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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清除阉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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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章:崇祯悲歌

第一节:清除阉党

天启七年的秋意,比往年来得更早,也更沉郁。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尚未凝结霜华,却已透着一股沁骨的凉意,仿佛预示着一个时代的终结,与另一个时代的艰难开端。八月二十二日,乾清宫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与死寂般的压抑,年仅二十三岁的天启皇帝朱由校,在龙榻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这位以木工技艺闻名于世的君主,在位七年间,将朝政大权拱手让给了那个权倾朝野的 “九千岁”—— 魏忠贤,自己则沉浸在刨木凿石的世界里,任由大明的根基在阉党乱政的侵蚀下日渐朽坏。

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在皇宫内外激起层层涟漪。有惊愕,有茫然,有隐秘的窃喜,更有深深的惶恐。而这一切情绪的焦点,很快汇聚到了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年身上 —— 信王朱由检,大汉皇帝的异母弟,即将成为这座庞大帝国的新主人。

从接到入宫的旨意,到跪在兄长的灵前,再到接受百官的劝进,朱由检的脸上始终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他穿着素色的丧服,身形略显单薄,却挺得笔直。低垂的眼帘掩去了眸中的复杂光芒,只留给旁人一个安静而恭谨的侧影。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年轻的心脏,正承受着怎样的重压与波澜。

过去的七年,作为一个无权无势的藩王,他在自己的府邸里,像一个最耐心的观察者,冷眼旁观着魏忠贤及其党羽如何一步步蚕食皇权,如何将朝堂变成排除异己的屠宰场,如何让忠良之臣血流成河,如何让百姓在苛政下怨声载道。东林党人的惨烈遭遇,他看在眼里;杨涟、左光斗等贤臣在诏狱中的哀嚎,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民间对 “九千岁” 生前的谄媚与背后的切齿痛恨,他也时有耳闻。这座金碧辉煌的皇宫,对他而言,既是皇权的象征,也是一个布满了陷阱与獠牙的囚笼。

如今,兄长走了,这副千疮百孔的江山,猝不及防地落到了他的肩上。他甚至来不及细想 “皇帝” 这两个字背后意味着无上的荣耀,首先感受到的,是如芒在背的危险。魏忠贤的势力,早已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在整个朝堂之上,甚至渗透到了皇宫的各个角落。司礼监、东厂、锦衣卫,这些最具威慑力的机构,几乎都在阉党的掌控之中。京营的兵权,也有不少掌握在魏忠贤的亲信手里。他这个新皇帝,更像是一个被架在火上的傀儡,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登基大典在一片肃穆又诡异的气氛中举行。朱由检身着沉重的龙袍,一步步走上太和殿的丹陛。脚下的金砖冰冷坚硬,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有敬畏,有试探,也有毫不掩饰的审视。当他的目光扫过阶下那一群身着蟒袍、玉带的大臣时,很轻易地就捕捉到了那个最扎眼的身影 —— 魏忠贤。

魏忠贤跪在人群的前排,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堆满了 “悲痛” 与 “忠诚” 的表情,只是那双细小的眼睛里,闪烁着难以捉摸的精光。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对新君充满了恭顺,但朱由检能感觉到,那低垂的头颅下,是一颗正在飞速盘算的心。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响起,震得殿梁似乎都在微微颤动。朱由检端坐在龙椅上,听着这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呼喊,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冰凉的清醒。他知道,这万岁声中,有多少是发自肺腑,又有多少是敷衍了事,甚至暗藏着不臣之心。

“众卿平身。” 他的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刻意放缓了语速,增添了几分沉稳。

退朝之后,朱由检回到了属于他的乾清宫。这里曾是天启皇帝起居的地方,如今换了主人,却处处还残留着过去的痕迹。他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看着墙上挂着的字画,良久没有说话。

贴身太监王承恩,是他从信王府带来的老人,忠心耿耿,此刻小心翼翼地侍立在一旁,不敢出声。他知道新君心里的难处,也清楚眼前的局势有多凶险。

“王承恩,” 朱由检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这宫里的茶,安全吗?”

王承恩心里一紧,连忙跪倒在地:“陛下,奴才…… 奴才这就去亲自查验,绝不敢让任何不干净的东西进了陛下的口!” 他明白,陛下这是在担心魏忠贤会用阴私手段加害。

朱由检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不必了。从今日起,朕的饮食,都由你亲自督办,食材要亲眼看着采买,烹煮要在朕能看到的地方,明白了吗?”

“奴才遵旨!” 王承恩重重叩首,额头几乎贴到了冰冷的地面。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份差事,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也是一份随时可能掉脑袋的风险。

接下来的日子,朱由检表现出了一种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隐忍和克制。他对魏忠贤,乃至其党羽,都保持着一种微妙的 “恩宠如常” 的态度。魏忠贤几次三番地上疏,或假意请辞,或试探新君的心意,朱由检都一一温言安抚,甚至还赏赐了不少财物,对他的侄子魏良卿,更是加官进爵,仿佛真的要延续兄长对这位 “厂公” 的倚重。

有一次,魏忠贤的党羽、兵部尚书崔呈秀,揣摩着魏忠贤的意思,上了一道奏折,说什么 “东林余孽未尽,恐有死灰复燃之虞”,暗示新君应当继续打压东林党人。朱由检看过之后,只是淡淡地批复了一句:“知道了。国事为重,不宜再兴党争。” 既没有斥责,也没有同意,模棱两可,让崔呈秀和背后的魏忠贤都猜不透他的真实想法。

朝堂之上,那些惯于见风使舵的官员,见新君对魏忠贤依旧 “看重”,便又开始像以前一样,对魏忠贤阿谀奉承,甚至有人提议,要为魏忠贤再建几座生祠,以彰显其 “功德”。朱由检对此不置可否,既不鼓励,也不阻止,任由他们表演。

这副 “宽仁” 甚至有些 “软弱” 的姿态,让魏忠贤和他的党羽们渐渐放下了一些戒心。在他们看来,这位十七岁的新皇帝,或许真的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年纪尚轻,缺乏主见,还需要依靠他们这些 “老成持重” 的旧臣来辅佐。魏忠贤甚至开始盘算,如何能像控制天启皇帝那样,牢牢地把这位新君也掌握在自己手中。

然而,他们都低估了朱由检。在那副温顺的表象之下,一颗复仇与革新的心,正在熊熊燃烧。他深知,魏忠贤树大根深,党羽众多,若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引发兵变,导致自己身败名裂。他必须等待时机,必须积蓄力量,必须一击致命。

暗地里,朱由检开始行动了。他利用批阅奏章的间隙,频繁地召见一些看似不起眼的官员。这些人大多是在天启年间被阉党排挤、打压,甚至罢官流放后又被重新启用的,其中不乏东林党的残余力量。

召见的地点,往往不在正大光明的大殿,而是在乾清宫的偏殿,或者是在深夜的书房。每次召见,都极为隐秘,除了王承恩,几乎没有其他人知晓。朱由检会屏退所有侍从,与这些官员促膝长谈。

“陛下,魏贼党羽遍布朝野,东厂缇骑更是无孔不入,陛下行事,千万要小心啊!”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曾因弹劾魏忠贤而被罢官,此刻面对新君,激动得老泪纵横,语气中充满了担忧。

朱由检点了点头,目光坚定:“朕知道。但魏贼不除,大明难安。先生深受其害,想必对其罪状知之甚详。还请先生不吝赐教,将魏忠贤及其党羽的劣迹,一一告知朕。”

于是,在昏暗的灯光下,老臣开始一桩桩、一件件地细数魏忠贤的罪状:如何诬陷忠良,如何滥杀无辜,如何卖官鬻爵,如何搜刮民脂民膏,如何在宫中作威作福,甚至如何与客氏勾结,干预后宫…… 每一件都令人发指,每一句都浸透着血泪。

朱由检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拳头在袖中攥得越来越紧。他没有打断,只是偶尔在关键处,会追问几句细节。这些来自亲历者的控诉,比任何卷宗都更能让他感受到阉党的罪恶,也更坚定了他清除阉党的决心。

除了听取这些官员的陈述,朱由检还命王承恩暗中联络一些在锦衣卫、东厂中,对魏忠贤不满或者尚有良知的底层校尉、力士,让他们搜集魏党成员的罪证。同时,他也在悄悄观察京营的将领,甄别哪些人是魏忠贤的死忠,哪些人可以争取,哪些人可以依靠。

这个过程,充满了危险。每一次秘密召见,每一次信息传递,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朱由检知道,自己身边可能就有魏忠贤的眼线,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他必须比任何人都谨慎,都有耐心。

他依旧每日按时上朝,听取百官的奏报,处理国家政务。他表现得勤勉而专注,对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甚至会与魏党成员讨论几句,显得毫无城府。他继续穿着那件半旧的常服,饮食也极为简单,与宫中的奢靡之风格格不入。有人进献奇珍异宝,他都一概拒收,说:“国用艰难,当以民生为重,这些奢侈品,以后不要再进献了。”

他的这些举动,在魏忠贤看来,不过是年轻皇帝故作姿态的 “节俭”,是缺乏帝王气派的表现,并未引起足够的警惕。

时间一天天过去,秋意渐浓,转眼就到了十一月。朝堂之上,表面上依旧风平浪静,魏党成员依旧耀武扬威,而朱由检的心中,那把复仇的利剑,已经悄然磨利,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要出鞘。

这个时机,很快就来了。

嘉兴府有个名叫钱嘉征的贡生,饱读诗书,性格耿直,早就对魏忠贤的倒行逆施深恶痛绝。新君即位后,他看到朱由检虽然表面上对魏忠贤 “恩宠有加”,但种种迹象又让他觉得,这位年轻的皇帝或许并非昏庸之辈。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也抱着必死的决心,钱嘉征写下了一道措辞极为严厉的奏疏,弹劾魏忠贤 “十大罪”。

这道奏疏,如同惊雷一般,划破了笼罩在大明王朝上空的阴霾。

钱嘉征在奏疏中,第一条便直指魏忠贤 “并帝” 之罪:“陛下富于春秋,委政忠贤,凡内外章奏,必先关白,方可进御。忠贤自以为功高盖世,一切政务,皆由己出,俨然以皇帝自居,朝廷内外,只知有魏忠贤,不知有陛下!”

第二条,“蔑后” 之罪:“先帝皇后张氏,贤德淑慎,乃国之母仪。忠贤与客氏勾结,屡进谗言,构陷皇后,欲置之死地而后快,其心可诛!”

第三条,“弄兵” 之罪:“祖宗定制,宦官不得干预军政。忠贤却私植党羽,掌握京营兵权,其侄魏良卿等,毫无寸功,却封公封侯,执掌军职,紊乱军政,动摇国本!”

第四条,“滥爵” 之罪:“忠贤广收门徒,凡阿谀奉承、依附于他者,不论贤愚,皆可升官晋爵。其党羽崔呈秀、田尔耕、许显纯之流,个个劣迹斑斑,却身居高位,败坏吏治!”

接下来的六条,分别是 “无君”“克剥”“奸淫”“树党”“营私”“罔上”,每一条都有具体的事例佐证,言辞犀利,句句诛心,将魏忠贤及其党羽的滔天罪行,揭露得淋漓尽致。

奏疏写好后,钱嘉征知道,这道奏疏一旦递上去,自己很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但他没有退缩,将奏疏交给了在京的同乡官员,请其代为呈递。他自己则回到了住处,收拾好简单的行囊,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这道奏疏,如同一块投入滚油的石子,立刻在朝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当它被送到朱由检的案头时,朱由检反复看了几遍,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知道,反击的时刻,到了。

他没有立刻下旨处置魏忠贤,而是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决定 —— 召见魏忠贤,并让身边的太监当众宣读这道奏疏。

消息传到魏忠贤的耳中时,他正在自己的府邸里,享受着姬妾的侍奉,听着戏班的演唱。这些日子,他虽然感觉新君有些 “难以捉摸”,但总体来说,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控之中,所以依旧过得逍遥自在。听闻皇帝召见,他起初并未在意,还以为又是要赏赐他什么东西,便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冠,带着几分得意,前往乾清宫。

当他走进偏殿,看到朱由检端坐其上,脸色平静无波,而旁边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太监,手里拿着一份奏疏时,心里才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陛下召见老奴,不知有何吩咐?” 魏忠贤习惯性地躬身行礼,语气带着惯有的谄媚。

朱由检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对那太监说:“念。”

太监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平稳而清晰的语调,开始宣读钱嘉征的奏疏。

“嘉兴贡生钱嘉征,谨奏为逆珰魏忠贤十大罪,请诛之以谢天下……”

随着一条条罪状被念出来,魏忠贤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身体也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原本以为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弹劾,却没想到这奏疏如此致命,每一条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并帝”“蔑后”“弄兵”…… 这些罪名,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他偷偷抬眼看向朱由检,只见新君依旧端坐不动,眼神深邃,仿佛能洞察一切。那平静的目光,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让他感到恐惧。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太监那冰冷的声音在殿内回荡。魏忠贤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浸湿了鬓角。他那些平日里的嚣张跋扈、不可一世,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终于,奏疏念完了。殿内一片死寂,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朱由检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魏忠贤,钱嘉征所奏,你可认罪?”

这一问,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魏忠贤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嘴里语无伦次地辩解着:“陛下…… 陛下明察…… 老奴冤枉啊…… 这些都是小人诬陷…… 老奴对先帝、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啊……”

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磕头,额头重重地撞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很快就磕出了血。昔日那个让百官闻风丧胆的 “九千岁”,此刻像一条丧家之犬,尊严扫地。

朱由检冷冷地看着他,没有丝毫怜悯。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他看着魏忠贤丑陋的嘴脸,听着他虚伪的辩解,心中只有厌恶。

“你的忠心,朕知道了。” 朱由检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既然你劳苦功高,朕也不忍加罪于你。凤阳皇陵,乃祖宗安息之地,正需人守护。你就去那里,为朕看守皇陵,闭门思过吧。”

魏忠贤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如蒙大赦。他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皇帝只是将他贬去凤阳守陵。虽然失去了权力,但至少保住了性命。他连忙磕头如捣蒜:“谢陛下开恩!谢陛下开恩!老奴…… 老奴一定好好守陵,报答陛下的不杀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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