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菌巢之心与抉择之影（1/2）
控制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混合着灰尘、金属锈蚀以及从那具技术员尸体上散发出的、被菌斑抑制后依旧隐约可闻的甜腻腐臭。指南针在布满灰尘与干涸粘液的控制台上快速操作，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屏幕上，断断续续地闪过一些扭曲的错误代码和因数据损坏而变得支离破碎的日志片段，如同垂死者最后的呓语。那具以诡异角度瘫倒在主控台前的尸体，深蓝色的制服已被暗绿色的菌斑大面积覆盖，如同一座冰冷的雕塑，无声却震耳欲聋地诉说着此地曾发生的、超出理解的恐怖。
许扬背对着忙碌的操作台，面朝他们来时那个黑洞洞的通风管道口，全身肌肉如同拉满的弓弦般紧绷。那股隐藏在管道网络深处、冰冷而充满恶意的注视感，非但没有因为他们的转移而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如同无形的、粘稠的蛛丝，缠绕在他的感知上，让他头皮阵阵发麻，脊背生寒。那不是菌尸那种基于本能猎食的疯狂，其中蕴含着某种更令人不安的东西——一种带着审视、评估，甚至……戏谑等待的狡诈。
“系统部分重启成功，备用电源只能维持最低能耗，但核心日志模块损坏严重，数据大量丢失或逻辑链断裂。”指南针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挫败感，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只能恢复一些零碎的信息碎片……反复提到了‘异常生物信号入侵’、‘三级隔离协议失效’、‘b7区培养区完全沦陷’……还有，系统记录的最后一条全员广播指令是……‘不惜代价，立即销毁所有活性样本！重复，销毁所有活性样本！’”
“活性样本？”众人心中齐齐一沉。这简单的四个字，瞬间为这处储备库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它不仅仅是一个被动储存物资的据点，很可能还涉及某些激进的、关于生物体或变异菌类的研究，而如今，研究的对象显然已经失控，反噬了研究者。
“能定位到我们要回收的医疗物资和技术档案的具体坐标吗？”许扬头也不回地问道，他的大部分心神依旧如同雷达般锁定着那股恶意的源头，不敢有丝毫松懈。
“正在尝试调取内部仓库结构图和物资分布详图……加载出来了！主要医疗物资，尤其是高优先级清单上的抗生素和外科套件，集中存放在b3区的恒温密封仓库，技术档案库的核心存储单元则在b4区的数据中心服务器阵列。但是……”指南针的语气变得异常凝重，他放大了监控覆盖区域的示意图，“根据系统残留的最后几段有效监控画面显示，b3区和b4区……都已经被那种诡异的菌毯大面积覆盖了，信号中断前的热源显示……有大量活动目标。”
就在这时，控制室角落上方，一个原本处于休眠状态的备用监控屏幕，突然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自行亮了起来！画面极其不稳定，布满跳跃的雪花和干扰条纹，但隐约能辨认出那是一个异常宽阔的、仿佛天然形成又经人工改造的地下溶洞空间。而画面中央最骇人的，是一个由无数惨白色、如同血管般搏动的粗壮菌丝缠绕、包裹、凝结而成的、巨大无比的菌瘤！它如同一个畸形的、正在沉睡的活物心脏，在以一种缓慢而有力的节奏，微微膨胀、收缩，每一次搏动，都仿佛牵动着整个地下空间的空气随之震颤！菌瘤的周围，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簇拥着数不清的菌尸，它们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游荡，而是如同朝圣的信徒般，面向菌瘤，保持着诡异的静止。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菌瘤那不断蠕动的表面，隐约可见一些尚未被完全吞噬融合的人类残骸的轮廓，以及一些破碎的防护服和装备碎片！
“老天爷……那……那是什么鬼东西？！”山猫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倒吸的凉气都带着冰碴。
“菌巢……或者说，是这一切的‘母体’、‘心脏’。”天使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丝本能的恐惧，“它不仅仅是释放孢子控制尸体那么简单！它能通过地下蔓延的菌丝网络，如同神经网络般感知整个储备库的情况，并统一指挥、协调所有被它控制的单位！我们之前在管道里感觉到的那股充满恶意的注视……很可能就是它！它拥有某种……集体意识！”
仿佛是为了印证天使最坏的猜测，监控画面中，那个巨大的、缓缓搏动的菌巢之心，猛地一次异常剧烈的收缩，随即更加磅礴地扩张开来！紧接着，画面中所有原本如同雕塑般静止的菌尸，齐刷刷地、以一种完全同步的、非自然的僵硬姿态，抬起了它们被菌丝覆盖的头颅！无数空洞的眼窝，仿佛穿透了屏幕的阻隔和空间的限制，精准地、集体地“看”向了控制室的方向！
“它发现我们了！它一直都知道我们在哪里！”指南针的惊呼声中带着一丝颤抖。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控制室外，原本只是零散撞击的通道中，传来了如同海啸般汹涌澎湃的“沙沙”声！那声音从四面八方用来，由远及近，迅速逼近！不止是他们来时的主干道，连其他几条原本寂静的分支通道，也传来了同样的、令人绝望的声响！
“准备防御！我们被包围了！”许扬厉声喝道，终于猛地将目光从通风口收回，他知道，试探结束了，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眼睛”——或者说，这整个菌巢的集体意识——已经对他们失去了耐心，或者说，完成了狩猎的包围！
“砰！砰！轰——！”沉重的、如同擂鼓般的撞击声开始疯狂砸在控制室那扇厚重的合金门上，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连接处的螺丝开始松动，粉尘簌簌落下。更多的菌尸正在从储备库的各个角落，如同受到绝对召唤的工蚁，向这最后的抵抗据点汇聚！
“门撑不了太久！铰链已经开始变形了！”铁砧用他宽阔的肩膀死死顶住门板，能清晰地感受到外面传来的、如同潮水般一波强过一波的巨大冲击力。
“不能困死在这里！必须找到出路！”许扬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指南针投射在墙面的控制室结构详图，“指南针！有没有其他隐藏的出口？或者，有没有什么应急措施能暂时阻断它们？比如，局部断电、释放灭火气体？”
“有一条标注为‘紧急维护通道’的路径，可以绕过主通道，直接通往b3区和b4区上方的设备夹层，但入口在控制室后方，而且根据结构图备注，似乎被小范围的坍塌物部分堵塞了！需要人工清理！”指南针快速指向控制室后方一个不起眼的、被几个废弃机箱半掩着的、标注着“紧急出口”的厚重金属盖板。
“山猫，铁砧，合力清理通道入口！鹰眼，寻找室内最佳射击点位，通过门缝和观察孔精准点射，尽可能延缓门口敌人的突破速度！张妍，积蓄圣光能量，准备在关键时刻进行范围净化，为我们争取撤离时间！天使，注意所有人的体力消耗和精神状态，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孢子感染！”许扬语速极快，指令清晰明确，如同战场上的指挥官。同时，他的死亡感知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全力展开，不仅紧密监控着门外那汹涌的、代表着“死亡”的菌尸潮，更尝试着穿透层层阻碍，深入地“触摸”和解析着那个遥远菌巢之心的能量构成与核心弱点。
在他的特殊感知视野中，菌巢之心如同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不断翻滚的黑暗与腐败能量的聚合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然而，在这片死亡的漩涡最核心处，他却捕捉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不断挣扎闪烁的“生”的能量光点！那光点被无数菌丝死死缠绕、汲取，仿佛一个未被完全消化、同化的觉醒者的生命本源！正是这点顽强不灭的生命之火，为这个纯粹的腐败聚合体提供了某种异质化的进化可能和更强大的、扭曲的能量来源。
同时，他也更加清晰地“看”到了菌巢之心与周围无数菌尸之间，那无数条无形的、如同提线木偶般的能量连接网络。这些网络负责传递指令、共享感知、输送能量。如果能切断或者强力干扰这个网络……
“清理完毕！通道露出来了，但里面很黑，情况不明！”山猫和铁砧合力搬开了最后几块混凝土碎块，露出了后面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黑洞洞的狭窄通道，一股更浓郁的霉味和尘埃扑面而出。
“你们先走！我断后！”许扬毫不犹豫地吼道，转身面向那扇岌岌可危的合金门。
“首领！”众人皆是一惊。断后意味着最大的风险，很可能被彻底困死在这里。
“快！没有时间争论！这是命令！”许扬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同时，他双膝微屈，双手虚按在控制室冰冷的地面上，闭上了眼睛。他尝试着主动去沟通、引导识海深处那片被冰封的、属于亡灵之力的核心，不是去强行冲破那坚固的冰层，而是极其小心地、从冰层边缘剥离、引导出几丝微不可查却精纯至极的冰冷死寂之气。这股气息顺着他的手臂，如同具有生命的暗流，悄无声息地渗入地面，然后如同水银泻地般，向着门外的区域急速蔓延开去。
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主动尝试运用这股与他生命本质相悖的力量，哪怕仅仅是最边缘的一丝气息。过程异常艰难且痛苦，仿佛在用自己的灵魂去推动万钧冰山，识海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一股更深沉的、仿佛能冻结血液的冰寒从内向外反噬着他的身体。但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硬生生扛住了这股反噬。
门外，那些正疯狂撞击、抓挠的菌尸群，动作猛地一滞！它们体表那些原本活跃蠕动、闪烁着诡异色泽的菌斑，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瞬间变得黯淡、萎缩，甚至出现了局部坏死的迹象！它们那被菌巢统一支配的简单意识，本能地感受到了某种比物理死亡更纯粹、更终极的“终结”与“虚无”气息的靠近，这种源自生命本质层面的恐惧，甚至暂时压过了菌巢的指令，产生了大规模的混乱与退缩！
就是这短暂的混乱！
“走！快走！”许扬从牙缝中挤出命令，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晃动，显然刚才的举动对他造成了极大的负担。
队员们深知此刻不是矫情的时候，强压下心中的担忧，依次快速钻入那黑暗的紧急通道。张妍在进入前，回头深深看了许扬一眼，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担忧与决绝。她双手在胸前合拢，随即猛然向前推出，将体内积蓄的圣光能量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圣光·净化新星！”
刹那间，如同在黑暗的深渊中投入了一颗微型的太阳！耀眼的、充满生命力与净化之力的乳白色光芒以张妍为中心，呈球形向四周疯狂席卷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控制室的每一寸空间，并且透过门缝和观察孔，向外猛烈扩散！那些刚刚被许扬死亡气息侵蚀、正处于混乱状态的菌尸，被这极致纯粹的生命能量一照，顿时如同被投入了炼狱熔炉，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由外向内迅速焦黑、碳化、瓦解！连空气中弥漫的腐败孢子和菌丝网络，也在圣光中如冰雪消融般湮灭！
这一记倾尽全力的圣光爆发，不仅瞬间净化了门口聚集的大部分威胁，形成的强光和能量冲击也暂时干扰了菌巢的感知，为许扬争取到了最后宝贵的喘息和撤离时间。
许扬不敢怠慢，强忍着灵魂和身体的双重不适，最后一个冲入紧急通道。铁砧立刻从内部用尽全身力气，将沉重的金属盖板“哐当”一声合上，并迅速旋转内部的紧急闭锁阀，将其彻底锁死。
通道内瞬间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和死寂，只能听到彼此粗重压抑的喘息声，以及心脏因后怕和紧张而疯狂擂鼓般的跳动声。身后，厚重的盖板上传来沉闷而持续的撞击声，那是后续赶来的菌尸在徒劳地冲击着这最后的屏障。
“你怎么样？”张妍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关切和焦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许扬气息的极度紊乱，以及他身上那股骤然加深、几乎要透体而出的冰冷死寂之感，这与她温暖的圣光本质形成了鲜明的、令人不安的对比。
“没事……缓一下就好。”许扬靠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摆了摆手，努力压下喉咙口涌上的腥甜和灵魂深处传来的、仿佛要被冻结的颤栗。刚才强行引导那丝死亡气息，对他精神和肉体的负担都远超预期，但也让他对这股力量的诡异特性有了更直观、更深刻的体会——它似乎对于这类基于“生命畸变”、“能量寄生”和“集体意识”的存在，有着某种程度上的先天克制，如同水与火的天敌关系。
“顺着这条通道往前，根据结构图显示，大约一百五十米后会出现岔路，左边通往b3区密封仓库上方的通风管理系统，右边通往b4区数据中心侧面的备用检修入口。”指南针在前面借助微光手电的照明，一边辨认着墙壁上模糊的标识，一边低声说道。
通道狭窄而压抑，头顶不时有冷凝水滴落，脚下是积年的灰尘和不知名的碎屑。众人沉默而快速地前行，气氛凝重。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果然如指南针所言，出现了岔路口。
“左边b3区仓库通风，右边b4区数据中心入口。”指南针确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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