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二章 :医者仁心(2/2)
“去回春堂一趟,” 皇后对侍女说,“把这盒阿胶给孙先生送去。他年纪大了,常年上山采药,伤了气血,让他补补身子。” 她顿了顿,又添了句,“别说是我送的,就说是太医署按例分发的。”
侍女刚走,李世民就来了,手里拿着一卷画:“你看,这是泰儿画的回春堂,说孙先生正给贫民窟的孩子种痘呢。”
画上,孙思邈穿着布袍,正用针尖蘸着痘浆,轻轻点在一个孩童的胳膊上,旁边围着十几个孩子,脸上都带着好奇而非恐惧。画的角落,李泰用小字写着:“种痘防天花,百试百灵。”
“孙先生这法子,真是救了无数孩子。” 皇后轻声道,“去年长安流行天花,城西贫民窟的孩子种了痘的,竟没一个出事。”
“是啊,” 李世民叹道,“朕已下旨,让各州府都推广种痘术,还让孙先生培训医官。他说,‘医道不分贵贱,只要是能救命的法子,就得让天下人都知道’。” 他握住皇后的手,“你看这天下,有孙先生这样的医者,有魏徵这样的谏臣,有马周这样的能吏,何愁不太平?你呀,就安心养好身子,陪朕多看看这些好光景。”
八、药香里的四季
入秋时,回春堂的药香里多了些桂花的甜。张老实的病彻底好了,送来了半袋新收的麦子,非要留下:“孙先生要是不收,我这心里不安稳。” 孙思邈便用麦子换了些红糖,分给贫民窟的孩童。
秦越成了回春堂的常客,有时跟着上山采药,有时帮忙抄录医案。他发现,孙思邈的医案从不只记病情药方,还会写下病人的家境:“张老丈,家有三亩地,秋收后需补气血,药方中加红枣五枚,可代药费”;“贫民窟小儿,父母早亡,用廉价草药马齿苋治腹泻,疗效同黄连”。
“师父,您记这些做什么?” 秦越不解。
“医者看病,看的不光是病,还有人。” 孙思邈翻着医案,“穷人买不起贵药,就得想便宜的法子;富人膏粱厚味吃多了,用药就得清淡些。就像种庄稼,沙地得多浇水,黏土地得勤松土,不能一概而论。”
深秋的一个傍晚,那个患麻疹的孩子母亲又来了,这次不是看病,是送来了一双纳得厚厚的布鞋:“先生,天凉了,您上山采药穿,暖和。” 孩子跟在后面,蹦蹦跳跳的,胳膊上的疹子印已褪去,露出健康的肤色。
孙思邈接过布鞋,鞋里还垫着层艾草,散发着淡淡的暖意。他想起这双鞋,是妇人用自己的嫁妆布做的,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 百姓的感激,从来不是金银,是这份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的真心。
入冬后,长安下了场大雪。孙思邈正在整理《千金要方》的 “冬令养生篇”,秦越闯了进来,手里拿着封信:“师父,江南传来的急信,说那边爆发了瘟疫!”
信上写着,苏州连日大雨,河水泛滥,百姓中多人上吐下泻,有的还发高热,当地医者束手无策。
孙思邈看完信,眉头紧锁:“是湿热疫,得赶紧配药送去。” 他转身打开药柜,“苍术、厚朴、藿香…… 这些药能祛湿化浊,再加上马齿苋,清热解毒,对付疫痢最管用。”
秦越一边打包药材,一边问:“师父,要不要上奏陛下,派医官去?”
“来不及了。” 孙思邈把药包捆好,“你跟我走一趟,坐船去苏州。路上我教你辨疫症、配药方,到了那儿,咱们能救一个是一个。”
李小二在一旁急了:“师父,您都六十了,这么冷的天去江南,身子哪扛得住?”
“人命关天,哪顾得上这些。” 孙思邈拿起药箱,“你守好药铺,告诉来复诊的病人,等我回来。” 他望着窗外的大雪,忽然想起年轻时在江南行医,也是这样的冬天,也是这样的瘟疫,那时他因缺药,眼睁睁看着十几个百姓死去。如今,他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九、舟船上的医道
去往苏州的船在运河上行驶,两岸的积雪尚未消融,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孙思邈裹着件旧棉袍,坐在船头,借着油灯的光整理药方,秦越在一旁研墨,见师父的手冻得发红,却依旧写得笔力稳健。
“师父,这湿热疫为何用苍术不用白术?” 秦越问道。
“苍术性温燥,能燥湿健脾,还能避秽气;白术虽也健脾,却偏于补,对付这疫痢,就得用苍术这样的‘猛药’,先把湿浊赶出去。” 孙思邈指着药方,“你看这方子,苍术配厚朴,就像两个力夫,一个推一个拉,把肠道里的秽气清干净;藿香佩兰能化湿,就像打开窗户通风,让浊气散出去。”
他忽然咳嗽了几声,秦越连忙递过热水:“师父,您歇会儿吧,这些学生来记就行。”
孙思邈摆摆手:“趁现在有空多教你些,到了苏州,怕是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本,翻到 “江南疫痢” 篇,“这是贞观六年在越州治疫的方子,你对比着看,江南各地水土不同,用药也得微调。苏州水多,湿气重,得加些茯苓皮,利水消肿。”
船行至扬州,停靠补给时,一个船夫忽然上吐下泻,脸色发青。孙思邈连忙上前诊治,见症状与苏州瘟疫相似,心里一紧:“这疫症怕是已经传开了!” 他让秦越取来药材,当场煎药给船夫灌下,又让船主把所有饮用水都烧开,加些苍术煮沸,“喝了能防传染。”
“先生,这药够苏州用的,分给船夫,怕是不够了……” 秦越犹豫道。
“救人要紧,先顾眼前。” 孙思邈斩钉截铁,“到了苏州,再想办法采当地的草药。草木遍地都是,只要认得,就能当药使。”
船夫喝了药,果然好了许多,对着孙思邈连连磕头:“先生真是活菩萨!”
孙思邈望着他的背影,对秦越说:“你看,医者的药箱里,最珍贵的不是人参鹿茸,是‘见死不救’这四个字 —— 只要见了病人,就不能不管,哪怕只有一味草药,也得试试。”
秦越望着师父被油灯映红的脸,忽然明白,所谓 “大医精诚”,不是一句空话,是风雪里的舟船,是药箱里的草木,是明知前路艰险,却依旧要迈出的脚步。
十、疫区里的坚守
抵达苏州时,城里已是一片愁云。街道上行人寥寥,家家户户门口挂着艾草,却挡不住空气中弥漫的秽气。刺史带着医官在码头等候,见了孙思邈,眼圈都红了:“孙先生可算来了!已经有上百人染病,药库里的药材快用完了!”
孙思邈没多说,立刻赶往疫区。临时搭建的棚屋里,挤满了患病的百姓,呻吟声此起彼伏。他挨个诊脉,发现大多是湿热下注引发的疫痢,便让秦越按方子配药,又教当地医官辨认马齿苋、蒲公英等野生草药:“这些在田埂边就能采到,炒炭后煎水喝,治腹泻最管用。”
他自己则守在棚屋最里面,那里躺着几个重症病人,已经开始便血。孙思邈跪在榻前,用银针针刺他们的关元、气海穴,又亲自给他们喂药,额头上的汗混着秽气,却浑然不觉。
秦越见师父两天两夜没合眼,嗓子都哑了,劝道:“师父,您去歇会儿吧,这里有我们呢。”
“再等等。” 孙思邈指着一个刚喂完药的孩童,“这孩子脉息弱,得看着他退烧才能放心。” 他忽然想起长安的回春堂,想起李小二烤的红薯,想起张老实送来的新麦,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等疫情过了,咱们回长安,我请你吃西市的胡饼。”
半个月后,苏州的疫情终于得到控制。染病的百姓大多康复,街道上又有了人烟。刺史要设宴款待,孙思邈婉拒了:“我得赶紧把治疫的方子整理出来,传给其他州府,免得再出事。”
离开苏州那天,百姓们自发地在码头送行,手里捧着新采的草药、刚蒸的米糕,还有孩童画的画像 —— 画上,孙思邈穿着布袍,周围围着一群笑脸。
船行在运河上,秦越见师父正在修改药方,忽然问:“师父,您这辈子救了多少人?”
孙思邈抬头,望着远处的青山,笑道:“记不清了。只知道,每救活一个人,这药香就能多飘一段路,这就够了。”
他把修改好的药方递给秦越:“你把这个带回太医署,让各州府都照着用。记住,医道是天下人的医道,不是哪个人的私产。”
秦越接过药方,上面的字迹已有些潦草,却透着一股千钧之力。他知道,这张纸里,藏着的不仅是药方,是一个医者的仁心,是岁月鎏金中,最动人的传承。
十一、药渣里的春秋
回到长安时,已是次年开春。回春堂的门刚打开,李小二就抱着一堆医案迎上来:“师父,您可回来了!这是您走后来看病的人,我都记下来了。”
孙思邈接过医案,见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王屠户家小子,生疮,用蒲公英敷好,没要钱”“李寡妇咳嗽,给了甘草水,她说等春蚕结茧就送丝来”……字迹虽稚拙,却一笔一划透着认真。
“小二长大了。”孙思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目光落在案头的药渣上——那是昨夜熬药剩下的,里面有当归、黄芪,还有几枚红枣,是秦越特意为他煎的补气血的药。
秦越从太医署赶来,手里拿着朝廷的嘉奖令:“师父,陛下说您平定苏州瘟疫有功,要封您为‘药王’,还赏了黄金百两!”
孙思邈摆摆手:“嘉奖令我收下,黄金就不必了。你拿去买些药材,分给城西的贫民窟,那里的孩子开春容易生痘疹。”他指着墙上新挂的药柜,“我打算再添些格子,专门放治天花、麻疹的药材,让穷人能随时来取。”
秦越望着师父鬓角又添的白发,忽然明白,所谓“药王”,从来不是靠黄金和封号堆起来的,是药柜里的草木,是医案上的墨迹,是那些被救者藏在心底的感念。
十二、种痘术里的苍生
初夏的阳光透过回春堂的窗棂,照在一排陶罐上。罐里装着的,是孙思邈精心保存的痘浆——这是预防天花的“种子”,每年春天,他都会亲自给贫民窟的孩子种痘。
“种痘得选晴天,孩子不能饿肚子。”孙思邈一边用银针刺破痘疹,蘸取浆汁,一边对秦越说,“你看这针尖,要浅,刚刺破皮肤就行,太深了会留疤,太浅了又没效果。”
秦越在一旁帮忙登记,见每个孩子的名字后面,孙思邈都让写上“父母职业”“家境”:“张小三,父早亡,母织席,种痘后赠甘草一包”“刘丫儿,家有五亩地,种痘后嘱其母多煮绿豆汤”。
“为何要记这些?”秦越不解。
“天花最怕虚火,穷人家孩子吃不饱,得格外留意;富人家孩子吃得多,要提醒他们别贪嘴。”孙思邈用干净的棉絮按住孩子的胳膊,“种痘不是结束,得盯着他们过了潜伏期才算放心。就像种庄稼,下了种还得浇水施肥,不然长不出好苗。”
一个穿锦袍的妇人带着孩子来种痘,见孙思邈用的是别人痘疹里的浆汁,吓得往后躲:“先生,这东西脏得很,会不会染病?”
孙思邈耐心解释:“这痘浆看着吓人,却能让孩子体内生出抗痘的力气,就像给城墙加了道闸门,再厉害的天花也进不来。去年城西的王大户,不信这个,没给孩子种痘,后来染了天花,花了上千两银子才治好,还落了一脸疤。”
妇人半信半疑,见旁边几个贫民窟的孩子种完痘,蹦蹦跳跳的毫不在意,才让孩子伸出胳膊。种完痘,她掏出一锭银子:“先生,这点心意……”
“一两就够了。”孙思邈只取了一小块,“剩下的你拿去买些粗粮,分给邻居家的孩子,他们好多都没吃过饱饭。”
妇人愣了愣,最终点了点头。秦越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说:“师父,您这是在教她仁心啊。”
孙思邈笑了:“医者不光要医病,还要医心。人心好了,这天下的病,才能少些。”
十三、医书外的修行
入夏后,回春堂来了个特殊的病人——西域的胡商阿里,他说自己的骆驼得了怪病,不吃不喝,日渐消瘦,请了几个兽医都没治好。
孙思邈跟着阿里去了西市的骆驼棚,见那骆驼趴在地上,鼻孔流着脓涕,眼角红肿。他仔细查看骆驼的舌苔,又摸了摸它的耳朵,道:“是风寒入肺,跟人得的肺痈差不多。”
他让小二取来麻黄、杏仁,又加了些西域的乳香:“这乳香能止痛,骆驼皮厚,得用些烈性药。煎成药汤,灌给它喝,一日三次。”
阿里半信半疑,按方抓药。三日后,骆驼果然能站起来吃草了。他提着两匹西域的绸缎来谢:“孙先生真是神了!连骆驼的病都能治!”
“草木不分人畜,能治人病,就能治畜病。”孙思邈拒收绸缎,“你要是真心感谢,就把西域治马病的法子告诉我,将来军中的战马生病,也能派上用场。”
阿里欣然应允,当场口述了几个方子,孙思邈让秦越一一记下,又在后面注上:“西域多风沙,战马易生眼疾,可用薄荷、黄连煎水清洗……”
秦越在一旁记录,忽然明白,师父的医书从来不止于“人”,是天地间所有生灵的疾苦——他曾见师父给受伤的野鹿敷药,给生病的鸽子喂药,说“万物有灵,能救一个是一个”。
十四、宫墙内的药香续
长孙皇后的身体日渐好转,这日特意让人送来一篮新摘的樱桃,说是“谢孙先生的药”。孙思邈让小二把樱桃分给来看病的孩童,自己则取了几颗,放在《千金要方》的书稿上——那书稿已近完成,厚厚的几卷,里面不仅有药方,还有养生之道、食疗之法,甚至还有如何处理伤口、如何防疫的细则。
“这书出版后,要送一本给皇后娘娘。”孙思邈对秦越说,“娘娘素爱读书,这里面的‘妇人方’‘小儿方’,或许能帮到宫里的人。”
几日后,李世民在御花园召见孙思邈,手里正拿着他送去的书稿:“先生这书,真是字字珠玑!朕看了‘养生篇’,才知道‘食不言,寝不语’的道理,这几日睡得安稳多了。”
孙思邈躬身:“陛下日理万机,更要保重龙体。书中说‘怒伤肝,喜伤心’,陛下若遇烦心事,可饮些菊花茶,能平肝明目。”
李世民指着远处的太液池:“先生看这池里的荷花,出淤泥而不染。先生的医道,就像这荷花,身在市井,心却在苍生。朕打算在各州府都建‘惠民药局’,让天下医者都按先生的方子行医,先生觉得如何?”
孙思邈眼中泛起泪光:“陛下圣明!这正是臣毕生所求!”他想起年轻时在战乱中,见百姓无医无药,只能等死,那时他就盼着,有朝一日,天下处处有药铺,人人能看病。如今,这愿望终于要实现了。
十五、岁月里的药香
贞观十二年的冬天,孙思邈的《千金要方》正式刊印发行。第一批书刚运到回春堂,就被闻讯而来的医者、百姓抢空。张老实捧着书,让秦越教他认字:“我得记着,将来孙子生病,就按这上面的法子治。”
王掌柜的布摊旁,摆着一本《千金要方》的手抄本,供来往的商人翻看:“这书里说,坐船晕船,含片生姜就行,比什么神药都管用!”
秦越已成为太医署的骨干,时常带着学生来回春堂学习,每次都要先给孙思邈的药篓鞠个躬——那药篓已磨得发亮,里面装过的草药,救了数不清的人。
这日,孙思邈正在整理药柜,忽然咳嗽起来,秦越连忙扶住他:“师父,您歇会儿吧,这些让学生来。”
孙思邈摆摆手,指着一味药草:“这是冬虫夏草,治虚喘最好,你得记住,采的时候不能伤了虫体,不然药效就差了……”他的声音渐渐低了,却依旧清晰。
窗外的雪下了起来,落在回春堂的屋檐上,像给这药香缭绕的小屋,盖了层厚厚的棉被。李小二在炉上熬着药,药香混着雪的清冽,弥漫在空气中。
孙思邈望着窗外的雪景,忽然笑了——他想起年轻时采过的药,看过的病,救过的人,那些岁月就像这药香,看似清淡,却早已渗入骨血,成为这天地间,最温暖的味道。
他知道,自己的药篓终有一天会空,但那些草木的记忆,那些救人的故事,会借着《千金要方》,借着秦越这样的后辈,借着天下医者的仁心,一直流传下去,在岁月的鎏金中,永远散发着生生不息的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