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鸦潮蔽日与意志尖啸（2/2）
许扬的意识缓缓沉入识海。那里，因为之前强行对抗“精神穿刺”而留下的创伤依旧在灼烧，每一次精神力的流动，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疼痛。但也正因为那次与“精神母体”的直接碰撞，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变得更加纯粹，与某种更深层、更本质的力量建立了一丝微弱的联系。那不是“饱饱”残留的力量，而是属于他自身，在绝境中被淬炼、被激发的意志之力——那是对伙伴的守护，对家园的执念，是绝不屈服、绝不放弃的抗争之心。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胸口，那里的口袋里，放着“饱饱”留下的那枚晶核。指尖触及晶核的瞬间，冰冷刺骨的触感传遍全身，甚至暂时压过了识海的剧痛。这枚晶核中，蕴含着“饱饱”部分纯粹的精神本源，以及一丝从未消散的、守护堡垒的执念。当初“饱饱”为了保护他而牺牲，将这份力量留给了他，就是希望他能守护好这座堡垒，守护好这里的人们。
一个疯狂而危险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
他无法用自身的力量撼动整个精神网络，但如果……他将自己的身体作为导体，将这枚晶核作为能量源和意志放大器，将所有残存的精神力、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愤怒与守护，凝聚成一股超越极限的“尖啸”，不是攻击庞大的鸟群，而是精准打击那个精神网络的核心——高空中的鸟群领主呢？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便如同野草般疯狂生长。他知道这有多危险：这可能会彻底摧毁他本就重创的识海，让他变成一个失去意识的植物人；可能会被晶核中残存的狂暴精神力反噬，彻底迷失自我；甚至可能在力量爆发的瞬间，因为精神力过载而直接死亡。
但如果不这么做，堡垒必将在鸟群的疯狂冲击下覆灭。林夕、李思桐、赵虎、小李，还有那些信任他、依赖他的平民，所有他想要守护的人，都将葬身于鸦潮之下。他们已经失去了太多，他不能让所有人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许扬猛地握紧了手中的晶核，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淌，滴落在晶核上。冰冷的晶核仿佛被鲜血激活，微微发烫，一股精纯而狂暴的能量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涌入他的体内，与他残存的精神力交织在一起。他闭上眼睛，不再去看窗外地狱般的景象，将全部的意识、所有的精神力，连同那份对堡垒、对伙伴、对逝者的无尽守护执念，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地注入晶核之中！
识海的剧痛瞬间达到了顶峰，仿佛有无数把尖刀在同时切割他的灵魂，眼前一片血红，耳边响起无数混乱的嘶吼声——那是晶核中残存的狂暴能量，也是他自身精神力濒临崩溃的预警。他咬紧牙关，嘴角溢出更多的鲜血，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剧烈抽搐，但他的意志却如同钢铁般坚定，死死掌控着那股不断汇聚、不断膨胀的力量，将其压缩、凝聚，再压缩、再凝聚，直到变成一点极致的、蕴含着毁灭与守护双重力量的精神利刃！
“呃啊啊啊——！！！！”
一声并非通过喉咙，而是直接源自灵魂深处的无声咆哮，以他为中心，悍然爆发！
这不是声音，而是一股凝聚到极致、带着毁灭性穿透力的意志尖啸！它无视了物理距离，无视了嘈杂的战场，如同一柄无形无质、却足以斩断灵魂连接的精神利刃，撕裂空气，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刺向高空那个暗红色的身影！
在这一刻，整个战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时间凝固了。
疯狂俯冲的鸟群，出现了刹那的、全局性的凝滞！它们血红的眼中，那统一的疯狂光芒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般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原本整齐划一的攻击动作瞬间停滞，翅膀悬在半空，身体失去了平衡，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量，在空中呆呆地盘旋。
高空之中，那只翼展惊人的鸟群领主，发出一声尖锐到超越听觉极限、直刺灵魂的凄厉悲鸣！这声悲鸣中充满了痛苦、恐惧与难以置信，仿佛它的灵魂正在被撕裂。它周身缠绕的暗红色能量场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震荡、破碎，化作点点红光消散在空气中。它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猛地一僵，原本锐利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随即失去了所有平衡，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带着一路凄厉的惨叫，翻滚着从高空坠落，重重砸在堡垒外的空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激起漫天尘土。
精神网络，被强行斩断了！
失去了领主的统一指挥和精神操控，庞大的鸟群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它们不再有组织地冲锋、撞击，而是如同无头苍蝇般在空中胡乱飞舞，互相碰撞、撕咬。一些尸鹫因为失控而撞在一起，锋利的爪子互相撕扯，羽毛和血肉漫天纷飞；血鸦们则分成一个个小群体，为了争夺地盘而自相残杀，原本致命的攻击浪潮，顷刻间土崩瓦解！
“就是现在！全力反击！把它们打出去！！”
林夕是第一个从凝滞中反应过来的人。尽管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鸟群会突然陷入混乱，但她清楚地知道，这是逆转战局的唯一机会！战机稍纵即逝，她绝不会放过！她端起步枪，将弹匣里剩余的子弹毫无保留地倾泻向空中混乱的鸟群，同时通过广播嘶吼道：“所有人听着！鸟群混乱了！集中火力，逐个击破！把它们全部赶出我们的家园！”
幸存的守卫队员们也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压抑已久的恐惧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们握着手中的武器，瞄准空中混乱的变异鸟，疯狂地扣动扳机。高射机枪再次喷出火舌，弹链如同火龙般在天空中穿梭，将一只只失去理智的变异鸟击落；那些原本躲在掩体里的平民，也鼓起勇气冲了出来，用手中的铁棍、菜刀，对着落在地面上的变异鸟发起了攻击。
一名年轻的平民小伙子，握着一根钢管，朝着一只受伤落地的血鸦狠狠砸去。“砰”的一声，钢管砸在血鸦的头上，血鸦发出一声哀鸣，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小伙子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汗水和血污，眼神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他转过身，又朝着另一只落地的变异鸟冲去，嘴里嘶吼着：“杀！把这些怪物都杀出去！”
医疗点内，刚刚被送到这里的二号屏蔽装置正在稳定运行。医护人员们趁着鸟群混乱的间隙，快速将受伤的平民和守卫队员抬进病房，进行紧急救治。一名护士一边给伤员包扎伤口，一边对着窗外喊道：“加油！把它们都打跑！”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充满了希望。
地下能源节点入口，三号屏蔽装置成功部署，暗红色的能量场被隔绝在外。负责守卫这里的队员们，看到空中鸟群的混乱景象，也士气大振，他们架起步枪，对着试图靠近的零星变异鸟开火，牢牢守住了能源核心的入口。
指挥室内，李思桐看着屏幕上鸟群混乱逃窜的画面，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摘下风镜，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却欣慰的笑容。他不知道是谁在关键时刻打破了僵局，但他知道，他们赢了，堡垒保住了。
“立刻统计伤亡人数，清点弹药和物资储备，修复受损的防御工事！”李思桐对着通讯器下达命令，“另外，密切关注鸟群的动向，防止它们再次集结！”
战局，在这一声无声的“尖啸”中，发生了惊天逆转。
而隔离病房的窗前，许扬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手中的晶核滚落一旁，原本莹润的光泽变得黯淡无光，如同一块普通的石头，再也感受不到丝毫能量波动。他面如金纸，嘴唇毫无血色，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着他尚未离去。
识海彻底陷入了沉寂，精神力耗尽，身体的所有机能都濒临崩溃。他能感觉到生命正在快速流逝，眼前一片黑暗，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模糊。但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了“饱饱”的笑容，看到了林夕和李思桐欣慰的眼神，看到了堡垒里的人们欢呼雀跃的身影。
他赌上了自己的一切。
为堡垒，换来了一线生机。
窗外，混乱的鸟群在守卫队员们的持续攻击下，开始四散奔逃，如同潮水般退去。天空渐渐恢复了光亮，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布满血污和硝烟的大地上，映照出一片狼藉。地面上堆满了变异鸟的尸体和残骸，散发着浓烈的腥腐气息，墙壁上布满了弹孔和抓痕，防御工事损毁严重，但堡垒依旧屹立不倒。
守卫队员们欢呼着，拥抱在一起，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和疲惫。一些人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中的武器滑落一旁；一些人则默默地擦拭着同伴的遗体，泪水无声地滑落。这场战斗，他们赢了，但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林夕快步冲进隔离病房，看到瘫倒在地上的许扬，心脏瞬间揪紧。她快步跑过去，小心翼翼地将他抱起，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许扬！许扬你醒醒！”
许扬没有回应，双眼紧闭，气息依旧微弱。林夕立刻对着通讯器吼道：“医疗队！快！立刻来隔离病房！许扬他……他快不行了！”
她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慌。在战场上，无论面对多么强大的敌人，她都从未退缩过，从未害怕过，但此刻，看着怀中气息奄奄的许扬，她却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她害怕失去他，害怕这座堡垒失去主心骨，害怕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很快，几名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床快步赶来，小心翼翼地将许扬抬到床上，快速连接好监测仪。屏幕上，许扬的生命体征数据极其微弱，心率和血压都在持续下降，血氧饱和度低得吓人。
“快！送急救室！准备除颤仪！建立静脉通路！”主治医生大声喊道，一边推着担架床向外跑，一边快速下达指令，“通知血库，准备紧急输血！他的情况非常危急，必须立刻进行抢救！”
医护人员们各司其职，快速展开抢救工作。除颤仪的电极片贴在许扬的胸口，“砰”的一声，电流穿过他的身体，他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但心率依旧没有明显回升。
“再来一次！”医生吼道，再次按下了除颤仪的按钮。
林夕跟在担架床旁边，看着许扬苍白的脸，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脆弱。她紧紧握着许扬冰冷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许扬，你不能有事。堡垒需要你，我们也需要你。你一定要撑住，一定要醒过来！想想我们一起守护的家园，想想那些信任你的人，你不能就这么倒下！”
李思桐也赶到了，他看着监测仪上的数据，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担忧。他知道，许扬为了逆转战局，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他将自己的精神力和晶核的能量全部耗尽，识海受到了毁灭性的创伤，这一次，他能不能挺过来，谁也不知道。
“医生，他的情况怎么样？”李思桐焦急地问道。
主治医生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凝重：“情况很不乐观。他的精神力彻底耗尽，识海严重受损，并且出现了多器官功能衰竭的迹象。我们会尽力抢救，但……你们做好最坏的打算。”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林夕和李思桐都沉默了。他们站在急救室的门外，看着紧闭的大门，心中充满了焦虑和祈祷。走廊里，传来其他伤员的呻吟声和医护人员忙碌的脚步声，但他们的注意力，却全都集中在那扇紧闭的急救室门上。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地面上的血迹和污渍。鸦潮退去，堡垒暂时安全了，但新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许扬的生死，成为了压在每个人心头的巨石。
他们不知道，急救室里的许扬，是否能战胜死神的召唤，再次睁开眼睛。他们只知道，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会坚守这座堡垒，坚守这份来之不易的希望，等待着他们的首领，归来。而那枚失去光泽的晶核，被林夕小心翼翼地捡了起来，紧紧握在手中，如同握着最后的希望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