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饥饿的街道(2/2)
许扬应了一声,也顾不上恶心,朝着饮料区跑去。饮料区的货架倒在地上,上面的瓶装水几乎被抢空了,只剩下几个空瓶子,滚落在地,发出“哐当”的轻响。他蹲下身,在倾倒的货架底部翻找,手指在满是灰尘和黏腻液体的地面上摸索,心里越来越焦急——如果找不到水,他恐怕撑不了多久。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指尖突然触到了几瓶硬邦邦的东西。他心里一喜,连忙用手扒开上面的杂物——是几瓶被压在货架他数了数,一共四瓶,足够两人喝上一阵了。旁边还有几包被压在最有一小袋看起来像是被遗漏的火腿肠,包装袋上沾着灰尘,却没有开封。
“找到了!”许扬忍不住低呼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喜悦。他连忙将这些东西扒拉出来,随手抓过旁边一个无人看管的双肩包——这个背包看起来是某个顾客落下的,黑色的,上面有几道划痕,却还结实。他把矿泉水、泡面和火腿肠一股脑地塞进去,拉上背包拉链时,手指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
就在他准备去其他区域再找找有没有遗漏的物资时,超市深处,靠近生鲜区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
那不是丧尸那种拖沓的、“咚咚”的脚步声,也不是变异动物的嘶吼声,更像是……人刻意放轻的呼吸声,还有布料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
许扬的动作瞬间僵住,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抬起头,朝着林夕的方向看去。林夕显然也听到了那阵响动,她已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手里的长刀握得更紧了,眼神锐利得像鹰,死死地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身体微微侧过,做出了随时出击的戒备姿态。
空气瞬间变得紧张起来,连苍蝇的“嗡嗡”声都似乎消失了。
几秒钟后,一个身影从倒塌的冷冻柜后面慢慢站了起来。
那是个身材干瘦的男人,约莫三十多岁,头发油腻得结成了块状,贴在头皮上,看起来很久没洗过了。他的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显然是饿了很久。他身上穿着一件破洞的灰色衬衫,衬衫的袖子卷到肘部,露出的胳膊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抓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着血。他的手里紧握着一根从货架上拆下来的金属管,金属管的顶端被磨得很尖,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迹,显然用这东西杀过丧尸,甚至可能……杀过人。
男人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慌乱,像一只受惊的老鼠,却又在看到许扬和林夕时,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凶狠——尤其是在看到许扬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时,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道光亮里,满是贪婪。
“东西…放下。”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木头,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许扬的背包,尤其是背包侧面露出来的矿泉水瓶,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还有你找到的,都拿出来。”
许扬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怎么也没想到,末世才刚刚开始,为了一点生存资源的争夺,就已经变得如此赤裸裸。眼前这个男人,眼里只有对物资的渴望,没有丝毫对同类的怜悯。
林夕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移动脚步,绕到了许扬的侧面,与他形成了一个掎角之势。她没有拔出刀,却只是站在那里,身上散发出的冷冽气息,就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让男人的身体下意识地顿了顿。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威慑。
那男人显然也注意到了林夕,尤其是她手中那柄还在滴着血的长刀。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闪过一丝明显的忌惮——刚才许扬没看到,但他躲在冷冻柜后面,清楚地听到了林夕解决丧尸的动静,也猜到了这柄刀的威力。但当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许扬身上时,看到许扬略显文弱的身材、还有脸上未消的惊慌,以及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贪婪最终还是压过了恐惧。
“听见没有!把包扔过来!”男人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气急败坏,他挥舞了一下手中的金属管,金属管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他朝着许扬逼近了一步,脚步有些踉跄,却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他已经饿了太久,渴了太久,如果得不到这些物资,他可能活不过今天。
许扬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心脏“怦怦”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不想和这个男人冲突,却也知道,一旦交出背包里的物资,他和林夕就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这不是简单的“分享”,而是生与死的抉择。
“我们找到的,凭什么给你?”许扬试图讲道理,尽管他心里很清楚,在这种末世环境下,道理可能比废纸还要苍白。但他还是想试试,或许这个男人还有一丝理智。
“凭什么?”男人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狞笑,他的牙齿又黄又黑,还缺了一颗门牙,看起来格外丑陋,“就凭老子手里的家伙!就凭这世道!弱肉强食,懂吗?小子,不想死就乖乖照做!”
他又逼近了一步,距离许扬只有两三米远了。他握着金属管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随时要扑上来的野兽。许扬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一股酸臭味,那是长时间没洗澡、加上恐惧和饥饿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许扬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他能感觉到,体内那点可怜的异能似乎因为情绪的激动而微微波动,像是一潭死水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却连一点涟漪都掀不起来。他知道,这点能量对付丧尸都勉强,对付一个穷凶极恶的活人,几乎没有任何效果——难道他还能让这个男人“吃饱了”就放下武器吗?这太荒谬了。
就在男人似乎准备动手强抢,甚至已经抬起金属管,要朝着许扬的肩膀砸下来的瞬间——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突然响起!
男人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当啷”一声,手中的金属管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的左手紧紧捂住右手手腕,身体因为疼痛而蜷缩起来,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浸湿了油腻的头发。
许扬循声看去,只见男人的手腕上,赫然插着一柄小巧而锋利的飞刀!飞刀的刀身是用剪刀磨成的,闪着冷光,几乎完全没入了男人的手腕,只有缠着黑色胶带的刀柄露在外面。黑红色的血液顺着刀柄往下滴,落在地上,发出“滴答”的轻响。
林夕的左手手指间,还夹着另一柄同样款式的飞刀。她的眼神冰冷如霜,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没有丝毫波澜。刚才那一刀,是她扔出去的,角度精准得恰到好处,既伤了男人的手腕,让他失去了攻击能力,又没有伤到动脉,留了他一条命——不是因为怜悯,而是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处理尸体。
“滚。”林夕只说了一个字,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压迫感。
那男人捂着手腕,痛得脸色煞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砸在地上。他看向林夕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还有一丝不甘的怨毒——他知道,自己绝不是这个女孩的对手,再纠缠下去,别说抢物资,恐怕连命都要留在这里。他狠狠地瞪了许扬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许扬的样子刻在脑子里,然后不敢有丝毫停留,踉跄着朝着超市门口跑去,连掉落在地的金属管都顾不上捡,跑过卷帘门时,还差点被绊倒,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超市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许扬粗重的喘息声。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刚才那一瞬间的紧张,让他几乎窒息。
他看向林夕,张了张嘴,想说声“谢谢”,却又觉得这两个字在此刻如此苍白——刚才如果不是林夕出手,他很可能已经被那个男人打伤,物资也会被抢走。林夕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那柄飞刀,用纸巾擦了擦上面的血迹,然后放回了冲锋衣的内袋里。
许扬也弯腰,将男人掉落的那根金属管捡了起来。金属管很沉,顶端磨得很尖,边缘还有干涸的血迹,摸起来有些刮手。他试了试挥舞了一下,虽然不如刀具锋利,却也比赤手空拳要好得多——至少遇到危险时,能有个东西防身。
“小心点,这东西可能有细菌。”林夕的声音传来,她已经走到了超市门口,正在观察外面的动静,“搜完了吗?此地不宜久留,刚才的惨叫声可能会引来丧尸。”
“差不多了。”许扬将金属管背在身后,又检查了一遍背包,确认物资都在,然后快步跟上林夕,“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先找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休整一下,再规划路线。”林夕推开门,确认外面没有危险后,率先走了出去,“城西有个废弃的仓库区,那里人少,可能会安全些。”
两人迅速离开了这家超市,沿着街道继续向西走。经过刚才的小插曲,许扬对末世的认知又深刻了一分——危险,不仅仅来自那些失去理智的行尸走肉,更来自曾经的同类。在生存的压力下,人性的恶被无限放大,贪婪、自私、残忍,这些曾经被文明压制的东西,如今都暴露无遗。
他看着前方林夕坚定的背影,又摸了摸背包里那几瓶冰凉的矿泉水,心里五味杂陈。活下去,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得多。
走着走着,许扬的目光落在了街角几只游荡的丧尸身上。那几只丧尸离得很远,正漫无目的地在一家服装店门口徘徊。他心里一动,又想起了自己的异能——或许,这个异能并不是完全没用的?他尝试着集中精神,再次催动体内那点微薄的能量,将意念投向那几只丧尸。
几秒钟后,那几只丧尸的动作顿了顿,它们浑浊的眼睛茫然地左右看了看,有的甚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像是在疑惑“为什么突然不饿了”,然后又继续漫无目的地游荡起来,没有丝毫要朝着许扬这边过来的意思。
效果依旧微乎其微。而且催动异能后,体内的空乏感更强烈了,像是连走路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几分。
许扬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摸了摸背包里的火腿肠,喉咙又开始发干——他突然意识到,或许异能的恢复,和“吃饱”有关?毕竟他的异能叫“饱食”,说不定只有摄入足够的能量,才能让异能恢复得更快。但他没有立刻打开火腿肠——物资太少了,必须省着点用,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消耗。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永恒不变的、令人压抑的暗红色天空。远处传来变异动物的嘶吼声,风吹过破碎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呜咽声,像是在为这个死去的城市哀悼。
路,还很长。但至少,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许扬握紧了背后的金属管,加快脚步,跟上了林夕的背影。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这片废墟之上,像是两道倔强的、不肯熄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