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钢铁壁垒与初临之试（1/2）

希望之城。

当这个词组从冰冷的任务简报、从过往旅人口中模糊的传说，转化为眼前这堵巍峨耸立、仿佛接天连地的钢铁壁垒时，那种跨越维度的视觉与心灵冲击力，是任何语言都难以完全描述的。它不仅仅是一座城，更像是一个匍匐在大地之上的、活着的钢铁巨兽，以其冰冷、沉默且无比庞大的身躯，向所有靠近者宣告着秩序与生存的残酷法则。

穿过最后一片由废弃车辆和建筑残骸构成的、如同巨兽尸骨般散落的缓冲带。这里的空气似乎都比别处更粘稠几分，辐射尘在稀疏的光线下缓慢飘浮，仿佛无数窥探的幽灵。脚下是板结的、混杂着金属碎屑和不明污渍的土地，每一步都踏在旧时代文明的坟冢之上。而就在这片绝望的荒芜尽头，那堵巨墙便以一种蛮横而不容置疑的姿态，悍然撞入了整个视野，瞬间剥夺了所有其他的景观意义。

墙体绝非设计图纸上的精美造物，它是生存主义的粗暴宣言。高达四十余米的庞然身躯，由无数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板、粗壮的混凝土构件、乃至整段嵌入的旧时代大型管道和集装箱残骸，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焊接、铆接、浇筑在一起。焊缝如同扭曲的蜈蚣爬满接缝，铆钉则像冰冷的黑色痘疮，密集地分布在各处。墙体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弹坑，有些深可见内层结构，爆炸灼烧留下的焦黑痕迹如同泼墨般的抽象画，间或夹杂着一些已经干涸发黑、难以分辨来源的污渍——或许是变异体的血液，或许是未能及时入城者的最后痕迹。它们无声地诉说着这堵墙曾经历过的无数次冲击与防御，每一道伤疤都是一段被钢铁和火焰书写的生存史诗。

城墙顶部并非平整的走道，而是建有参差的雉堞和如同钢铁蘑菇般凸起的了望塔。塔身上，粗大的重机枪枪管在阳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泽，隐约可见的能量武器基座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嗡鸣。身着统一深灰色制服的士兵如同微小的蚂蚁，在墙头规律地巡逻，他们的身影在逆光中化为剪影，充满了纪律性的压迫感。数台巨大的探照灯，即使在这白日里，也如同巨兽未曾完全闭合的冰冷眼眸，透镜缓缓转动，警惕地扫视着城墙外每一寸可能藏匿威胁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浓烈的金属锈蚀味、刺鼻的机油味、若有若无的硝烟味，以及某种高压能量流过导体时产生的独特臭氧味，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名为“秩序”的沉重气息，压迫着每一个靠近者的呼吸与神经。

这就是数十万幸存者赖以生存的堡垒，是末世黑暗中，用钢铁、鲜血与顽强意志点燃的、最为耀眼的希望火炬，同时也是划分“内部”与“外部”的、不可逾越的天堑。

在距离城墙约一公里处，设立了临时的检查站和排队区域。人流在这里被规整，如同溪流汇入预设的河道。长长的、蜿蜒曲折的队伍，本身就是一幅废土众生相的浓缩画卷。有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中仅存一丝对温饱渴望的流浪者；有风尘仆仆、装备各异、脸上带着疲惫与警惕的探险小队，他们的武器上往往还沾染着未干的污迹；也有护卫着少量珍贵物资、精打细算的小型商队成员，他们的眼神更为精明，不断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和潜在的客户。所有人的脸上，除了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对进入安全之地的渴望，都或多或少地带着一丝对未知命运的忐忑——墙内，真的就是天堂吗？还是另一种形态的囚笼？

许扬的小队——如今在任务系统里临时登记为“黎明”小队——也排在了队伍的末尾。他们刚刚结束了锈蚀峡谷那场惊心动魄的护送任务，虽然过程凶险，甚至付出了成员负伤的代价，但最终成功护送周明轩的研究员团队采集到了所需的“赤晶矿”样本，并安全返回。任务贡献点已经如期到账，暂时缓解了他们在希望之城立足的最基本生存压力。然而，这次任务也像一盆冷水，让他们更加深刻地认识到，在这座看似提供庇护的巨城之内，生存的砝码，依然是源源不断的贡献点，以及支撑获取贡献点的实力。

“乖乖，这墙……真他娘的高！”山猫仰着头，脖颈几乎弯成了直角，忍不住咂舌惊叹，“咱们铁砧镇那土围子跟这一比，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堆的沙堡。”他的目光在墙体那些狰狞的伤疤和巨大的铆钉上扫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把心爱的突击步枪，似乎在衡量其在这堵巨墙面前的威力。

“不仅仅是物理高度的问题。”指南针的目光如同精密扫描仪，冷静地分析着城墙的结构和防御布置，“你看那些射击孔的角度，相互交叉，覆盖了所有可能靠近的路径。了望塔的分布也经过精心计算，视野重叠，几乎没有视觉死角。墙体材料……不仅仅是废料堆砌，关键部位明显经过特殊加固处理，对能量攻击和物理冲击都有极强的抗性。”他的视线最终落在城墙基座某些隐约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区域，眉头微蹙，“还有……那种稳定的能量波动。是大型防护力场发生器，级别很高，恐怕能抵御重型能量武器的持续轰击。希望之城的科技水平，比我们预想的可能还要高。”

铁砧一如既往地沉默，他庞大的身躯像一块礁石立在人群中，正用一块略显油腻的布，细致地擦拭着他那挺标志性的重机枪。尽管入城按规定需要将主要武器暂存或申报，但他依旧习惯性地保持着武器的清洁，仿佛这能给他带来某种内心的安定。鹰眼则习惯性地眯起眼睛，视线快速扫过城墙顶部和周围的制高点，本能地评估着可能的狙击位置、射击视野以及规避路线，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职业习惯，即便在看似安全的排队过程中也未曾松懈。

张妍站在许扬身侧稍靠后的位置，少女清澈的眼眸望着那巨大的城墙，眉心的圣光印记微微散发着常人难以察觉的暖意。与其他人不同，她能更清晰地“感觉”到这堵墙。一股庞大而稳定的秩序力场，以城墙为核心，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向外扩散，将城市内部与外界混乱狂暴的辐射、紊乱的异能波动乃至某些更深层次的、源自废土本身的“恶意”隔离开来。这股力场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仿佛漂泊的船只终于靠近了港湾。但与此同时，她敏锐的圣光本能也隐隐察觉到，在这看似稳固的力场之下，城市内部涌动着无数复杂而矛盾的气息——有如火种般坚韧不拔的求生意志，有微弱却真实的希望之光，但也交织着贪婪、压抑、算计，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让她圣光本质感到排斥与冰冷的阴影，那阴影隐匿在城市的深处，难以捉摸。

许扬的感受则更为直接和强烈的不适。他的“死亡感知”天赋，在靠近这座汇聚了数十万生机的庞然巨物时，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制和干扰。城墙本身散发出的磅礴“生”的气息与稳固的秩序力场，与他体内那源自亡灵之力的冰冷死寂产生了剧烈的、本质上的冲突。这感觉并非疼痛，却更像是一种无处不在的排斥感，仿佛赤身裸体站在灼热的聚光灯下，每一寸皮肤都暴露在一种令他本能警惕的“活”的能量中，浑身不自在，灵魂深处传来细微的颤栗。他只能极力收敛这种感知，将其压缩到最小的范围，如同潜入敌境的斥候，才能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或者自身不适的加剧。同时，在这片生机勃勃的“海洋”深处，他也模糊地感知到，存在着某些极其强大的生命气息，如同黑暗夜空中最耀眼的星辰，炽热、耀眼，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那无疑是城内的顶尖强者。

队伍如同缓慢蠕动的巨虫，一点一点地向前移动。检查站的士兵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制服，臂章上是交叉利剑与盾牌的图案——这是希望之城统治力量“秩序守护者”的标志。他们检查得非常仔细，核对身份铭牌（许扬他们暂时使用的是任务期间申请的临时铭牌，上面只有最基本的身份代码和任务记录），翻看检查随身物品，严格询问入城目的和担保人信息，并用一种手持式、发出淡绿色扫描线的仪器对每个人进行从头到脚的细致扫描，似乎在检测是否携带危险品、高辐射污染或者隐性基因突变。

“没有永久身份铭牌？临时任务铭牌？从锈蚀峡谷任务归来？”负责检查许扬他们的士兵小队长看着终端屏幕上滚动的信息，又抬眸打量了一下他们这支虽然略显疲惫、装备也有磨损，但成员气质精悍、眼神锐利的小队，语气是彻头彻尾的公事公办，不带丝毫感情色彩，“根据《希望之城准入与管理条例》第七章第十二条，无永久身份者首次入城，需在‘外城第三观察区’接受为期七十二小时的基础观察与全面信息登记。观察期间，活动范围仅限于观察区，不得进入内城核心区域，不得申请永久居住权审核。是否有异议？”

“没有异议。”许扬平静地回答，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这是他们早在任务间隙就通过指南针搜集到的信息了解到的规则，早有心理准备。

“好。”士兵队长点了点头，继续用刻板的语调宣布，“根据《武器管制条例》，所有制式枪械、高爆性爆炸物、大威力能量武器必须在此登记并暂存于指定军械库，离城时凭身份凭证和暂存单领取。每人可保留一把近战冷兵器和一把小威力自卫枪械（弹匣容量不得超过十发）。所有保留武器需在终端进行备案。”

队员们依言开始行动。山猫恋恋不舍地摩挲了一下他那把改装过的突击步枪的枪身，才将其放入指定的收集箱。铁砧则将那挺重机枪稳稳地放下，发出沉闷的声响。鹰眼沉默地交出了他的狙击步枪，那眼神如同告别一位老友。这个过程虽然让习惯了武器在手的队员们感到一丝憋屈和不安，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是试图融入一个大型秩序社会所必须支付的代价，是规则对个人力量的暂时驯服。

就在他们完成武器暂存和最后一道身份核验，准备跟随一名引导士兵前往那传说中的“观察区”时，城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压抑的惊呼声。

只见一支规模不大，但装备极为精良、车辆改装也极具攻击性的车队，正从城内缓缓驶出，似乎是要外出执行某项任务。而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并非是这些车辆本身，而是车队中央那辆如同钢铁猛兽般的改装越野车上，傲然站立的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健美的女人，穿着贴身的黑色战斗皮甲，完美勾勒出她惊心动魄的身体曲线，充满了野性的力量感。她拥有一头如火般炽烈的红色短发，根根似乎都蕴含着爆炸性的能量。面容姣好，五官立体，但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和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屑弧度的嘴角，却让她整体气质显得野性难驯，侵略性十足。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双手——此刻，她正徒手将一只不知从何处窜出、试图扑向车队侧翼的、体型壮如公牛、皮毛坚硬如铁、獠牙外翻的“裂爪熊”变异体，死死地抵在车头引擎盖前！

那裂爪熊是废土上凶名在外的掠食者，此刻遭受阻挠，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足以撕裂钢板的前爪带着恶风疯狂挥舞，刮擦着越野车加固的前杠，发出刺耳的噪音。然而，它所有的狂暴攻击，却根本无法突破女人那看似纤细、实则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臂构筑的防线。她嘴角那抹不屑的弧度愈发明显，似乎对这种级别的挑战感到无趣，双臂猛然间爆发出肉眼可见的、如同烈焰般扭曲空气的力场！

“撕拉——！”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牙根发酸的肌肉与骨骼被强行撕裂的巨响，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在无数道或震惊、或恐惧、或崇拜的目光注视下，她竟然就那样，硬生生地、以一种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将那只凶悍无比的裂爪熊，从中撕成了两半！温热的鲜血和破碎的内脏如同暴雨般泼洒开来，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检查区域。

女人随手将手中还在微微抽搐的两片残尸像丢垃圾一样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她面不改色地接过旁边队员递过来的一块白色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和手臂上沾染的粘稠鲜血，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扰人的苍蝇。她的目光淡漠地扫过排队的人群，那眼神如同君王巡视自己的领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浑然天成的漠然，仿佛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是‘炎拳’苏婕！”人群中有人压抑着激动，低声惊呼道，“‘自由之翼’的顶尖觉醒者大佬之一！据说她的异能是‘怪力’和‘火焰掌控’的双重复合，徒手拆掉一台旧时代的重型主战机甲都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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