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其名“饱饱”(1/2)
办公室里的时间像被泡在温水里的棉花,沉缓得让人几乎感知不到流动。窗外的天色从深灰慢慢晕出一点泛白的光,细碎的尘埃在那缕微弱的光线里浮沉,原本弥漫在空气里的浓重血腥味,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气息取代——有灵能核晶融化后残留的、带着淡淡金属味的能量气息,有队员们身上战术背包里压缩饼干的麦香,还有墙角王强伤口渗出的、混合着碘伏的腥甜。
“山猫”小队的队员们大多靠在墙边休息,有人抱着枪,头一点一点地打盹,眼角还带着未消的疲惫;有人用一块破布擦拭着霰弹枪的枪管,动作缓慢却仔细,金属摩擦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还有人偷偷瞟向角落里的变异体,眼神里的恐惧淡了些,多了几分好奇——那只舔食者始终蜷缩在许扬身边,猩红的舌头偶尔舔一下爪子,却再也没有露出过攻击的姿态;粉碎者依旧站在领主两侧,巨大的骨锤放在地上,呼吸声从“呼哧呼哧”的粗重变成了相对平稳的起伏。
林夕盘膝坐在许扬身边,双眼微闭,指尖萦绕着一丝微弱的气劲——她在调息恢复体力,肩膀上的旧伤经过刚才的静养,疼痛感已经减轻了不少,只是抬手时还会有轻微的牵扯感。她的意识却始终没有放松,像一张细密的网,笼罩着整个办公室。她能清晰地“捕捉”到领主的气息变化:那股原本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淡灰色能量,在吸收了两颗灵能核晶后,变得稳固了许多,像是被添了柴的火堆,虽然依旧不算旺盛,却有了持续燃烧的力量。
她甚至能“看到”领主胸口的伤口——那道被她用长刀刺穿的空洞,边缘原本溃烂发黑的肌肉组织,此刻竟然停止了腐烂,有一丝丝极细的肉芽在缓慢蠕动,淡灰色的体液不再渗出,反而像被伤口吸收了一样,慢慢变得干涸。三级领主的生命力,果然超出了常人的想象。
更让她惊讶的是许扬的状态。他依旧昏迷着,但脸色不再像之前那样惨白如纸,而是透出了一点极淡的血色,眉宇间紧锁的痛苦也舒展开了,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像陷入了深度休眠的婴儿。林夕试着将一丝微弱的意识探向许扬,竟感知到一缕极其纤细的、淡灰色的能量,正从领主那边缓缓流淌过来,像一条温顺的小溪,悄无声息地钻进许扬的眉心,滋养着他枯竭的精神世界。
这缕能量和领主身上的能量同源,却比领主的能量更温和、更纯净,像是被过滤过一样。林夕心中微微一松——看来领主之前通过精神沟通传递的信息,并不是谎言。它和许扬之间,确实存在着某种未知的能量共鸣,甚至可能是一种相互依存的联系。
就在林夕仔细感知着这微妙的能量交换时,一直如同石雕般静坐的丧尸领主,忽然有了动作。它那长长的、苍白的眼皮轻轻颤动了几下,像是从沉睡中被唤醒的人,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它的眼神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冷深邃的漠然,反而带着一丝类似于孩童般的“好奇”——纯黑的瞳孔微微收缩,视线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林夕身上。它看了看林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正在缓慢修复的伤口,似乎确认了自己的状态,然后缓缓抬起了那只完好的左手。
它的动作很慢,甚至带着点笨拙,不像之前那样充满力量感。它没有指向许扬,也没有指向窗外,而是朝着林夕脚边的战术背包伸了过去——那个背包的拉链没拉严,露出了里面几包压缩饼干和一小盒巧克力能量棒。
几乎同时,那股熟悉的、微弱的精神连接再次建立起来。这一次,传递过来的意念比之前更清晰,虽然依旧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急切的、孩子气的渴求:
“饿……”——这个意念伴随着一阵轻微的胃部蠕动的感觉,清晰地传递到林夕脑海里。
“那个……香……”——画面变成了林夕背包里露出的巧克力能量棒,一股甜丝丝的、带着可可味的气息仿佛透过精神连接飘了过来。
“想要……”——最后,意念里多了一丝讨好的意味,像一只想要零食的宠物,在对着主人撒娇。
林夕:“…………”
她猛地睁开眼睛,看向领主,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饿?香?它指的是……她背包里的食物?
“山猫”小队的队员们也听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精神波动(虽然他们听不懂具体内容,但能感觉到领主的情绪变化),纷纷抬起头,当看到领主指着林夕的背包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极其古怪。
“队、队长,它……它不会是想要林女士的压缩饼干吧?”一个年轻队员忍不住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丧尸不是只吃鲜活的血肉吗?怎么会对人类的加工食品感兴趣?”
“山猫”队长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他活了三十多年,在末世里挣扎了五年,见过吃人的丧尸,见过吃变异植物的丧尸,却从没见过想要吃压缩饼干的丧尸。他下意识地看向林夕,眼神里带着询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诧异,慢慢伸出手,从背包里拿出了那盒巧克力能量棒。这是她昨天从据点物资库领的,原本是打算留给许扬醒来后补充体力的——末世里,巧克力这种高能量、还能提供热量的食物,算得上是稀缺品。她撕开包装,露出里面深棕色的、带着可可粉的能量棒,在领主面前轻轻晃了晃。
领主的反应瞬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它纯黑的眼睛“唰”地亮了起来,像两颗被点亮的黑宝石,原本平静的眼神里充满了近乎“渴望”的光芒。它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咕噜”声,那只抬起的手甚至下意识地向前伸了伸,手指微微蜷缩,像是想立刻抓住那根能量棒,动作里满是孩子气的急切,哪里还有半分三级领主的威严?
这反差巨大的一幕,让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队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荒诞”两个字——刚才还能指挥变异体杀人、气场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的恐怖领主,现在竟然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林夕看着领主那副急切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能量棒掰下一小块——大概只有指甲盖大小,然后轻轻扔了过去。
领主的反应极快,它手腕微微一翻,精准地接住了那块小小的巧克力。它没有立刻塞进嘴里,而是用手指轻轻捏着,放在眼前看了看——纯黑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好奇,像是在研究这个散发着香甜气息的小东西。几秒钟后,它才慢慢将巧克力塞进嘴里。
下一秒,更让众人震惊的画面出现了:领主那惨白的、肌肉早已僵化的脸上,竟然缓缓勾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那是一个类似于“满足”和“愉悦”的表情!它的嘴巴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咀嚼”,虽然动作僵硬,却能看出它在细细品味。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声也变了调,不再是之前那种充满暴戾的低吼,而是像小猫一样的、带着享受意味的呜咽,纯黑的眼睛甚至微微眯了起来,像晒着太阳的猫一样惬意。
“我的天……它好像很喜欢?”那个年轻队员再次惊呼,声音都有些发颤,“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丧尸啊?吃巧克力还会开心?”
“应该是许先生的异能搞的鬼。”一个年纪稍大、看起来比较沉稳的队员推测道,他看着领主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敬畏,“许先生的异能是‘喂饱’丧尸,之前他喂给这只领主的食物,可能不仅仅是填饱了它的肚子,还重塑了它的部分感知——比如味觉,让它能感受到人类食物的香甜,甚至产生了对这种食物的渴望。”
林夕没有说话,她看着手里剩下的半截能量棒,又看了看领主那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它正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她手里的能量棒,眼神里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甚至还轻轻晃了晃那只完好的手,像在撒娇要更多。
她忽然想起末世前,她养过一只流浪猫,那只猫每次想吃小鱼干的时候,就是这样盯着她,还会用头蹭她的手。没想到现在,她竟然从一只三级丧尸领主身上,看到了类似的眼神。
林夕无奈地摇了摇头,将剩下的半截能量棒也扔了过去。
领主立刻接住,这一次它没有再研究,直接塞进嘴里,“咀嚼”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些,喉咙里的呜咽声也更响了些。吃完后,它还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嘴角,像是在舔掉残留的巧克力碎屑,那副满足的样子,让办公室里的气氛都缓和了不少。
林夕看着靠在老板椅上、像个吃饱了零食的孩子一样慵懒的领主,一个荒谬却又无比贴切的念头,突然从脑海里冒了出来。她看着领主,尝试着用一种相对温和的、甚至带着点自己都觉得好笑的语气,开口说道:
“既然你这么容易‘满足’,又是因为‘吃饱了’才变成现在这样……那以后,就叫你‘饱饱’吧。”
“饱饱”——这个名字简单直白,甚至有点幼稚,完全不符合三级丧尸领主的身份,却精准地概括了它此刻的核心状态:因“饱腹”而平静,因“饱腹”而臣服。林夕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自己会给一只丧尸起名字,还是这么可爱的名字。
可她的话音刚落,原本慵懒地靠在老板椅上的领主——现在应该叫“饱饱”了——突然猛地坐直了身体!它纯黑的眼睛瞬间睁开,死死地盯着林夕,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
一股强大的精神波动毫无预兆地从它身上扩散开来!那股波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像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吹得办公室里的文件纸纷纷飘起,队员们瞬间脸色发白,有人甚至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伸手捂着头——那股精神波动虽然没有攻击性,却带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震动,让人心悸。
饱饱死死地盯着林夕,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被冒犯的愠怒(它毕竟是曾经统领过尸潮的“王”,一个如此幼稚的名字,对它来说或许是一种侮辱),有茫然(它似乎不理解“名字”的含义),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触及了某种核心规则的震动——就像一个一直没有“身份”的存在,突然被赋予了专属的印记。
“饱……饱……?”
它的喉咙里发出极其艰难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锈蚀感,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韵味。它纯黑的眼睛里光芒急剧闪烁,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接受这个名字,就意味着彻底放下“王”的尊严,承认自己是被“饲主”赋予身份的存在;可拒绝这个名字,又似乎违背了内心深处对“饱足”和“安宁”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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