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铁砧镇的暗流涌动（1/2）

沿着锈蚀峡谷边缘南下的路途，比预想中更显漫长与狰狞。峡谷深处蒸腾而起的灰黄色雾气，如同一条盘踞千年的毒龙，裹挟着浓烈的金属锈蚀味与刺鼻的酸性气息，死死笼罩着裂谷上下。这雾气黏稠得仿佛能凝固时间，不仅遮蔽了前方数十米的视线，更像无数细小的针，穿透简易防尘面罩的缝隙，刺得人喉咙发痒、肺部灼痛。许扬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的闷痛，眼前时不时闪过黑黢黢的暗影，那是精神力反噬的后遗症，如同附骨之疽般纠缠着他。

脚下的岩层早已被酸性物质腐蚀得松脆不堪，踩上去便簌簌往下掉碎屑，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可能坠入那深不见底的深渊。深渊中偶尔传来不明生物的低沉嘶吼，混着雾气的流动声，更添几分阴森。探索小队的成员们沉默地前行，脚步声在空旷的峡谷边缘显得格外清晰，却又很快被雾气吞噬。

张妍依旧昏迷不醒，被铁砧和野牛轮流背负着。女孩的脸颊苍白得像一张纸，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野牛高大的身影稳稳托着她的腿弯，动作笨拙却异常轻柔，生怕颠簸会加重她的伤势。他时不时侧过头，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探一下张妍的额头，眉头拧成一个川字——那滚烫的温度始终没有退去，像一块烙铁，灼烧着每个人的心。

“再坚持一下，根据老烟斗的标注，过了前面那个弯道，铁砧镇应该就不远了。”指南针摊开磨损严重的地图，借着偶尔穿透雾气的微弱天光仔细辨认。地图上用炭笔勾勒的路线旁，标注着几个潦草的符号，那是老烟斗留下的警示与指引。他的目光扫过周围越来越明显的人类活动痕迹：被碾压出深痕的车轮印、丢弃在岩石旁的破损扳手（刃口还沾着暗红色的油污）、甚至几堆已经风干硬化的排泄物，这些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他们正在靠近一个人类聚居地。

许扬靠在一块相对稳固的岩石上，缓了口气。精神力反噬带来的剧痛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识海中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反复穿刺，让他忍不住牙关紧咬，指节攥得发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原本温顺的精神力此刻变得狂躁不安，如同脱缰的野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每一次冲撞都让他的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但他不能倒下，张妍的呼吸、队员们的目光，还有血狼佣兵团留下的仇恨，都像一根根绳索，死死拽着他的意志。他从背包里摸出一小块压缩饼干，艰难地塞进嘴里，干涩的饼干在齿间摩擦，几乎难以下咽，却能带来一丝微薄的能量。

“头儿，你还行吗？要不我来背你一段？”山猫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年轻的狙击手眼神中满是担忧，他能看到许扬眼底蔓延的赤红血丝，还有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

许扬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不用，我还撑得住。尽快赶到铁砧镇，找到药品才是关键。”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不适，重新站直身体，尽管双腿还有些发颤。

又跋涉了三个多小时，当雾气终于稀薄了一些，前方的谷地中渐渐浮现出一片杂乱的轮廓。那是一片背靠着巨大锈蚀金属山的聚居地——金属山高耸入云，表面布满了狰狞的裂缝与锈迹，显然是旧时代某个巨型工业设备的残骸，在岁月的侵蚀下成了天然的屏障。而谷地中，数以千计的棚屋、帐篷、废弃车辆和直接开凿在金属山体上的洞穴，毫无规划地拥挤在一起，如同一个被随意丢弃的巨大垃圾场，这就是铁砧镇。

还未靠近，一股混杂着机油味、汗水味、腐烂食物味和不明腥臭的复杂气味便扑面而来，几乎要让人窒息。紧接着，嘈杂的声浪如同潮水般涌来：改装引擎的轰鸣声、金属敲打时的叮当声、粗鲁的叫骂声、讨价还价的争吵声、孩子的哭闹声，还有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的、嘶哑走调的废土歌谣，共同谱写着一曲属于末日生存的喧嚣交响乐。

镇子的入口处没有像样的围墙，只有用废旧轮胎、铁丝网和锈蚀钢板胡乱堆砌的路障，高高低低地挡在路中间。几个穿着混杂、满身油污的守卫懒洋洋地蹲在路障旁的阴影里，手里握着五花八门的武器——有锯短枪管的霰弹枪，有缠着铁丝的钢管，还有几支保养极差的步枪。他们的眼神凶狠而贪婪，像饿狼一样打量着每一个进出的人，目光在探索小队身上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尤其是在昏迷的张妍和状态不佳的许扬身上反复逡巡，仿佛在评估猎物的价值。

“这地方看着就不是善地。”山猫低声说道，手指习惯性地搭在了突击步枪的扳机护圈上，警惕地观察着那些守卫的动向。他注意到其中一个守卫的腰间挂着一串人类的牙齿项链，阳光下泛着惨白的光，让人不寒而栗。

“保持警惕，尽量不主动惹事。”许扬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找到治疗辐射病和外伤的药品，救醒张妍，然后尽快离开这里。”他示意山猫拿出之前准备好的一小袋.45口径手枪子弹——这是从死去的血狼佣兵身上搜集的，他们自己的武器并不适用这种弹药，正好用来打点。

山猫点点头，将子弹袋递了过去。许扬接过，朝着那个脸上带着刀疤、缺了只耳朵的守卫走去。

“站住！”缺耳守卫立刻站起身，用霰弹枪拦住了他的去路，斜着眼睛上下打量着许扬，语气嚣张，“生面孔啊？哪来的？进镇子的规矩懂不懂？”他的口气中带着浓重的酒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我们从西边来，路过这里，想换点急需的物资。”许扬平静地回答，将子弹袋递了过去，“一点心意，请兄弟们喝杯水。”

缺耳守卫接过子弹袋，掂量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他拉开袋口看了看，确认里面都是实打实的子弹，贪婪的目光才收敛了一些，但依旧在探索小队的装备上扫来扫去——他们身上相对完好的作战服、保养精良的武器，还有那个被铁砧紧紧护在身后的黑箱，都让他眼中闪过一丝觊觎。“西边？穿过哭泣林地来的？有点本事。”他侧身让开了道路，嘴里却依旧不依不饶，“进去后规矩点，别他妈惹事，这里可不是你们能撒野的地方。还有，背着的那小妞怎么回事？别让她死在镇子里，晦气！”

许扬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眼底的赤红血丝隐隐跳动。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杀意在蠢蠢欲动，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在这里发作。他只是淡淡地看了缺耳守卫一眼，那眼神中的冰冷让对方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随后，他不再说话，转身示意队员们跟上，径直走进了铁砧镇。

一踏入镇子，仿佛瞬间坠入了另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狭窄的街道被各种棚屋和摊位挤占得只剩下一条仅供两人并行的通道，路面上铺着一层粘稠的泥泞——那是油污、雨水和不明液体混合而成的，踩上去“噗嗤”作响，散发着更加刺鼻的气味。街道两侧的摊位上，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从废墟里刨出来的、布满锈迹的旧时代电子元件，有些还在断断续续地闪烁着微弱的灯光；锈迹斑斑、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枪械，摊主用抹布擦着枪身，却怎么也擦不掉那些深入肌理的血污；现场屠宰的变异生物肉块，血淋淋地挂在简陋的木架上，苍蝇在周围嗡嗡乱飞，摊主则拿着刀，用粗犷的声音吆喝着；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几个铁丝网笼子里关着衣衫褴褛、眼神麻木的人，他们的手腕和脚踝上都戴着沉重的镣铐，笼子上挂着“上等劳力，换粮食或子弹”的木牌——那是奴隶。

形形色色的人在街道上穿梭，每个人都带着武器，眼神中充满了警惕、算计或是彻底的麻木。穿着破烂防尘袍的拾荒者，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步履匆匆地寻找着能换钱的“宝贝”；眼神凶悍的佣兵，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大声谈论着某次任务的收获，腰间的武器随时可能拔出来；裹着厚厚斗篷、看不清面目的神秘客，脚步轻盈地穿梭在人群中，偶尔停下脚步，与摊主低声交谈几句，便匆匆离去；还有一些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灰绿色的本地人，他们似乎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环境，脸上带着麻木的笑容，对周围的一切都习以为常。

探索小队的出现，如同在浑浊的泥水中投入了一块石子，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他们相对统一的作战服（虽然有些破损）、精良的装备（即使经历了多次战斗，依旧保养得当）、整齐的队列，还有队伍中昏迷的张妍和状态不佳却气质不凡的许扬，在这混乱的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不少人的目光落在张妍苍白的脸上，又快速移到铁砧背上的黑箱上，眼神中闪过贪婪与算计，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这些人的眼神太不对劲了，我们得尽快找个地方落脚，然后打听药品的消息。”天使压低声音说道，她紧紧跟在许扬身边，手里握着急救包，时刻关注着许扬和张妍的状态。女孩的脸上满是焦虑，看着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手心已经冒出了冷汗。

许扬点了点头，目光快速扫过街道两旁那些歪歪扭扭的招牌。这些招牌大多是用废旧金属板制成的，上面用油漆或烧红的烙铁烫着各种扭曲的符号和文字，比如“瘸腿杰克的修理铺——修不好不要钱（修坏了概不负责）”“净水供应（绝对能喝，死不了人）”“子弹换食物——童叟无欺（过期不候）”“老鬼的药店——包治百病（治不好你活该）”。这些戏谑又残酷的标语，精准地勾勒出铁砧镇的生存法则。

“我去打听一下靠谱的药店位置。”夜莺低声说道。她的身形娇小，穿着相对轻便的作战服，更容易在人群中穿梭而不引人注目。话音刚落，她便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拥挤的人群，几个闪烁间就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处。

许扬示意其他人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暂时停留。他们很快发现了一个靠墙的角落，旁边是一个废弃的油桶，锈迹斑斑的桶身正好能提供一些遮挡。铁砧将张妍小心翼翼地放在靠墙的位置，让她半躺着，然后立刻站到她身前，如同一尊铁塔般守护着，同时紧紧握住了背上的黑箱背带，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野牛和山猫分别站在角落的两侧，形成一个简单的防御阵型，手指始终没有离开武器。指南针则靠在油桶上，继续研究地图，试图标出镇子里可能的安全路线和撤离点。

许扬也靠在油桶上，剧烈地喘息着。体内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精神力的反噬如同海啸般袭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响起嗡嗡的鸣响。他能感觉到识海深处那片冰冷的区域开始躁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冲破束缚，而那股力量带来的，是毁灭一切的冲动。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剧烈的疼痛让他暂时保持清醒。他不能失控，至少现在不能。

“头儿，你脸色太差了，要不要先吃点止痛药？”天使担忧地看着他，从急救包里拿出一片白色的药片递过来。这是他们仅剩的几片止痛药，原本是用来应对战场上的紧急外伤的。

许扬摇了摇头，推开了她的手：“留给张妍吧，她比我更需要。”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昏迷的张妍身上，女孩的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迹。许扬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痛难忍。他必须尽快找到药品，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就在这时，夜莺的身影出现在了街道的尽头。她快速穿梭过人群，脸上带着明显的凝重之色，走到许扬身边，压低声音说道：“问到了几个卖药的地方，但情况不太好。”

“怎么说？”许扬立刻集中精神，问道。

“街边那些挂着‘药店’招牌的，大多是假货或者过期药，价格还高得离谱。”夜莺语速极快地说道，“我找了个看起来还算老实的拾荒者打听，他说镇子里真正靠谱的药品，都掌握在几个大势力手里。他们垄断了药品的来源，轻易不对外出售，要么是在内部的秘密集市上交易，要么就是用来换取他们急需的稀缺物资，比如高质量的武器、纯净的水源，或者是旧时代的技术资料。”

“果然没那么简单。”山猫低声咒骂了一句，“这些地头蛇，就是想坐地起价。”

许扬的眉头紧紧皱起。他们身上的物资并不算丰富，除了一些弹药、压缩食物和那个神秘的黑箱，几乎没有什么能让大势力动心的东西。而黑箱的秘密，他绝不能轻易暴露。“镇子里最大的势力是哪个？最容易接触到的？”他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是‘铁疤帮’。”夜莺回答道，“他们控制着镇子大部分的武器修理铺、净水厂和药品渠道，是铁砧镇名副其实的霸主。帮主叫‘铁疤’，据说手段狠辣，势力庞大。他的据点就在镇子中心那栋最大的、用旧集装箱垒起来的建筑里，很好找。”

铁疤帮……许扬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看来，想要拿到药品，就必须和这个铁疤帮打交道了。这无疑是与虎谋皮，但他们已经没有其他选择。

就在这时，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突然从镇子入口处传来！那声音如同雷霆般炸裂，盖过了街道上所有的嘈杂声，让整个地面都在微微颤抖。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着入口的方向看去，只见三辆改装得极其夸张的武装越野车，如同三头蛮横的凶兽，粗暴地撞开路障，碾过路边的摊位，径直冲进了镇子。

越野车的车身覆盖着厚重的钢板，上面焊接着狰狞的撞角和机枪塔，车窗被加固过，喷涂着黑色的哑光漆，只留下射击孔。车轮巨大，碾压过地面时，溅起一片泥泞与碎屑。车身上，一个醒目的、滴着鲜血的狼头图案赫然在目——那是血狼佣兵团的标志！

探索小队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血狼佣兵团的人竟然也追到了铁砧镇，而且来的还是如此精锐的部队！

车门“哐当”一声被踹开，七八个穿着统一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的壮汉从车上跳了下来。他们的作战服上沾满了尘土与血迹，显然是经过了长途跋涉，却依旧保持着高昂的士气。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保养精良的武器，腰间还挂着 grenades 和匕首，眼神冷漠而凶狠，如同蓄势待发的饿狼。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光头巨汉，身高几乎接近两米，肩膀宽阔得如同门板，手臂上布满了狰狞的纹身，肌肉贲张，仿佛要撑破作战服。他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过左眼、一直延伸到下巴的狰狞疤痕，疤痕的颜色呈深褐色，看起来异常恐怖，让他原本就凶恶的面容更添了几分暴戾之气。他的左眼似乎已经失明，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机械义眼，转动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这个男人一出现，一股强大的、混合着血腥与暴戾的气息便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他环顾四周，机械义眼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如同探照灯般扫过人群，瞬间就锁定了角落里的探索小队！

探索小队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山猫、野牛几乎下意识地举起了武器，手指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开火。铁砧将张妍护得更紧了，身体微微前倾，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指南针快速收起地图，手按在腰间的手枪上，眼神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寻找着可能的退路。天使则紧紧攥着急救包，脸色苍白，却依旧强作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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