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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三章 :酷吏政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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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时候,李隆基又写了副新联,贴在相王府门口:“旧冤得雪清风至,新岁长安皓月升”。狄仁杰路过时瞧见,笑着对李旦说:“这孩子,倒像是个预言家。”

李旦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那里的宫墙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他轻声道:“或许,这预言,能成。”

秋风起时,洛阳城的书肆里多了本新书,叫《洗冤录》,里面记的都是些平反的旧案,从酷吏时期的冤案,到寻常百姓被诬告的小事,每桩案子都写得清清楚楚,连证人的名字、证据的细节都没落下。书卖得极好,街头巷尾都有人在传看,有个说书先生还把这些案子编成了话本,说的时候,总有人听得落泪。

有次武则天微服私访,听见书场里的人说:“现在可好了,当官的不敢随便抓人,有冤屈也能说了,这日子,才叫真安稳。”

她站在人群里,听着那些细碎的赞叹,没说话,只是买了串糖葫芦,像个寻常妇人一样,慢慢往皇宫走。秋阳穿过树叶,在她脚下投下斑驳的光影,步履轻快得像踩着风。

狄仁杰远远看见,笑着对身旁的姚崇说:“你看,她这是…… 把‘长安’,走成了日常。”

姚崇望着那远去的背影,点头道:“是啊,寻常日子里的安稳,才是真的长安。”

那年冬天,洛阳城又下了场雪,比往年小,却格外温柔。百姓们堆的雪人,不再戴纸皇冠,而是捧着本《洗冤录》,旁边的牌子上写着:“今年无冤,明年也无”。

雪光里,“冤臣碑” 静静矗立,碑上的名字依旧冰冷,但前来祭拜的人,脸上的悲伤淡了,多了些释然 —— 就像武则天说的,记着他们,不是为了沉溺过去,是为了让未来,不再有这样的名字。

而远处的皇宫里,武则天正对着一幅画微笑,画上是个孩童在贴春联,上联是 “无冤无讼千家乐”,下联是 “有酒有歌万户春”,笔迹稚嫩,却透着蓬勃的生气。

她知道,酷吏的阴影或许还没完全消散,但只要这寻常日子里的 “长安” 能一天天延续,那些阴影,终将被阳光彻底驱散。

冬雪初霁,洛阳城像被裹进了一层白绒毯。狄仁杰踩着雪往大理寺走,靴底咯吱作响,远远就见门口围着群人,踮脚往里望。

“这不是去年申诉的张老栓吗?怎么又来了?” 有人低声议论。

狄仁杰挤进去,见张老栓捧着面锦旗,红绸金字绣着 “洗冤昭雪”,正对着大理寺卿作揖:“多谢大人!多谢陛下!我儿子的功名总算恢复了 —— 吏部说了,开春就能去上任!”

大理寺卿笑着扶住他:“该谢的是陛下,是她让人重审了当年的考卷,才发现是主考官徇私换了名次。”

张老栓又转向旁边的公告栏,那里贴着新出的布告:“凡前朝因文字狱、诬告牵连者,不论年月,均可递状申诉,朝廷一体重审。” 布告末尾盖着鲜红的御印,笔画凌厉,透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

狄仁杰看着那御印,忽然想起前日在御书房,武则天正对着一堆卷宗皱眉,案头摆着本《洗冤录》,书页上写满批注。“这桩科场案,主考官的儿子也在录取名单里,怕不是巧合。” 她指尖点着卷宗,“去,把主考官的旧档调来,我倒要看看,他当年是不是也走了后门。”

那会儿她的语气带着点冷意,却不是动怒,更像猎人盯住了猎物 —— 不是为了逞凶,是为了把藏在暗处的猫腻都翻出来。

正想着,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回头见是姚崇,手里拿着本簿子:“怀英,你看今年的申诉案,比去年少了三成呢。” 簿子上的红笔批注密密麻麻,“陛下说,等开春,就把‘冤臣碑’迁去碑林,让后人都瞧瞧,咱们是怎么把这些冤屈一点点抹平的。”

狄仁杰点头,目光越过人群,望向皇宫的方向。雪光里的宫墙泛着柔和的白,听说武则天今早特意让人在御花园种了株红梅,说 “雪天看梅,才知冬暖”。

他忽然觉得,这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那些曾经压在人心头的冤屈,就像地上的积雪,看着厚实,只要日头出来,只要有人一点点去扫,总会化的。

午后,雪化了些,露出青石板路。有个卖糖画的老汉挑着担子经过,吆喝声里带着喜气:“糖画糖人 —— 甜滋滋的糖画嘞!” 担子旁跟着个小娃,手里举着个糖做的小判官,咧嘴笑:“娘说,现在的官都像判官一样公道!”

狄仁杰听着,忽然笑了。他想起武则天常说的一句话:“治理天下,就像熬糖画,火大了糊,火小了不成型,得慢慢熬,还得时不时搅一搅,才甜得匀净。”

如今看来,这锅 “糖画”,是越熬越甜了。

暮色降临时,他往回走,经过宫墙根,见几个侍卫正围着个雪人说笑。那雪人戴着官帽,手里捧着本《洗冤录》,肚子上还贴了张纸条:“明年,无冤”。

狄仁杰站着看了会儿,雪水顺着帽檐往下滴,像在点头应许。他掏出怀里的小册子,翻到新的一页,提笔写下:“冬雪消融,冤屈亦同”。

风过处,带起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像在应和这冬日里的暖意。

开春后,洛阳城的柳梢刚抽出嫩芽,申诉处的门前就排起了新的长队。不过这次,队伍里多了些笑脸 —— 有个老秀才捧着考卷来,说当年因字迹被误判 “潦草” 落榜,想求个公正;还有对夫妻,手里捏着泛黄的婚书,要证明二十年前的婚约有效,好给失散的儿子上户口。

“都别急,一个个来。” 狄仁杰坐在案后,面前堆着厚厚的卷宗,却不慌不忙。他身后的墙上,新贴了张告示:“凡申诉案,三月内必复”,墨迹还带着点潮意,是武则天亲笔写的。

“狄大人,您看这个。” 一个小吏捧着本账册跑进来,“去年的申诉案,八成以上都审结了,陛下说…… 要给您记功呢!”

狄仁杰还没答话,就见武则天掀帘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花香:“记什么功?该记的是这些百姓 —— 肯相信朝廷,才是最大的功。” 她目光扫过排队的人群,落在那个老秀才身上,“老人家,您的考卷我看过了,字是风骨,不是工整,这就叫人重判。”

老秀才激动得发抖,作揖时差点摔了:“谢陛下!谢陛下!”

武则天笑着扶他:“该谢的是您自己,肯等这么多年,这份心不容易。” 转头对狄仁杰,“把去年的审结案卷都搬出来,让百姓们随便看 —— 做得正,就不怕人瞧。”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那些卷宗上,纸页泛黄却字迹清晰。有百姓凑过来看,指着其中一页说:“这不就是王屠户的案子吗?果然是被人诬告的!” 旁边有人接话:“现在好了,诬告的人被罢了官,王屠户还领了赔偿呢。”

议论声里,武则天走到申诉处的黑板前,拿起粉笔写下:“今日新案:12 起。审结旧案:87 起”。粉笔末簌簌落在她袖口,像撒了层细雪。

“陛下也来帮忙呀?” 卖糖画的老汉挑着担子经过,笑着喊,“要不要给您画个龙凤呈祥?”

“好啊。” 武则天回头笑,“画个小判官吧,手里拿着‘公正’两个字的那种。”

老汉应着,糖浆在石板上绕出个圆,笔锋一转,判官的眉眼就有了形。武则天站在旁边看,忽然道:“再加个天平,左边是理,右边是情,两边都得平。”

“陛下说得是!” 老汉手腕一抖,天平的两端就翘了起来,颤巍巍地,却真的平了。

午后,姚崇拿着新拟的《申诉条例》进来,逐条念给武则天听:“…… 申诉人需持户籍证明,审结后需公示三日,若有异议可再诉……”

“加一条。” 武则天打断他,“凡因申诉耽误生计的,由官府每日补二十文饭钱。” 她看向窗外,老秀才正捧着重新判为 “合格” 的考卷抹眼泪,“不能让人家又受气又挨饿。”

狄仁杰在旁点头,提笔把这一条加上,笔尖划过纸页,留下清晰的痕迹。

傍晚时,队伍渐渐散了,老秀才揣着考卷,一步三回头地谢;那对夫妻拿着盖了章的婚书,互相搀扶着走,影子在夕阳里拉得很长。申诉处的黑板上,“今日新案” 的数字被改成了 “7 起”,“审结旧案” 变成了 “88 起”。

武则天站在黑板前,指尖抚过那串数字,忽然道:“等哪天,这‘新案’的数字变成 0,就好了。”

“会的。” 狄仁杰看着她的侧脸,“就像这柳树,现在是嫩芽,过些日子,就成绿荫了。”

晚风拂过,柳梢的嫩芽晃了晃,像在点头。卖糖画的老汉已经走远了,空气里还飘着点糖浆的甜香,混着新抽的柳丝气息,让人觉得,这春天是真的来了。

初夏的风带着洛水的潮气,吹得申诉处的竹帘簌簌作响。狄仁杰刚审完一桩旧案 —— 二十年前,有个粮商被诬告 “私藏官粮”,家产查抄后病死狱中,如今他儿子拿着当年的账本找上门,页角的墨迹都快褪成了浅灰,却清清楚楚记着 “代官府暂存” 的字样。

“这账本上的印章,是当年粮道的官印。” 狄仁杰指着其中一页,对武则天说,“查了粮道旧档,确实有这笔暂存记录,是后来的粮官贪墨了,才嫁祸给粮商。”

武则天指尖划过那浅灰的墨迹,忽然道:“把粮商的家产还回去,再追赠个‘义商’的名号 —— 让洛阳城的人都知道,好人不会白受委屈。” 她顿了顿,看向那泣不成声的儿子,“你父亲的冤屈洗清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官府给你寻个营生。”

那年轻人磕了三个响头,刚要起身,卖糖画的老汉挑着担子经过,塞给他个糖做的 “清白” 二字:“拿着,甜丝丝的,忘了那些苦。”

午后的阳光正好,武则天沿着洛水散步,岸边新栽的柳树已经垂到水面。有群孩童在玩泥巴,捏了个歪歪扭扭的泥人,说是 “判官”,手里还捏着根树枝当 “惊堂木”。

“陛下你看!”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泥判官跑过来,“像不像审案子的大人?”

武则天笑着蹲下身,帮她把泥判官的 “帽子” 捏得更圆些:“像!就是这惊堂木得再沉点,才能镇住歪理。”

正说着,狄仁杰带着个老妇人过来。老妇人手里攥着双布鞋,针脚密密的,鞋面上绣着朵快褪成白色的莲花:“陛下,这是当年我给夫君做的鞋,他说穿着去赶考,中了就回来娶我…… 可他被人告了‘作弊’,打了三十大板,再也没回来……”

布鞋的布面都磨出了毛边,武则天轻轻摸了摸那朵白莲花,忽然道:“去把当年的考官找来,不管在哪儿,哪怕退休了,都给我请来。”

三日后,当年的考官被请到申诉处,头发都白了,看见那双布鞋,老泪纵横:“是我…… 是我收了别人的钱,把他的卷子换了……”

真相大白那天,洛水岸边围了好多人。老妇人捧着官府补的抚恤金,却把那双布鞋给了武则天:“陛下,留着吧…… 让后人看看,这世道是会变的。”

武则天把布鞋小心地收进木盒,放在身书处的 “见证柜” 里 —— 那柜子里还放着粮商的账本、老秀才的考卷、夫妻的婚书,每样东西都带着段故事,蒙着岁月的灰,却在日光下透着光。

入夏时,申诉处的 “新案” 数字真的降到了个位数。有天清晨,狄仁杰刚推开竹帘,就见黑板上被人画了个笑脸,旁边写着 “今日新案:0”,粉笔末还新鲜着,像是刚画的。

“是那群孩童画的吧?” 武则天走进来,看着那笑脸笑了,“倒会哄人开心。”

“说不定是真的呢。” 狄仁杰翻开登记簿,昨日审结的案子后面,都画了个小勾,“你看,积压的旧案也快清完了。”

阳光穿过竹帘,在 “见证柜” 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布鞋的白莲花在光影里,竟像是重新染上了色。岸边的柳树已经枝繁叶茂,孩童们在树下追跑,卖糖画的老汉吆喝着 “甜丝丝的糖判官哟”,声音混着落水的哗哗声,格外清亮。

武则天望着窗外,忽然道:“等把最后几件旧案结了,就把这申诉处改成‘百姓茶馆’吧,谁都能来坐坐,喝杯茶,说说话。”

“好主意。” 狄仁杰点头,“到时候,就让卖糖画的老汉来当掌柜,他的糖画,甜得人心暖。”

风拂过竹帘,带着远处的荷香,柜子里的旧物像是都轻轻叹了口气,松快了似的。那些曾压在人心上的重负,终于在日复一日的坚持里,化成了柳荫里的风,洛水里的波,温柔地散开了。

立秋那天,洛阳城飘起了细雨,不大,却把 “百姓茶馆” 的青瓦润得油亮。这原是申诉处的屋子,如今改了模样 —— 竹帘换成了蓝印花布,案几摆成了圈,墙角的 “见证柜” 还在,只是里面的旧物旁多了些新物件:孩童捏的泥判官、卖糖画老汉的糖模、老秀才重判的考卷拓本。

卖糖画的老汉果然当了掌柜,正忙着给茶客倒茶,吆喝声比以前更响亮:“来啦 —— 新沏的雨前龙井,配着刚出炉的梅花糕,暖乎!”

武则天穿着常服,坐在角落的位置,手里捧着杯热茶,听茶客们闲聊。

“听说了吗?江南那个贪墨的盐官,被狄仁杰大人查出来了,抄家时搜出的银子,够给咱洛阳城铺三层石板!”

“何止啊,听说陛下还让人把那些银子铸成了农具,分给了江南的农户,说是‘赃银变耕牛’,听着就解气!”

她听着,嘴角噙着笑,忽然瞥见门口进来个熟悉的身影 —— 是当年那个瞎眼的老妇人,如今被儿子搀扶着,手里拄着根新拐杖,拐杖头上雕着个小小的天平。

“娘,您慢点,这茶馆的门槛不高。” 儿子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下。

老妇人坐下就笑:“听见了,听见陛下的声音了 —— 这茶馆的茶,香得很呢。”

武则天走过去,亲自给她倒了杯茶:“大娘,身子还好?”

“好!好得很!” 老妇人摸索着握住她的手,“自打我家老头子平反,我这心里的疙瘩就解开了,晚上都能睡安稳觉了。” 她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个布包,一层层打开,是双布鞋,“陛下,您看,我给您做的,针脚粗,别嫌弃。”

布鞋上绣着朵莲花,这次是鲜鲜亮亮的红,针脚密密实实,透着股劲儿。武则天接过鞋,指尖触到布面的温热,心里也暖烘烘的。

“狄大人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

狄仁杰走进来,身上还带着雨丝,手里拿着本簿子:“陛下,今年的旧案审结率,已经到九成九了。” 他把簿子递过来,上面的红勾密密麻麻,最后一页写着 “剩余未结:3 起”。

“那 3 起,怕是难了。” 卖糖画的老汉端着茶过来,“都是几十年的陈案,证人都不在了。”

武则天翻着簿子,忽然道:“难也得查。哪怕只有一分希望,也不能让它沉在底下。” 她看向老妇人,“就像大娘说的,疙瘩解不开,睡觉都不踏实。”

雨渐渐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茶馆的窗台上,映得那盆新栽的绿萝油亮。有孩童跑进来,举着刚买的糖画:“娘!你看!是‘长安’两个字!”

糖画晶莹剔透,“长安” 二字在阳光下闪着光,甜得晃眼。

武则天望着那糖画,忽然对狄仁杰说:“等把最后 3 起案子结了,咱们就在这茶馆里摆桌酒,请全城的百姓来喝 —— 就叫‘长安酒’。”

“好。” 狄仁杰笑着点头,“我来酿这酒,用洛水的泉,邙山的粮,酿得醇醇的,让喝的人都记着,这安稳日子,来得不容易。”

老妇人摸着手里的新布鞋,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那时候,我给陛下唱段小曲儿,就唱当年听的‘天下安,百姓欢’。”

窗外的柳树上,不知何时停了只喜鹊,喳喳地叫着,像是在应和这满室的暖意。茶馆外的石板路上,雨后的水洼里映着蓝天白云,还有远处则天门上的 “永昌” 匾额,清晰得像就在眼前。

武则天端起茶杯,对着满室的茶客,也对着窗外的天地,轻轻抿了一口。茶是龙井,带着雨前的鲜,咽下去,满嘴都是甘醇。

她知道,剩下的 3 起案子或许难查,或许永远查不清。但只要这茶馆还开着,只要还有人记得要 “解疙瘩”,这 “长安” 二字,就不会只是糖画里的甜,会变成日子里的暖,一天天,一年年,扎实地过下去。

风穿过茶馆的布帘,带着桂花的香 —— 是卖花的老汉刚送来的,说 “给茶馆添点喜气”。香气混着茶香、糖香,还有百姓们的笑声,在这初秋的午后,酿出了最醇的 “长安” 滋味。

秋分那天,洛阳城的桂花全开了,金黄金黄的,落在 “百姓茶馆” 的青瓦上,像铺了层碎金。卖糖画的老汉正在门口支摊子,糖浆在石板上绕出个圆,正要勾勒 “长安” 二字,忽然停了手:“狄大人!您看那是不是……”

狄仁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见一辆马车停在茶馆门口,车帘掀开,走下来个白发老者,手里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往茶馆里走。

“是李老先生!” 有茶客认了出来,“他不是二十年前就搬去岭南了吗?怎么回来了?”

老者走进茶馆,目光扫过一圈,最后落在墙角的 “见证柜” 上,眼圈忽然红了:“我…… 我是来申诉的。”

武则天正在茶馆里翻那 3 起未结的旧案卷宗,闻言抬头:“老先生请讲。”

老者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纸:“这是我父亲当年的案卷,说他‘通敌’,可他明明是被冤枉的…… 那年我才十岁,眼睁睁看着他被抓走,再也没回来。”

纸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但 “李守业” 三个字依稀可辨 —— 正是那 3 起未结旧案中的一桩。狄仁杰连忙找出卷宗比对,案宗上写着 “李守业,贞观年间任兵部主事,因私通突厥被斩”,证人一栏,写着 “无实证,据同胞指证”。

“同胞指证?” 武则天皱眉,“哪个同袍?”

“是当时的兵部尚书,张敬之。” 老者声音发颤,“可我父亲跟我说过,张敬之偷卖军粮,是他发现了,才被报复的!”

狄仁杰立刻让人去查张敬之的旧档。傍晚时分,查案的小吏匆匆回来,手里捧着个布满灰尘的木箱:“大人!找到了!这是当年张敬之的管家留下的账本,里面记着他卖军粮给突厥的日期,正好和李守业被抓是同一天!”

账本上的墨迹虽淡,却清清楚楚记着 “某年某月,卖粮五十石与突厥使者,银百两”,

“找到了…… 终于找到了……” 老者捧着账本,老泪纵横,“爹,您的冤屈,能洗清了……”

那天晚上,茶馆里的灯亮到很晚。武则天让人把李守业的案子昭告全城,还给他追赠了 “忠烈” 的名号。老者捧着父亲的牌位,在茶馆里坐了一夜,天亮时,对着武则天深深一揖:“陛下,谢谢您…… 让我能在有生之年,给爹一个清白。”

剩下的两起案子,也在入冬后有了眉目。一起是前朝的画师,因画了幅 “寒鸦图” 被诬告 “影射朝政”,郁郁而终,他的后人在一幅传世画作的夹层里,找到了当时的谏官弹劾画师的奏折,上面写着 “画师与御史有隙,故构陷之”;另一起是个药农,被人诬告 “私种毒草”,其实是当地的地主想霸占他的药田,如今地主的后人良心发现,主动来茶馆递交了当年的地契。

大雪纷飞那天,狄仁杰把最后一本审结的卷宗放进 “见证柜”,柜子终于被填满了。他转身对武则天笑道:“陛下,该酿‘长安酒’了。”

“酿!” 武则天望着窗外的雪,“就用今年新收的高粱,让全城的百姓都来帮忙,人多,酒才香。”

消息传开,洛阳城的百姓真的都来了。有扛着粮食来的,有提着泉水来的,卖糖画的老汉把糖模都拿来了,说要在酒坛上刻 “长安” 二字;瞎眼的老妇人让儿子扶着,带来了自己酿的桂花蜜,说 “加进去,酒更甜”。

酿酒的大缸就摆在茶馆前的空地上,百姓们围着缸说笑,有人添粮,有人加水,有人用长勺搅拌,蒸汽腾腾的,把雪花都融成了水汽。

武则天也挽着袖子,和大家一起搅拌,高粱的香气混着桂花蜜的甜,在雪地里弥漫开来。狄仁杰站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这酒哪里需要酿,光是这热闹劲儿,就已经醉了人。

除夕那天,“长安酒” 终于酿好了。茶馆前摆满了桌椅,全城的百姓都来了,连岭南回来的李老先生、药农的后人、画师的子孙,都端着酒杯,笑得满脸通红。

武则天举起酒杯,对着满街的灯火,对着漫天的飞雪,高声道:“这杯酒,敬过去 —— 敬那些沉冤得雪的魂灵;敬现在 —— 敬咱们手里的安稳日子;敬将来 —— 敬岁岁长安,再无冤屈!”

“干杯!” 满街的人都举起酒杯,声音震得雪花都簌簌往下落。

卖糖画的老汉端着酒杯,给每个人都送了个糖画,这次是 “太平” 二字。孩童们举着糖画,在雪地里追逐,笑声像银铃一样脆。

狄仁杰看着武则天被百姓围住,听她讲那些查案的故事,忽然觉得,酷吏政治那段黑暗的历史,就像这雪地里的脚印,虽然深,却总会被新的雪覆盖,被新的脚印填满。而留下来的,是这杯 “长安酒” 的醇,是这满街的笑,是 “百姓茶馆” 里永远飘着的茶香和糖香。

大年初一的清晨,雪停了,阳光照在洛阳城的屋顶上,金灿灿的。武则天推开茶馆的门,见门槛上放着束新摘的梅花,旁边压着张纸条,是孩童的笔迹:“陛下,新年好。今天的糖画,是‘长安万年’。”

她拿起梅花,花瓣上还凝着雪,冷香沁人心脾。远处的则天门在阳光下闪着光,“永昌” 匾额下,新贴的春联随风飘动,上联是 “旧冤尽雪春风至”,下联是 “新岁长安福气来”,横批 ——“天下安”。

武则天站在那里,望着这满城的春色,忽然明白,所谓的 “长安”,从来不是靠权力强撑的安稳,是百姓心里的疙瘩解开了,是日子里的甜多过了苦,是哪怕有过黑暗,也始终相信,光明会来。

这一年,武周的年号改成了 “长寿”。而属于洛阳城的 “长安” 故事,才刚刚开始,在每一缕晨光里,在每一杯热茶里,在每一个百姓的笑容里,慢慢流淌,岁岁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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