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东行满记与无声蜕变（2/2）

在一次击退变异秃鹫后的短暂休息间隙，众人分散开来补充水分、检查装备。张妍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看着自己掌心缓缓流转的微弱圣光，眼神有些缥缈，带着一丝思索。

“我感觉……它（圣光）更像是一种……秩序的力量。”她轻声对坐在旁边的许扬说道，声音很轻，如同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分享内心的感悟，“它排斥混乱，净化污秽，守护生命的秩序……而这片荒原，充满了混乱、腐朽与死亡，恰好是它的对立面。”

许扬沉默地听着，目光投向远方灰黄的地平线，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秩序？他的体内，却盘踞着与之截然相反的、代表死亡与混乱的亡灵之力。这种属性上的根本对立，让他隐隐感到一丝不安，却又说不出具体缘由。

“那块金属板上的符号……”许扬忽然换了个话题，打破了沉默，“你后来有没有再产生别的感觉？或者想起什么？”

张妍摇了摇头，眉头微蹙，眼中带着一丝困惑和遗憾：“没有。那几个音节就像是偶然浮上水面的气泡，破碎了，就再也抓不住。但那块板子……那种莫名的熟悉感一直没有消失。”

她顿了顿，看向东南偏东的方向，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而且我总觉得，它和远方那个‘秩序火种’，或许有某种深层的联系。随着我们不断靠近，我感知到的‘火种’气息，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一点点。”

这并非空穴来风。虽然依旧遥远得如同天际的星辰，但那种代表着秩序与文明的纯粹气息，确实比刚离开岩洞时清晰了一丝，仿佛他们正在逐渐靠近某个巨大的、散发着秩序波动的源头。

这微弱的进展，如同黑暗中的一丝微光，是支撑他们在这绝望旅途中坚持下去的最大动力。

然而，荒原从未忘记展示它的残酷。在离开岩洞后的第五天傍晚，一场突如其来的沙暴，如同黄色的巨兽，从地平线上咆哮着扑来。

起初只是远处的天际线泛起一片浓重的黄雾，紧接着，狂风的呼啸声越来越近，如同千军万马奔腾。天空瞬间暗沉如夜，狂风卷起的沙石如同密集的子弹，击打在岩石上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威力惊人。

“不好！是辐射沙暴！找掩体！快！”许扬脸色大变，嘶声大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沙暴中蕴含着极高浓度的辐射尘，一旦被卷入其中，轻则皮肤灼伤、呼吸道受损，重则直接因辐射过量而死亡。

队伍立刻行动起来，在许扬的指挥下朝着附近一处背风的、深陷的干涸沟壑冲去。那沟壑是远古河流冲刷形成的，深度足有三米，宽度约五米，是当下唯一能找到的天然掩体。

所有人蜷缩在沟底，用背包、战术服和一切能找到的东西紧紧遮盖住口鼻和裸露的皮肤，身体紧紧靠在一起，相互支撑着，抵抗着那仿佛要撕裂一切的狂风和无所不在的辐射尘埃。沙暴的咆哮声震耳欲聋，让人几乎无法思考，大量的沙石被狂风卷入沟壑，很快便在他们身后堆积起厚厚的一层。

这场沙暴肆虐了整整一夜。

当第二天清晨，风势渐渐减弱，天空重新露出那病态的昏黄时，队伍从几乎被掩埋的沟壑中艰难地爬出来，每个人都如同从土里刨出来一般，狼狈不堪。头发、衣服、皮肤上都覆盖着厚厚的沙尘，五官被尘土塞满，咳嗽声此起彼伏。

更糟糕的消息接踵而至。

指南针拿着他的定位仪，脸色难看地走了过来，语气中带着一丝绝望：“首领，定位仪在沙暴中受损严重，内部零件被沙尘侵入，精度大幅下降！而且……我们在沙暴中被吹得偏离了预设路线！具体偏了多少，因为精度不足，无法精确计算！”

屋漏偏逢连夜雨。在这片地貌单调、缺乏明显参照物的荒原上，失去了精确的导航仪器，他们很可能在不知不觉中绕圈子，甚至朝着与目标相反的方向前进，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张妍。此刻，她已经成为了队伍唯一的希望。

张妍没有辜负众人的期望。她闭上眼睛，长发在清晨微弱的微风中轻轻拂动，沾满沙尘的脸上神情专注而平静。她全力催动着体内的圣光之力，将感知能力提升到极致，穿透漫天飞舞的残留沙尘，追寻着那冥冥中指引方向的秩序之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注视着她。阳光逐渐升高，荒原上的温度开始上升，辐射的威力也随之增强，但没有人在意这些，所有人的心思都系在张妍身上。

片刻后，张妍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确定，但更多的是坚定。她伸出手指，指向一个与之前预设路线略有偏差的方向，语气肯定地说道：“那边……我能感觉到，‘火种’在那个方向。虽然仪器损坏了，但我的感知……应该不会错。”

现在，他们能依靠的，只有张妍那玄而又玄的圣光感知了。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张妍感知的准确性，赌的是他们所有人的命运。

许扬看着张妍那双因疲惫和专注而显得有些朦胧、却依旧坚定如星辰的眼眸，又看了看手中那屏幕闪烁、几乎报废的定位仪，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土腥味和辐射尘气息的空气。

他知道，此刻任何犹豫和怀疑都无济于事，只会消耗仅剩的士气和体力。在这片绝望的荒原上，信任是他们唯一能依靠的纽带。

“相信她。”许扬沉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如同定心丸般传入每个人耳中，“调整方向，按照张妍指引的路线，继续前进。”

没有抱怨，没有质疑。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考验，队员们早已建立起深厚的信任。他们默默地整理着行装，拍打着身上的沙尘，检查着武器和剩余的物资，然后毫不犹豫地跟着张妍，再次踏上了未知的征途。

许扬走在队伍最前面，将那被动的“死亡感知”发挥到极致，如同开路先锋，小心翼翼地规避着荒原上可见与不可见的危险。张妍走在他身侧，用她那代表着秩序与纯净的圣光，指引着方向，偶尔释放出微弱的圣光，净化空气中的辐射尘，为队员们提供一丝喘息的空间。

身后，是相互扶持、默默前行的队员。山猫和铁砧殿后，警惕着可能从后方袭来的危险；天使照顾着体力较弱的指南针，时不时递上一口水，或者用仅剩的药品处理一些轻微的擦伤。

他们的身影，在无边无际的荒原上，显得如此渺小，如同风中的尘埃，却又如此执着，如同顽强的野草，在绝境中挣扎着，向着那遥远的希望之光不断前行。

东行的漫记，是肉体与精神的双重磨砺，是绝望与希望的反复拉扯。而在这种极致的压力和残酷的环境下，某些蜕变，正在无声而深刻地发生着——许扬与死亡力量的共存之道，张妍对圣光秩序的更深理解，以及整个队伍在绝境中愈发坚韧的凝聚力。

荒原依旧辽阔，危险仍未远离，但他们的脚步，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