的创伤，在联盟研究院堪称奢侈的医疗资源堆砌下，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虽然依旧能感受到明显的虚弱，四肢百骸都充斥着一种被掏空后的乏力感，但至少不再有生命危险，基本的行动能力正在逐步回归。真正的麻烦，那如同定时炸弹般的存在，依旧盘踞在他的识海深处。

那片区域，依旧被厚重、死寂、散发着绝对冰寒的坚冰牢牢封冻着，仿佛亘古如此。然而，与昏迷前那种完全隔绝、无法感知、如同另一个维度的状态相比，此刻的许扬，凭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更加敏锐的直觉，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不同。坚冰本身并未融化分毫，但其光滑如镜的表面，似乎多了一些极其细微、若隐若现、如同冬日玻璃上凝结的霜花，又像是瓷器受到内部应力后产生的天然“冰裂纹”。这些“裂痕”并非物理意义上的破损，更像是一种能量结构层面的“松动”与“适应性变化”？回想起之前在地下管道连接处，为了抵挡菌巢精神冲击而强行引导死亡气息的那一幕，那决绝而危险的“使用”，虽然带来了近乎毁灭性的反噬，但那股超越极限的、带着明确意志的“引动”，似乎也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这片冻结的、死气沉沉的湖面之上，硬生生震开了一些细微的缝隙。

更让他心神为之微震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与那片冻结区域之间的“联系”，似乎变得更加……清晰和紧密了一丝？不再是那种完全无法触碰、只能被动承受其影响的绝对禁区，而是能隐约地、模糊地感知到其内部，那庞大到令人心悸、冰冷到冻结灵魂的力量，正如同沉睡的暗流般，以一种缓慢而恒定的节奏，缓缓涌动着。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危险的、却又带着致命诱惑力的直觉——如果再次尝试去引导、去触碰这股力量，或许……不会再像上次那样完全失控、反噬自身到濒死的地步？当然，代价依然会极其巨大，过程依旧充满不可预测的风险，但至少，有了一线“可控”的渺茫希望。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征兆，预示着力量的边界可能正在松动；同时也是一线隐藏在绝望深处的、通往未知方向的契机。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内省的微妙感知中时，病房那扇厚重的、带有气密结构的门被无声地滑开。联盟首席科学家李维，在周明轩研究员和一名身着研究院高级制服、气质精干的助理陪同下，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看到许扬已然苏醒，并且眼神恢复了清明，李维那向来严肃、古井无波的脸上，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淡淡的缓和，如同坚冰上划过的一缕微光。

“感觉身体如何，许扬先生？”李维的声音平和舒缓，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沉稳与理性，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个普通的实验数据。

许扬再次尝试撑起身体，这一次，手臂多了几分力气，但依旧被李维用一个简洁而有力的手势制止了。“躺着就好，你的身体需要尽可能减少不必要的消耗。”

“还好，暂时……死不了。”许扬的声音依旧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他清了清喉咙，才继续道，“这次……多谢研究院的全力救治。”

“不必客气，这是基于你们对希望之城做出的卓越贡献，以及研究院本身的责任。”李维在病床旁那张为他特意准备的、符合人体工学的靠背椅上坐下，目光深邃如同星空，落在许扬身上，似乎要穿透他的血肉，直视其灵魂的本质，“你的情况，非常特殊，许扬先生。你体内的那股能量……其能级层次之高，性质之诡异罕见，与我们研究院数据库中所记录的、数以万计的异能谱系样本，都难以找到完全对应的案例。它像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它似乎在你的意识深处构建了一层强大的自我保护机制，甚至在你濒危时提供了某种程度的‘支撑’；但另一方面，它又在持续地、缓慢地侵蚀着你的生命力，与你的生命本源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共生又对抗的关系。”

许迎保持着沉默，如同最深沉的潭水。关于亡灵之力的真正来源、性质以及它与自身灵魂那复杂而痛苦的融合过程，是他内心深处绝不轻易示人的核心秘密，也是他一切力量与痛苦的根源。

李维似乎也并不指望他能立刻给出答案，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你们‘黎明’小队此次立下的功劳，远超一个普通的c+级任务。不仅成功回收了指定物资，更关键的是，揭示了‘菌巢’这一具备高度组织性、智慧性，甚至可能具备某种‘集体进化意识’的新型变异体威胁的存在。联盟最高议会与秩序守护者统帅部已经联合签署命令，抽调了由‘破障者’精英战队和研究院生物危害应对小组组成的联合部队，对第七号储备库及相连的地下网络区域，执行最高等级的封锁、清理与样本采集任务。关于你们应得的一千贡献点奖励，以及‘希望之城正式居民’身份的授予，想必你的队员们已经向你详细汇报了。”

许扬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那么，基于你目前特殊的身体状况，以及你所展现出的、独一无二的能力特质，”李维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带着一种正式的提议口吻，“联盟研究院最高科学委员会经过数轮讨论，正式向你，以及张妍小姐，发出邀请——希望你们能够以‘特聘研究顾问’的身份，参与研究院后续一些与异常能量、生物变异以及……远古遗迹相关的研究项目。请放心，这完全是基于自愿原则，研究院会充分尊重你们的个人意愿与隐私。并且，作为回报，研究院将支付远超常规标准的贡献点作为顾问薪酬，同时，也会优先为你们提供与研究项目相关的、最先进的医疗支持与技术咨询。我们坚信，对你们独特能力的深入分析与理解，不仅可能找到解决你们自身困境的钥匙，更有可能为希望之城在未来应对愈发复杂、诡异的威胁时，锻造出全新的盾牌与利刃。”

特聘研究顾问？参与核心研究项目？

许扬心中冷笑，这冠冕堂皇的说辞背后，无非是“高价值研究样本”和“活体实验对象”的另一种更为体面的称呼罢了。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实的残酷。在希望之城这个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规则森严的庞然大物内部，尤其是在自身实力因重伤而远未恢复、并且已经被推上风口浪尖的情况下，贸然拒绝来自研究院——这个掌握着最前沿科技与庞大资源的巨头——抛出的“橄榄枝”，绝非明智之举。甚至可能引来更直接、更不加掩饰的“关注”与手段。而且，平心而论，研究院所掌握的、关于这个世界深层规则的庞大知识库、尖端的研究设备以及那些可能触及世界本质的秘密，或许……真的存在一丝可能性，能够帮助他找到有效控制、乃至真正驾驭体内这股危险亡灵之力的方法。

利弊在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许扬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李维那深邃的注视，既没有表现出受宠若惊，也没有流露出抵触情绪，只是用一种听不出喜怒的、平稳的语调回答：“李维首席的邀请，我收到了。不过，这关系到我和我的队伍未来的发展方向，我需要一些时间，与我的队员们共同商议，才能给您明确的答复。”

“当然，这是你的权利，我们充分尊重。”李维似乎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从容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研究袍，“你目前的首要任务是安心休养，尽快恢复。关于‘菌巢’的一些初步能量结构与基因序列分析报告，稍后明轩会整理一份非涉密的概要版本送过来给你过目。或许，你会对其中提到的，关于这种变异体与某些记载于禁忌文献中的‘远古存在’之间，可能存在的微弱‘关联性’……产生一些兴趣。”他最后一句意味深长，目光在许扬脸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仿佛不经意地投下了一颗试探的石子，随即不再多言，带着周明轩和那名助理，转身离开了病房。

病房门无声合拢，重新将寂静还给房间。李维离开后不久，或许是感应到外界气息的变化，张妍也悠悠转醒。看到许扬不仅清醒，还能与人进行清晰的对话，她清澈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但这份欣喜很快又被对他体内那股诡异力量的深深担忧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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