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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一章 :整饬吏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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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大周气象

第一节:整饬吏治

天授二年的洛阳,紫宸殿的铜鹤香炉里飘着宁神的檀香,与案头堆叠的奏折墨香缠绕在一起,生出一种沉静肃穆的气息。武则天坐在铺着软垫的龙椅上,指尖捻着一卷泛黄的书册,封面上 “臣轨” 二字是她亲笔所题,笔锋凌厉如刀,却又透着几分温润 —— 那是特意在墨里掺了松烟的缘故,她说 “治官如治玉,既要硬得起来,也要润得下去”。

“怀英,你看这页。” 她抬手示意侍立一旁的狄仁杰上前,书页停在 “廉洁” 篇,上面用朱笔圈着一行字:“智者不为非其事,廉者不求非其有。” 墨迹尚未完全干透,是昨夜她熬夜批注的,“朕让工部用活字印刷术赶制了千册,发往各州府衙,命官员每日晨读。你觉得,这纸面上的道理,能刻进他们心里去吗?”

狄仁杰躬身接过书册,指尖抚过凹凸的字痕 —— 活字印刷的字块边缘还带着些毛糙,却比手抄本更显齐整。他读着那行批注,轻声道:“陛下,纸面上的道理是路标,能不能走到地头,还得看脚下的路。前几日洛州传来消息,刺史崔亮把赈灾粮款克扣了三成,换成了陈年旧米,灾民领粮时哭骂连天,说‘朝廷的恩旨,到了地方就变了味’。”

武则天的眉峰瞬间蹙起,指节叩在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崔亮?就是去年因‘劝农有功’被加官进爵的那个?”

“正是。” 狄仁杰递上监察御史的密报,“他借着修缮河工的名义,把粮款挪去修自家的庄园,还买通了户部的主事,在账册上做了手脚。若不是有灾民冒死拦了御史的马,这事还捂着呢。”

殿内的檀香似乎骤然冷了几分。武则天盯着密报上 “灾民饿毙三人” 的字样,指甲几乎要掐进纸里。她忽然想起上月在观稼台,有个老农捧着新麦对她说 “陛下的恩情比天大”,那时的暖意在心口翻涌,此刻却被这几行字刺得生疼。

“传朕旨意。”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崔亮即刻革职,押解洛阳受审。查抄的家产,除了归还粮款,剩下的全部分给受灾百姓。参与舞弊的户部主事,杖责四十,流放岭南。另外,让大理寺把这案子的卷宗抄录百份,发往全国各州,告诉那些当官的 —— 朕给的‘路标’,要是敢往歪了走,这就是下场。”

狄仁杰领旨时,见她案头的《臣轨》上,“廉洁” 篇的空白处,已用朱笔添了一行字:“食民之禄,而害民之命者,虽远必诛。” 字迹力透纸背,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三日后,崔亮被押到洛阳的那天,洛阳城的百姓围在街两旁,扔烂菜、啐唾沫,骂声差点掀翻了囚车。有个瞎眼的老妇人,被人搀扶着往囚车扔石头,哭着喊:“我的孙儿就是吃了他的陈米,拉痢疾死的!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

审判那日,武则天亲自去了大理寺。崔亮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地求饶,说自己 “一时糊涂”。武则天看着他,忽然问:“你家里的粮仓,是不是堆着新米?”

崔亮一愣,嗫嚅着点头。

“那你可知,你克扣的三成粮款,够让三十户灾民吃上三个月的新米?” 她声音不高,却像锤子砸在人心上,“朕编《臣轨》,不是让你们当摆设的。‘为民父母’四个字,你配提吗?”

最终,崔亮被判处斩,行刑那天,洛阳城的百姓自发去刑场观刑,回来的人都说:“这下好了,看谁还敢贪赃枉法!”

严惩崔亮的同时,武则天没忘了 “路标” 的另一头 —— 选贤。

这年的殿试设在洛阳宫的明堂,三百余名考生按名次排开,穿着统一的青色襕衫,手里捧着试卷,紧张得手心冒汗。武则天坐在高高的御座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忽然觉得这比当年登基时的朝拜更让她心绪起伏 —— 这些人,将是大周的筋骨。

“诸位皆是通过乡试、会试的栋梁。” 她的声音透过明堂的穹顶回荡开来,“今日殿试,朕只问一个问题:为政之要,何者为先?”

考生们埋头疾书,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像春蚕在啃食桑叶。武则天走下御座,慢慢踱步查看。有考生写 “为政在法”,引经据典,说得头头是道;有考生写 “为政在兵”,强调边防重要,言辞恳切;还有人写 “为政在礼”,说要恢复古礼,才能教化百姓。

她微微摇头,直到走到最后一排,看见一个年近半百的考生,正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那考生头发已有些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襕衫,手指关节粗大,不像个常年握笔的书生,倒像个干过农活的汉子。

武则天停下脚步,看他在试卷上写下:“为政之要,在于得人。得其人则政兴,失其人则政废。” 字迹不算工整,却透着股扎实的力道,万顷。”

“你叫什么名字?” 她忽然开口。

考生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行礼,动作有些笨拙:“晚生张柬之,荆州人氏。”

“张柬之……” 武则天念着这个名字,想起去年荆州刺史推荐的人才名单里,确实有这么个人,因年纪太大,被吏部压了下来,“你觉得,什么样的人算是‘良吏’?”

张柬之抬起头,眼里没有丝毫怯意:“回陛下,能记住百姓名字的,算一个;看见百姓受苦会心疼的,算一个;半夜还在灯下看卷宗的,算一个。”

这话没有半点虚饰,像田埂上的泥土一样实在。武则天笑了,指着他的试卷对主考官说:“这篇策论,当为状元。”

满堂哗然。谁也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老书生,竟能拔得头筹。张柬之自己也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对着武则天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哽咽:“晚生…… 定不负陛下所托。”

后来张柬之被派去荆州当刺史,上任第一件事就是走遍辖区的村庄,把每个村子的里正、老农的名字记在册子上。有次暴雨冲毁了堤坝,他光着脚和百姓一起扛沙袋,脚底磨出了血泡也不吭声。百姓们都说:“这张大人,不像个官,倒像咱家的亲戚。”

消息传到洛阳,武则天正在给新科进士们讲《臣规》。她指着窗外的梧桐树说:“你们看这树,根扎得深,才能长得高。当官也一样,心里装着百姓,脚下才能站得稳。”

为了让 “良吏” 能被看见,武则天还下了道特别的旨意:各州刺史、县令,每年必须向朝廷推荐一名 “民间贤才”,可以是老农、工匠,甚至是贩夫走卒,只要有一技之长、能帮百姓解决难题,就有可能被破格录用。

有个叫苏无名的县尉,因擅长破案,被百姓推荐到洛阳,武则天让他去大理寺当评事。他上任三个月,就破了积压的二十多桩悬案,其中一桩 “富商失窃案”,他没用刑,只凭着对盗贼习性的了解,就顺藤摸瓜抓到了真凶。武则天笑着说:“这苏无名,比《洗冤录》里的判官还神。”

还有个叫郭元振的书生,因在西域经商时,用丝绸换了突厥的良种马,让边地农户的牧马业兴旺起来,被推荐给武则天。她破格让他去兵部任职,后来郭元振镇守西域,用 “互市” 的办法化解了边境冲突,让丝绸之路重新畅通起来。

“陛下,您这招‘民间荐才’,可比科举还灵。” 狄仁杰拿着各地推荐上来的名单,笑得合不拢嘴,“这里面有会治蝗灾的,有懂水利的,还有能跟胡人打交道的 —— 真是藏龙卧虎。”

武则天翻着名单,忽然在一个名字上停住了 —— 那是个叫 “阿蛮” 的岭南女子,因教会了乡亲们用甘蔗渣造纸,成本比原来低了一半,被推荐上来。“让她来洛阳,朕要亲自见见。”

阿蛮来的那天,穿着粗布裙,梳着岭南特有的发髻,手里捧着一叠纸,紧张得手心冒汗。武则天让她演示造纸的法子,她用带来的甘蔗渣,加水捣碎,铺在竹帘上,不过半个时辰,就造出了一张又白又韧的纸。

“这纸比宣纸便宜,适合百姓用来记账、写字。” 阿蛮低着头说,“村里的孩子,现在都能用得起纸了。”

武则天拿起那张纸,在上面写下 “民生” 二字,墨迹流畅,毫不滞涩。她抬头对阿蛮说:“朕让你在洛阳开个造纸坊,教更多人这门手艺,如何?”

阿蛮猛地抬头,眼里闪着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日子一天天过,《臣轨》的墨香飘进了各州府衙,崔亮的案子成了官员们的警钟,张柬之、苏无名、郭元振、阿蛮…… 这些来自不同地方、不同身份的人,像一颗颗种子,在大周的土地上扎下根来。

有次武则天微服出巡,走到洛阳城外的一个驿站,听见两个驿卒在闲聊。

“你说现在的官,是不是真的变了?”

“可不是嘛!前几日新上任的县令,亲自带着衙役去修水渠,晒得跟黑炭似的。换了以前,哪见过这阵仗?”

“听说陛下编了本《臣规》,让他们天天念。我看哪,不是书管用,是陛下的眼睛亮,谁要是敢偷懒耍滑,准能揪出来!”

武则天站在驿站的廊下,听着这些话,心里像被暖炉烘着一样。她抬头看了看天,秋日的阳光正好,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驿站墙上新贴的《臣轨》节选上,那 “为民父母” 四个字,在光里仿佛活了过来。

她知道,整饬吏治这条路,没有尽头。贪腐的念头像田埂上的杂草,拔了还会长;贤才的发掘像在沙里淘金,需要耐心。但只要这《臣轨》的墨香不停,只要 “得人” 的心思不歇,只要百姓嘴里的 “官变好了” 这句话能一直传下去,大周的吏治,就会像这秋日的天空一样,越来越清明。

回到皇宫时,暮色已经漫了上来。御书房的灯亮了,武则天坐在案前,翻开新送来的荐才名单,拿起朱笔,在一个 “擅长改良织布机” 的织女名字旁,轻轻画了个圈。笔尖落下,稳而有力,像在为这片土地,又播下一颗希望的种子。

天授二年的冬雪,落得比往年绵密。洛阳城的州府衙门前,新贴的《臣轨》拓本被雪水浸得有些发皱,却依旧能看清上面 “清正” 二字。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人正站在拓本前,用手指轻轻拂去上面的雪粒,他是刚从江南调任洛阳令的宋璟。

“宋大人,这雪天还出来巡查?” 守门的老卒笑着递上一杯热茶,“您刚到任就整顿粮仓、清退冗吏,底下的小吏们都怵您呢。”

宋璟接过茶,哈了口白气:“怵我没关系,只要他们不怵百姓就好。” 他指着墙上的《臣轨》,“陛下编这本书,不是让咱们当摆设的。你看这‘清正’篇写的 ——‘吏不畏吾严而畏吾廉,民不服吾能而服吾公’,说的就是这个理。”

老卒点头称是,忽然压低声音:“大人,您知道前几任洛阳令为啥坐不稳吗?就是因为得罪了安乐公主府的人。他们仗着是皇亲,在城里强占民宅、偷税漏税,谁都不敢管。”

宋璟的眉峰挑了挑:“皇亲就不用守规矩?” 他将茶碗递给老卒,“备车,去安乐公主府附近看看。”

马车碾过积雪,留下两道深深的辙痕。离公主府还有半条街,就见几个家奴正拿着鞭子抽打一个卖炭翁,炭撒了一地,老翁抱着头蜷缩在雪地里。

“住手!” 宋璟掀帘下车,厉声喝道。

家奴们见是个官,起初还想撒野,看清他腰间的鱼袋(官员身份的象征),顿时矮了半截。为首的家奴强笑道:“大人,这老头挡了公主府的路,我们教训教训他。”

“挡路就该被打?” 宋璟蹲下身扶起老翁,见他额头流着血,声音更冷,“你们强占隔壁张屠户的宅子当马厩,欠着城东布庄的绸缎钱不还,这些账,是不是也该算算了?”

家奴们脸色大变,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宋璟回头对随从道:“把这些人带回衙门,按大周律法处置。再去查公主府的税册,漏缴的赋税,一分都不能少。”

消息传到宫里时,武则天正在看宋璟的任职文书。狄仁杰在一旁说:“宋璟在江南时就以‘铁面’闻名,有次刺史的小舅子强抢民女,他二话不说就把人抓了,连刺史说情都没用。”

“朕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武则天放下文书,嘴角带着笑意,“安乐公主那边,你去说一声,让她管束好家奴。告诉她,朕的亲戚,更得守规矩,不然,《臣轨》里的‘法不阿贵’四个字,就白写了。”

狄仁杰领旨去了,没多久就回来复命:“公主起初还不乐意,说‘几个家奴而已’,臣把宋璟查的账册给她看了,她脸都白了,当场就把家奴赎了出来,还补了税钱。”

武则天笑着摇头:“这丫头,就是被惯坏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对狄仁杰道,“明日早朝,让宋璟也来。朕要当着百官的面,夸夸他。”

第二日早朝,宋璟站在群臣中,一身青袍在朱紫官服里并不起眼,却脊背挺直,透着股凛然正气。武则天指着他说:“宋璟刚到洛阳,就敢碰皇亲的案子,这股子‘公心’,值得所有人学。朕赏他黄金百两,晋升为御史中丞,专查权贵违法之事!”

百官哗然,看向宋璟的目光里,有敬佩,也有忌惮。宋璟躬身谢恩,声音沉稳:“臣不敢居功,只知‘在其位,谋其政’,不敢负陛下所托,更不敢负百姓所望。”

退朝后,宋璟的名字传遍了洛阳城。百姓们都说:“这下好了,有宋大人在,那些仗势欺人的,该收敛了。” 有个曾被公主府家奴欺负过的小贩,特意做了块 “清正廉明” 的牌匾,送到御史台门口,被宋璟婉拒了:“牌匾我不要,你们看我往后的行事就好。”

他说到做到。升任御史中丞后,宋璟查了不少权贵的案子:武三思的管家强占农田,他直接把人绑到朝堂上对质;太平公主的驸马走私茶叶,他封了驸马的商号,直到补了关税才解封。有人劝他:“大人,凡事留一线,免得日后难相见。”

宋璟只是冷笑:“我要是怕难相见,当初就不该当官。”

这些事传到武则天耳中,她非但没责怪,反而对狄仁杰说:“宋璟这把‘剑’,够锋利。朕就是要让天下人知道,大周的律法,不管是皇亲国戚,还是贩夫走卒,都得遵守。”

为了让律法更 “锋利”,武则天还命人修订了《大周刑律》,删去了酷吏时代的严刑峻法,增加了 “官员问责制”—— 凡辖区内出现贪腐、冤狱,地方长官要连坐。大理寺卿捧着新修订的刑律进宫时,指着其中一条说:“陛下,这条‘官员不得经商’,怕是会得罪不少人。”

“得罪就得罪。” 武则天翻开刑律,“官员经商,难免利用职权谋私,坑害百姓。你看洛阳西市的绸缎庄,有一半是官员家眷开的,哄抬物价,欺压小商贩,早就该管管了。”

新刑律颁布那天,洛阳西市的商贩们放起了鞭炮。有个卖丝绸的老汉,以前总被官员家的绸缎庄挤兑,此刻对着新刑律的布告哭了:“这下好了,能好好做生意了!”

整饬吏治,光靠 “罚” 还不够,还得有 “养”。武则天深知官员俸禄太低,容易滋生贪腐,于是下旨提高基层官员的俸禄,尤其是县令、县尉这些直接接触百姓的官,俸禄增加了三成,还额外给 “养廉银”—— 只要一年内没被百姓投诉,就能领到这笔钱。

洛水县令是个老秀才,当了十年县令,家里还住着破旧的瓦房。领到第一笔 “养廉银” 时,他捧着银子手都在抖,对妻子说:“陛下不仅给咱们体面,还给咱们底气啊。往后更得好好当差,不能辜负这份心。”

他说到做到,此后三年,洛水县的赋税全是自愿缴纳,百姓们说:“李大人拿着朝廷的钱,替咱们办事,咱们缴点税,应该的。”

除了俸禄,武则天还注重官员的 “考核”。她让人制作了 “政绩碑”,立在各州府衙门前,上面刻着官员的名字和任期内的功绩:“劝农桑多少亩”“修水利多少处”“断冤狱多少起”,每季度更新一次,让百姓监督。

有个刺史任期内没什么政绩,“政绩碑” 上一片空白,每次出门都绕着碑走。后来实在没脸待下去,主动上书请辞了。武则天笑着说:“这碑比鞭子还管用。”

天授三年开春,吏部的考绩册送到宫里,上面记着:全国贪腐案件比去年减少七成,百姓对官员的投诉减少五成,主动辞官的庸官有三十余人,被推荐上来的贤才有两百余人。

武则天把考绩册递给狄仁杰:“你看,这《臣轨》的墨香,总算没白费。”

狄仁杰翻着册子,忽然指着一个名字笑了:“陛下,您看宋璟的考绩 ——‘查处权贵案件十二起,百姓满意度百分之百’,底下还画了个小老虎,说是百姓给他起的绰号‘宋老虎’。”

武则天也笑了:“这老虎好,能镇住邪祟。”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庭院里新发的柳芽,“怀英,你说,这吏治清明了,百姓的日子是不是就更有盼头了?”

“那是自然。” 狄仁杰望着远处的宫墙,“官员清正,律法严明,百姓才能安心种地、做生意,这天下才能真正太平。”

春风拂过,吹得柳芽轻轻摇晃,像在应和。御书房的案上,《臣轨》的抄本旁,堆着新科进士的策论,其中一篇写道:“吏治如渠,渠清则水畅;官心如镜,镜明则事公。” 武则天拿起朱笔,在旁边批了两个字:“甚善。”

她知道,整饬吏治这条路,还很长。但只要这 “渠” 能一直清下去,这 “镜” 能一直明下去,大周的气象,就会像这春天一样,越来越明媚。

傍晚时分,洛阳城的州府衙门前,宋璟还在 “政绩碑” 前核对数据。夕阳的金辉洒在他身上,也洒在碑上那些工整的字迹上,“清正”“公心”“为民”…… 这些字在光里闪着亮,像一颗颗星星,照亮了百姓回家的路。

天授三年的春风,吹绿了洛阳城的柳梢,也吹进了吏部的考功司。案上堆着各地送来的 “政绩碑” 拓本,墨迹新鲜,字里行间都是烟火气 ——“幽州刺史张全,劝农桑三千亩,修水渠两条”“苏州太守李默,断冤狱七起,百姓赠‘明镜’匾额”“益州长史王显,减免灾民赋税三万石,流民归乡五百户”。

狄仁杰翻着拓本,忽然指着其中一张笑出声:“陛下您看,宋璟这碑上,百姓竟刻了首打油诗 ——‘宋老虎,性如钢,敢打豪强护农桑。苛政去,民心畅,洛阳城里歌声扬’。”

武则天接过拓本,指尖拂过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眼里漾着笑意:“这诗虽不工整,却比任何锦绣文章都实在。” 她忽然抬头,对狄仁杰道,“怀英,传朕旨意,将各地‘政绩碑’上的优异者,汇编成《大周良吏录》,印发全国,让官员们照着学。”

“陛下圣明。” 狄仁杰躬身应道,“臣这就去办。对了,还有件事 —— 江南盐商勾结官员走私海盐,涉案金额巨大,臣查了三个月,总算摸到了头绪,只是主谋…… 牵扯到文昌左相武承嗣。”

武则天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武承嗣?”

“是。” 狄仁杰递上卷宗,“他借着巡查江南的名义,暗中给盐商通风报信,还收了他们十万两白银。证据都在这儿,有账本,有书信,还有人证。”

卷宗上的墨迹沉甸甸的,每一笔都透着肮脏。武承嗣是武则天的侄子,自她称帝后,仗着皇亲身份,在朝堂上气焰嚣张,不少官员敢怒不敢言。

御书房静了片刻,只听见窗外柳丝拂动的轻响。

“按律法办。” 武则天的声音平静无波,“该查的查,该抓的抓,朕的亲戚,也不能例外。”

狄仁杰有些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他躬身道:“臣遵旨。只是…… 武承嗣毕竟是皇亲,要不要……”

“《大周刑律》里,有‘皇亲豁免’这一条吗?” 武则天打断他,目光锐利,“没有。那就按律定罪 —— 革去官职,抄没家产,贬为庶民,流放岭南。”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徇私。

狄仁杰领旨退下时,见武则天正望着案上的《大周良吏录》草稿,指尖在 “宋璟” 二字上停留了许久。他忽然明白,这位女皇帝心里,“法” 字永远比 “亲” 字重。

武承嗣被查办的消息传开,朝堂震动。那些平日里仗着皇亲身份作威作福的人,一夜之间都收敛了气焰。有个宗室子弟正强占民田,听说武承嗣的下场,吓得连夜把田契还给了农户,还赔了银子。

洛阳城里,百姓们敲锣打鼓,比过年还热闹。卖糖画的老汉特意捏了个 “宋老虎” 的糖人,插在摊子前,说:“这才是咱们的青天!”

宋璟听说武承嗣被办了,正在御史台整理卷宗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低头写字。下属问他:“大人,您就不惊讶吗?那可是武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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