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余烬与无声的裂痕(2/2)
许扬看着他的手,迟疑了一下,还是握了上去。李思桐的手很结实,掌心有厚厚的茧子,应该是常年握工具磨出来的。“许扬,这里的首领。”他的声音还是沙哑的,“这位是林夕,负责防御指挥。”
李思桐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那片坍塌的围墙,眉头微微皱起:“我刚才绕着堡垒看了一圈,防御体系损毁超过60%,能量栅栏的主线断了,三个自动武器平台离线,其中两个彻底报废,剩下一个需要换电容。”他指了指自己的工具箱,“我这里有备用零件,但不够多,只能修一个平台,撑不了大规模袭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外面的鼠尸太多了,再过几个小时,天热起来,肯定会滋生细菌,还会吸引其他变异兽——比如食腐的秃鹫或者野狗,到时候又是麻烦。必须尽快处理,要么烧掉,要么埋了,但现在你们的人手…估计不够。”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剖开了“兽潮退去”这个胜利表象下的残酷现实。许扬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比自己更清楚现在的处境。“你有办法?”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没有绝对的办法,只能尽量补救。”李思桐没有夸大其词,他打开手里的设备,调出一张堡垒的简易地图,上面已经标满了红色和绿色的标记,“红色是彻底损毁的,绿色是能修的。我需要权限,调动所有还能动的、懂点机械或者电路的人,再找一些备用零件——哪怕是从报废的设备上拆下来的也行。另外,给我一份完整的防御系统布局图,越详细越好。”
他的直接和高效,像一针强心剂,刺破了周围弥漫的绝望。林夕看着他手里的地图,原本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她对旁边一个副官说:“按李同志说的做,把所有能动的技术人员都调过来,备用零件库的钥匙给他,布局图我现在让人去拿。”
“好!”副官立刻跑开,脚步比刚才快了不少。
李思桐不再多言,转身朝着防御工事破损最严重的地方走去。他走得很快,一边走一边用通讯器跟刚调来的技术人员说话,声音清晰而有条理:“老王,你带两个人去拆报废的能量栅栏,把里面的电容都取出来,注意别碰坏了,那些电容还有用…小李,你去检查地下线路管道,看看有没有断裂的,尤其是b区的,那里连着自动武器平台的电源…”
许扬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那块沉重的石头,好像轻了一点。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跟上去看看,却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眼前的景象瞬间模糊,黑 spots 在视野里扩散。
“许扬!”林夕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扶他,却牵动了手臂的伤口,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旁边的队员赶紧上前,架住了几乎要倒下去的许扬。
“我没事…”许扬摆了摆手,额头上渗出了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衣服上。他知道,这不是单纯的体力透支——精神连接断裂的反噬开始发作了,脑子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你必须去休息,还要处理伤口。”林夕的语气很坚决,不容许他反驳,“这里有我,还有李思桐,不会出事的。”她看了一眼许扬背上的伤口,血已经渗透了作战服,“再拖下去,伤口会感染的。”
许扬没有坚持。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仅帮不上忙,还会拖累别人。在两个队员的搀扶下,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堡垒内部走去。
沿途的景象比外面更让人心碎。临时医疗点设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里面挤满了伤员,地上铺着简易的垫子,伤员们躺在上面,有的在呻吟,有的在沉默,还有的已经失去了意识。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忙得团团转,手里的器械不够,就用煮沸的剪刀代替;药品短缺,就只能给重伤员注射少量止痛药,轻伤的只能靠自己扛着。
一个年轻的护士蹲在一个孩子身边,孩子的腿被砸伤了,哭得撕心裂肺。护士一边给孩子包扎,一边轻声哄着:“不哭了,不哭了,包扎好就不疼了,妈妈很快就来接你了…”她的眼睛里含着泪,却不敢掉下来,怕让孩子更害怕。
仓库的角落里,几个幸存者正围着一个打开的物资箱争执。箱子里只剩下几瓶营养液和半袋压缩饼干。一个高瘦的男人伸手去抢营养液,嘴里喊着:“我是守卫队的!我需要体力去站岗!你们凭什么跟我抢!”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女人死死抱着箱子,哭着说:“我还有孩子!孩子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你不能拿走!”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一根拐杖,慢慢走过去,把自己手里的半块压缩饼干递给那个女人:“给孩子吃吧,我老了,不用那么多。”然后他转向那个男人,平静地说:“小伙子,守卫队辛苦,但大家都不容易,少喝一瓶营养液,饿不死,可孩子要是饿坏了,就没救了。”
男人看着老人,又看了看女人怀里的孩子,手慢慢缩了回来,低下头,小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转身走了。
许扬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疼。他被扶着继续往前走,路过一间教室改成的避难所,里面挤满了老人和孩子。一个老太太正用自己的水壶,给几个孩子分水解渴,水壶里的水已经不多了,她自己却一口没喝。几个孩子围在一起,手里拿着捡来的石子,在地上画着什么,脸上没有了恐惧,反而带着一丝天真的笑意——他们或许还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可能已经不在了。
终于到了自己的房间。那是一个由办公室改造的小房间,陈设很简单:一张铁架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堡垒的地图,上面用红笔标着之前的防御部署。队员们把他扶到椅子上,想帮他处理伤口,他却摆了摆手:“你们出去吧,我自己来。”
队员们犹豫了一下,还是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许扬自己的呼吸声。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又浮现出“饱饱”的样子——第一次见到“饱饱”的时候,它还只有半米大,被困在一个废弃的实验室里,浑身是伤,是他把它救了出来,喂它吃的,给它包扎伤口。后来“饱饱”慢慢长大,变得越来越强,每次有危险,它都会挡在他前面。上次他被鼠王偷袭,是“饱饱”用自己的触手挡住了鼠王的牙齿,才让他逃过一劫。
“对不起…”许扬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自责,“是我太弱了…没能保护好你…”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战术腰包——里面还放着一块压缩饼干,是昨天准备给“饱饱”的,现在还在。他把饼干拿出来,放在桌子上,看着它,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滴在饼干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外面传来李思桐的声音,隐约能听到他在指挥队员安装电容,还有工具碰撞的“叮叮当当”声。那声音很吵,却让许扬觉得很安心——至少还有人在努力,还有人在为了活下去而战斗。
他站起身,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满是血污和尘土,头发凌乱,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像个流浪汉。他解开作战服,露出背上的伤口——一道深可见骨的抓伤,是被变异鼠的爪子划的,已经开始红肿,隐隐有化脓的迹象。
他从医疗包里拿出消毒水和绷带,倒了一点消毒水在伤口上,剧烈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却也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一点。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堡垒还有很多人需要他,林夕需要他,那些幸存的老人和孩子也需要他。
包扎好伤口,他坐在床边,看向窗外。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照在废墟上,给那些破碎的钢筋和尸体镀上了一层金边,却驱散不了空气中的寒意。远处传来孩子的哭声,还有大人的争吵声,那些声音很轻,却像一根根针,扎在许扬的心上。
他知道,兽潮退了,但堡垒的危机还没结束。防御工事破损严重,物资短缺,伤员众多,还有幸存者之间的矛盾…这些都是藏在暗处的裂痕,无声地蔓延着。而他自己心上的裂痕,更是深不见底,可能永远都无法愈合。
许扬双手抱头,蹲在地上,肩膀不停地颤抖。他想放声大哭,却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他是首领,是所有人的希望,他不能在别人面前示弱。
外面,李思桐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再加把劲!这个武器平台马上就能启动了!启动了就能守住b区!”
许扬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身,擦干脸上的眼泪。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下,然后猛地拉开了门。
阳光涌了进来,照亮了他的脸。他看着外面忙碌的人群,看着李思桐正在调试的武器平台,看着林夕正在给队员们分配任务,眼神慢慢变得坚定起来。
路还很长,裂痕还在,但只要还有人在努力,还有人在坚持,就还有希望。他不能沉浸在悲伤里,他要站起来,带着“饱饱”的那份,一起守护这个堡垒,守护这些还活着的人。
他迈开脚步,朝着防御工事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很沉重,却很坚定。身后的房间里,桌子上的那块压缩饼干,还静静地放在那里,像是在无声地陪伴着他,也像是在见证着这场无声的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