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一次内部危机(2/2)
仓库里,“饱饱”原本准备起身的庞大身躯猛地一僵。它纯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这是许扬第一次用如此强硬的态度对它传递指令。但很快,它感受到了许扬精神意念中那不容违逆的坚决,以及背后隐藏的“食物供给”的关联。对“饱饱”而言,“饱腹”是最核心的需求,任何可能威胁到这一需求的行为,都会被它下意识地规避。
“吼——”一声带着几分委屈的低吼从仓库里传出,“饱饱”的精神指令如同无形的锁链,瞬间缠绕住那只舔食者。
舔食者的动作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原地。它困惑地回头看了看仓库方向,浑浊的复眼里闪过一丝不甘——它不明白为什么“王”要阻止自己,更不理解这个小生物的尖叫为什么会引发这么大的动静。但领主的指令是绝对的,它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对着空气“嘶嘶”叫了两声,缓缓后退,身体重新缩回仓库的阴影里。在完全进入仓库前,它还不忘用尾巴将门轻轻带上,仿佛在弥补自己刚才的“失礼”。
变异体的威胁暂时解除,但院子里的紧张氛围却并未消散。许扬这才快步走到小杰身边,蹲下身。他没有立刻去抱这个陷入恐惧的孩子——他知道,此刻任何突然的触碰都可能加剧小杰的创伤。他将双手轻轻虚按在小杰不断颤抖的背上,掌心朝下,保持着两厘米的距离,再次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调动的是进化后更加精细的精神操控能力。以往他对“饱饱”的影响多是宏观的“安抚”或“指令”,但面对小杰脆弱的精神世界,他必须做到极致的温柔与精准。精神力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渗入小杰的意识——他“看”到了无尽的黑暗,看到了狭窄的衣柜缝隙,看到了父母倒在血泊中的画面,还有一只巨大的变异犬扑过来时锋利的牙齿……这些碎片化的、充满绝望与恐惧的记忆,像无数把小刀,正在疯狂撕扯着小杰幼小的意识。
许扬没有试图强行抹去这些记忆——他知道,创伤记忆无法被消除,强行干预只会造成更严重的精神损伤。他能做的,是在这些黑暗的记忆碎片中,注入温暖而坚实的“安全感”。他的精神力化作柔和的金色光芒,如同母亲的手,轻轻拂过那些血淋淋的画面。在小杰的意识里,他开始构建一个个具体的意象:林夕姐姐手持长刀,像一面坚固的盾牌,挡在所有怪物面前;许扬哥哥站在盾牌后面,身上散发着让人安心的温暖光芒,任何黑暗都无法靠近;李婉妈妈张开双臂,怀里带着熟悉的饭菜香味,正温柔地等着他扑过去;甚至连仓库里那个“大块头”——“饱饱”的模糊身影,也被他塑造成了一个“虽然看起来可怕,但会赶走其他怪物”的守护者形象。
“小杰,别怕,我们都在。”许扬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催眠般的温和,配合着精神力的引导,“这里是安全的,没有怪物能伤害你,我们会一直保护你。”
他持续地、耐心地输出着这种混合了安全感、保护欲和温和催眠的意念,如同在修复一件破碎的瓷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小杰的尖叫声渐渐变成了压抑的呜咽,身体的颤抖从剧烈转为轻微,紧绷的肌肉也慢慢松弛下来。大约十分钟后,小杰的呼吸变得平稳,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最终彻底闭上,在许扬的精神安抚下沉沉睡去,只是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小脸上残留着难以褪去的惊惧痕迹。
许扬缓缓收回精神力,睁开眼睛时,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服也被汗水浸湿。这种精细入微的精神干预,比之前指挥“饱饱”对抗丧尸潮还要耗费心神——他不仅要控制自己的能力强度,还要时刻感知小杰的精神状态,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二次伤害。
院子里一片寂静,只剩下丫丫偶尔的抽噎声和李婉压抑的哭声。李婉快步走过来,小心翼翼地将小杰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她低头看着孩子沉睡中仍微微蹙起的眉头,眼泪无声地滴落在小杰的衣服上,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她知道小杰受过创伤,却没想到这创伤深到如此地步,仅仅是看到变异体,就会引发这么严重的崩溃。
赵晓明松了口气,缓缓放下步枪,手指因为刚才的紧张而有些发麻。他看着许扬疲惫的样子,想递瓶水过去,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能感受到,刚才那场危机,比面对十几只丧尸还要让人窒息。
林夕也缓缓收刀入鞘,但眼神依旧冰冷地扫了一眼紧闭的仓库门,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刚才太危险了,幸好你反应快。”
“危险的不是变异体,是我们一直忽略的东西。”许扬站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却异常清醒,“‘饱饱’和它的手下,从来都不是温顺的宠物,它们是我们用‘饱腹’和精神影响暂时约束住的猛兽。我们能控制它们不主动攻击,却控制不了别人对它们的恐惧——尤其是像小杰这样受过严重创伤的孩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子里沉默的众人,继续说道:“今天只是一个意外,但如果我们不解决这个问题,意外迟早会变成灾难。比如下次变异体出来时,小杰如果手里拿着武器,会不会因为恐惧而主动攻击?如果‘饱饱’误以为我们要伤害它的手下,会不会挣脱我的控制?这些都是悬在我们头顶的定时炸弹。”
李婉抱着小杰,声音带着哽咽和担忧:“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把‘饱饱’它们一直关在仓库里吧?而且小杰这边……我真的怕他再受刺激。”
“关起来不是办法,‘饱饱’需要活动空间,而且我们也需要它的力量。”林夕走到栅栏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仓库区,冷静地分析道,“我觉得可以分两步走:第一,建立更严格的隔离规则——比如变异体只能在固定时间段出来活动,活动范围限定在仓库西侧的空地上,用临时栅栏隔开,严禁任何人靠近;第二,对小杰进行针对性的心理疏导,不能让他一直活在恐惧里,或许可以慢慢让他接触‘饱饱’的无害面,比如让他看到‘饱饱’只是在睡觉,或者吃我们给的食物,逐渐消除他的心理阴影。”
赵晓明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我觉得我们还得加强警戒,比如在仓库门口装个简单的警报器,一旦变异体提前出来,我们能第一时间知道。还有,以后训练时尽量离仓库远一点,避免再出现今天这样的近距离接触。”
许扬点了点头,认可了两人的建议,但眉头依旧紧锁:“这些措施能缓解眼前的问题,却解决不了根本。根本问题在于,我们对‘饱饱’的控制,本质上是建立在‘食物供给’和精神依赖上的,这种控制并不稳定。”
他看向仓库的方向,眼神复杂:“你们有没有想过,‘饱饱’现在之所以听话,是因为它在厂区一战中受了伤,需要大量食物恢复,而且它还没找到比我们这里更稳定的‘供给源’。如果有一天,它的伤势完全恢复,力量回到巅峰,甚至进化得更强,它还会满足于每天的食物吗?它会不会重新变回那个毁灭一切的丧尸领主?”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在每个人的心头。院子里再次陷入沉默,连丫丫都停止了哭泣,懵懂地看着大人们凝重的表情。没有人能给出肯定的答案——毕竟,“饱饱”本质上是丧尸,是与人类对立的怪物,没有人能保证它永远“温顺”。
第一次内部危机,看似被许扬强行压下,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安宁堡垒”光鲜表面下潜藏的深刻矛盾——他们依赖着怪物的力量生存,却又时刻被这股力量带来的恐惧所困扰;他们渴望建立一个安全的避风港,却连内部的心理创伤都难以抚平。如何在力量与恐惧之间找到平衡,如何让“安宁堡垒”真正成为一个从内到外都安全的家园,成了许扬必须直面的难题。
然而,命运似乎不愿给他们太多时间解决内部问题。就在许扬和林夕讨论着后续措施,李婉准备将小杰抱进房间休息时,院子门口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慌张的声音:“许先生!林女士!陈主任有紧急情报要送过来!是关于西北方向的变异生物!”
许扬心中一紧,快步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陈主任的贴身信使,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年轻人,脸上满是汗水,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折叠的信纸,呼吸急促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许先生……不好了……西北方向的变异生物踪迹……确认了……是变异鼠群!规模……规模可能超过上万只!正朝着‘希望堡垒’过来!”
“变异鼠群?”许扬接过信纸,快速展开。信纸是用粗糙的草纸写的,字迹潦草却清晰——上面详细记录了巡逻队的最新发现:在距离据点五十公里的废弃农场里,发现了大面积的鼠洞和啃食痕迹,残留的鼠毛和分泌物显示,这是一种体型堪比家猫、牙齿能咬穿薄钢板的变异黑鼠,而且具有极强的群居性和迁徙习性。更可怕的是,农场里发现了三具完整的丧尸尸体,尸体上的骨骼和肌肉被啃食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残破的皮肤,显然是被鼠群分食的。
“据巡逻队估算,鼠群的主力已经越过了农场,按照它们的移动速度,最快……三天后就会抵达‘希望堡垒’!”信使补充道,声音带着明显的恐惧,“陈主任说,希望您和林女士能立刻去据点中心开会,商量防御对策!”
许扬看完信纸,手指微微收紧,纸张边缘被捏得发皱。上万只具有攻击性的变异鼠群,三天后抵达——这个消息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刚刚平复下来的心情。内部危机尚未解决,外部的致命威胁已经逼近,“安宁堡垒”和整个“希望堡垒”,即将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考验。
林夕走到许扬身边,快速扫过信纸,眼神瞬间变得锐利:“看来,我们没时间慢慢解决内部问题了。先对付鼠群,其他的事,只能边打边想。”
许扬深吸一口气,将信纸折好放进兜里,抬头看向仓库的方向——里面传来“饱饱”沉闷的呼噜声,仿佛还不知道一场新的危机即将到来。他知道,接下来的三天,不仅要调动“饱饱”的力量对抗鼠群,还要稳住“安宁堡垒”的内部,不能再出现任何混乱。
内外交困,风雨欲来。夕阳彻底落下,黑暗笼罩了整个仓库区,只有“安宁堡垒”的栅栏上,挂着的两盏煤油灯,在风中摇曳着微弱的光芒,如同末世里摇摇欲坠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