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三章 :君臣相得(2/2)
三人围着书卷讨论起来,从如何防止官员结党,到如何安抚边疆胡人,声音渐渐高了些。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们鬓角的白发与黑发上,竟分不清谁是前辈,谁是后生。
傍晚时,李世民忽然来了。他没穿龙袍,只着便服,像个寻常老者,手里还提着两坛酒——是魏徵家酿的那种黍米酒,不知从哪里寻来的。
“听说你们在聊魏公?”李世民笑着坐下,亲自给三人斟酒,“正好,朕也来凑个热闹。”
房玄龄笑道:“陛下来得巧,我们正说魏公当年如何‘逼’陛下停修洛阳宫呢。”
“可不是嘛。”李世民饮了口酒,咂咂嘴,“他那时天天堵在宫门口,朕去一次,他拦一次,说‘百姓刚喘口气,不能再劳役’。最后没办法,朕只能下旨停修。”他看向马周,“如今换你拦朕了,可别手软。”
马周站起身,举杯道:“臣不敢与魏公相比,但定当直言不讳!”
酒过三巡,李世民说起早年的事:“刚登基时,朕总怕自己不如隋文帝,怕百姓骂朕是亡国之君。是玄龄劝朕‘民心如水,可导不可堵’,是如晦教朕‘用兵当慎,民生为要’,是魏徵逼着朕‘一日三省’……”他的声音低了些,“如今他们走了,朕倒不怕了——因为朕知道,你们会接着把路走下去。”
房玄龄、马周、褚遂良齐齐起身,躬身道:“臣等万死不辞!”
窗外的石榴树影摇摇晃晃,落在酒坛上,像极了当年秦王府的月光。李世民看着眼前的君臣,忽然觉得,所谓“君臣相得”,从来不是某几个人的事。它是一种默契,像房玄龄与杜如晦的“谋断相济”;是一种勇气,像魏徵的“宁鸣而死,不默而生”;更是一种传承,像马周接过谏言的笔,像褚遂良誊抄的谏言集。
七、盛世的底色
贞观十七年,李世民命人画了二十四幅功臣像,挂在凌烟阁。画那天,他亲自去了趟凌烟阁,站在魏徵的画像前,伸手抚过画中老人的胡须——画师画得极像,连眉宇间的锋芒都丝毫不差。
“魏徵啊,”他轻声说,“你看,这盛世如你所愿。洛阳的粮仓堆得满了,江南的稻子熟了,西域的商队来了,乡学的孩子们能读书了……”
画像无言,却仿佛有声音在回应。李世民想起那年雪夜,两人围炉夜谈,魏徵说:“臣不求青史留名,只愿百姓提起贞观,说句‘那是个好年头’。”
如今,长安西市的胡商们确实在说:“贞观年间,做生意最安稳。”江南的农户们在说:“贞观的官,不拿百姓一针一线。”西域的使者们在说:“大唐天子,是真的把我们当朋友。”
这年冬天,马周上奏,说关中百姓提议,要为皇帝建“生祠”。李世民驳回了,在奏折上批道:“朕何德何能?要建,便建‘功臣祠’,供奉房玄龄、杜如晦、魏徵……还有那些为贞观付出的百姓。”
旨意传到民间,百姓们没有建祠,却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立了块石碑,碑上没刻名字,只刻着一行字:“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马周去看石碑时,见几个孩童正围着石碑认字,一个老农在旁念叨:“这是魏公说的话,陛下记了一辈子。”
马周忽然明白,所谓“君臣相得”,从来不是朝堂上的君臣唱和,而是君王肯听百姓的话,臣子敢替百姓说话,百姓愿信君王与臣子——就像那石碑,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比凌烟阁的画像更能留住盛世的温度。
贞观二十三年,李世民病重。弥留之际,他召来长孙无忌和褚遂良,指着案头的《贞观政要》说:“这里面的话,都是魏徵、玄龄他们教朕的……你们要记住,治天下,不是靠皇帝,是靠民心。”
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像极了贞观七年那个夜晚。只是这一次,没有雪夜叩门的君臣,只有案头那本翻开的书,书页上“君臣相得”四个字,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许多年后,有人问起贞观之治的秘诀,白发苍苍的马周望着长安的方向,笑着说:“不过是君王肯低头听劝,臣子敢抬头说话,百姓能安心过日子罢了。”
那时,西市的胡旋舞还在跳,贡院的红榜还在挂,丝路的驼铃还在响。而那座刻着“水能载舟”的石碑,早已被岁月磨平了棱角,却依旧立在村口,像一位沉默的见证者,看着一代又一代的君臣,重复着“相得”的故事,守着那份属于贞观的、永不褪色的温暖。
八、余韵绵长,薪火不灭
李世民驾崩后,高宗李治即位。新帝年轻,朝堂上难免有些动荡,长孙无忌与褚遂良辅佐左右,时常拿出《贞观政要》研读,遇有疑难,便召来马周等老臣议事。
一日,李治在太极殿批阅奏折,见江南遭了蝗灾,地方官奏请拨款赈灾,却又提“恐国库不足,可暂减百官俸禄”。他皱着眉问长孙无忌:“舅父,此事当如何?”
长孙无忌指着奏折上的“减俸”二字,叹道:“陛下,贞观年间,魏徵曾说‘百姓是本,官吏是末,本末不可倒置’。当年河南道雪灾,先帝宁可削减宗室用度,也不肯让百姓受冻。如今蝗灾,更该先顾百姓。”
褚遂良补充道:“臣以为,可从内库调拨银两,再命江南官府开仓放粮。至于国库,可暂缓洛阳宫的修缮,先解燃眉之急。”
李治听得认真,忽然想起小时候,曾见父亲在凌烟阁对着魏徵的画像发呆,那时不懂,如今才明白,父亲看的不是画像,是贞观的规矩。他提笔在奏折上批道:“准奏。内库拨款五十万贯,洛阳宫修缮暂缓,全力赈灾。”
退朝后,李治特意去了趟马周府上。马周已年过五十,咳疾缠身,却依旧每日批阅文书。见皇帝到访,他挣扎着要起身,李治连忙扶住他:“马爱卿不必多礼,朕是来听你说贞观旧事的。”
马周笑着让家人煮了茶,说起当年魏徵如何在朝堂上与先帝争执,房玄龄如何深夜为了一份税法修改十次草稿,杜如晦如何拖着病体处理军务……“那时的朝堂,吵得凶,却心齐。因为大家都知道,吵是为了把事办好,不是为了争输赢。”
李治捧着茶盏,听着听着,眼眶红了:“朕总怕自己不如先帝,守不住这江山。”
“陛下错了。”马周的声音虽弱,却很坚定,“先帝也不是天生就会治国的。他怕过,愁过,甚至哭过。但他肯听,肯改,肯信臣子。陛下只要守住‘听劝’二字,便不会错。”
那天的茶喝到日暮,李治走时,马周送了他一本自己手抄的《魏徵谏言集》,扉页上写着:“君之过,如日月之食,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
李治把这本书放在案头,每日必读。有次看到“兼听则明,偏信则暗”,他忽然下旨,命谏官每日不论大事小情,都要上书言事,哪怕是“御花园的花开得晚了”,也要说说原因。
大臣们起初不解,后来才明白,新帝是想找回贞观时那种“君臣无话不谈”的氛围。褚遂良在朝会上说:“陛下此举,有先帝之风。”
岁月流转,马周、褚遂良等老臣渐渐故去,朝堂上换了一批又一批新人。但贞观的规矩,却像种子一样,在土里发了芽。
有个叫狄仁杰的年轻官员,刚入仕时,因弹劾上司贪墨被贬,却依旧坚持上书言事。有人劝他:“何必呢?小心丢了性命。”他却说:“我读《贞观政要》,见魏徵被贬三次仍敢谏言,我这点委屈算什么?”后来,他果然凭着这份耿直,一步步走进中枢,成了一代名相。
长安西市的胡商康艳典,也常给儿子讲贞观的故事。“那时的天子,会站在街边看我们卖胡饼;那时的官,会为了一个农户的耕牛,在朝堂上争上半天。”他的儿子长大后,不仅做买卖,还在西市办了个小小的学堂,教汉人和胡人子弟读书,课本用的就是《贞观政要》的节选。
有一年,西域的于阗国派使者来长安,带来了一匹汗血宝马,还有一封国书,上面写着:“愿效贞观故事,与大唐永结友好,共护丝路。”
李治看着国书,想起父亲曾说,丝绸之路不仅是商路,是友谊路。他命人回赠了中原的丝绸和稻种,还派了三名农师跟着使者去于阗,教当地人耕种。
使者走那天,李治站在城楼上,望着商队消失在夕阳里,忽然觉得,贞观从未远去。它在江南的稻田里,在西域的驿站中,在朝堂的争吵声里,在百姓的笑容里。
九、无声的见证
武则天称帝后,曾有人提议毁掉凌烟阁的功臣像,说“这些都是李唐旧臣,留着碍事”。武则天却驳回了:“贞观君臣,是天下的榜样,不是一家一姓的。”她甚至亲自去凌烟阁祭拜,对着魏徵的画像说:“魏公当年敢谏太宗,若朕有错,也盼着有这样的臣子。”
那时的狄仁杰,已成为武则天倚重的大臣。有次,武则天想修建明堂,劳民伤财,狄仁杰上书直言:“陛下,贞观年间,先帝想修洛阳宫,魏徵谏曰‘百姓疲敝,不可再劳’,先帝便停了。如今国库虽丰,却也该惜民力。”
武则天看了奏折,沉默了半晌,最终下旨:“明堂暂缓修建,省下的钱,用来修水利。”
退朝后,武则天对狄仁杰说:“你很像魏徵。”
狄仁杰躬身道:“臣不敢比魏徵,只愿陛下如太宗一般,肯听真话。”
武则天笑了:“太宗有魏徵,朕有你,这便是天意吧。”
长安的西市,依旧繁华。有个卖书的老汉,每日推着车在街上走,车上最显眼的位置,总摆着《贞观政要》。有人问他:“这书都旧了,还卖得出去吗?”
老汉笑着说:“买的人多着呢。当官的来买,学怎么当清官;百姓来买,学怎么过日子;连胡人都来买,说想知道大唐为啥这么强。”
有个从江南来的书生,买下一本,坐在茶馆里读。读到“君臣相得,如鱼得水”时,忽然抬头,见邻桌坐着个胡人商人,正拿着算盘算帐,旁边一个汉人掌柜在给他讲中原的税法。两人说着笑着,像多年的老友。
书生忽然明白,所谓贞观,从来不是一本尘封的书,而是活着的日子。是官员肯为百姓弯腰,是百姓肯信朝廷的承诺,是不同肤色的人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喝茶,是“你说你的理,我说我的情,最后总能找到让大家都好过的法子”。
十、永恒的温度
开元年间,唐玄宗李隆基在一次宴会上,问大臣们:“朕的开元,比贞观如何?”
张九龄起身道:“贞观有‘君臣相得’,开元有‘励精图治’,皆是盛世。但臣以为,贞观的可贵,在于‘不折腾’——君不折腾臣,臣不折腾民,民不折腾天下。”
李隆基听得认真,命人取来《贞观政要》,翻到“去奢省费”那一页,对众人说:“从今往后,后宫不得再添珍宝,各地不得再献奇物。咱们学贞观,把钱花在百姓身上。”
那天的宴会散得早,李隆基独自去了御花园,见月光洒在池面上,像极了当年李世民与魏徵围炉夜谈时的炉火。他想起小时候,祖母武则天曾给他讲过贞观的故事,说那时的雪夜,皇帝会去臣子家喝粗酒,臣子会指着皇帝的错处骂,骂完了,两人还能一起讨论明天该怎么种地。
“那样的日子,真好啊。”李隆基喃喃自语。
长安的西市,有个老字号的胡饼铺,传到第三代,掌柜已是个说着流利汉语的胡人。他的铺子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贞观年间的西市——康艳典的商队正在卸货,魏徵穿着便服在买胡饼,李世民站在街角,看着这一切,笑得像个寻常百姓。
有个书生问掌柜:“这画是真的吗?”
掌柜笑着说:“祖父说是真的。他说,贞观的好,不在史书里,在这些烟火气里。”
画里的人早已远去,但画外的日子,还在继续。丝路的驼铃依旧响,贡院的红榜依旧挂,乡学的读书声依旧琅琅。而那些关于“君臣相得”的故事,就像长安城里的老槐树,根扎在土里,枝叶却伸向天空,荫蔽着一代又一代的人。
许多年后,有人在敦煌莫高窟的壁画上,发现了一幅奇怪的画——没有佛像,没有飞天,只有一群穿着官服的人围着一张桌子,吵得面红耳赤,桌子旁坐着个皇帝,正笑着给他们倒酒。画的角落,写着一行小字:“贞观某年雪夜,帝与魏徵论政。”
考古的学者们研究了许久,最终叹道:“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盛世了——君不摆架子,臣不拍马屁,大家为了日子能过好,吵吵闹闹,却心连着心。”
而那本《贞观政要》,不知被多少人读过,书页翻烂了,字迹磨平了,却依旧在历史的长河里,散发着淡淡的温度。就像那个雪夜的炉火,烧尽了柴,却留下了余温,温暖着后来的岁月,提醒着每一个人:所谓盛世,不过是君王肯听,臣子敢说,百姓能笑罢了。
十一、市井间的回响
天宝年间的长安,朱雀大街上的胡商依旧络绎不绝,西市的胡旋舞还是那般热烈,只是茶馆里的说书人,开始更多地说起贞观旧事。
“要说当年魏徵魏大人,那可是铁骨铮铮!”说书先生拍着醒木,唾沫星子飞溅,“太宗皇帝想修个宫殿,魏大人在宫门口堵了三天,愣是让皇帝把图纸烧了!”
台下喝彩声一片,有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喊道:“那皇帝不生气?”
“生气!怎么不生气?”说书先生捋着胡须,“可太宗皇帝转天就给魏大人赔了酒,说‘你骂得对,朕差点犯了错’!这就叫君臣相得啊!”
汉子听得直点头,他是万年县的农户,去年遭了灾,县衙不仅免了赋税,还发了种子,据说这规矩就是贞观年间传下来的。
茶馆角落里,坐着个年轻的进士,叫白居易。他刚中了榜,正等着吏部授官,手里捧着本《贞观政要》,听得入了神。听到“水则载舟,亦能覆舟”时,他忽然提笔在纸上写下:“文章合为时而着,歌诗合为事而作。”心里暗下决心,将来做了官,定要学魏徵,为百姓说话。
后来,白居易果然写了《卖炭翁》,写尽了底层百姓的辛酸。诗传到宫里,唐宪宗读了,默然良久,竟真的停了宫市——那是贞观年间“闻过则改”的余韵,穿过百年时光,依旧有撼动人心的力量。
西市的“通远商行”,此时已传到康艳典的孙子手里。康家不再只做丝绸生意,还开了家书局,专门刊印《贞观政要》《魏徵谏言集》。掌柜的是个汉胡混血的年轻人,说汉话时带着点胡腔,写汉字却笔力遒劲。
“客官,要新版的《贞观政要》吗?”他给一位老吏包书,“这版加了马周先生的注解,说得多透彻!”
老吏点点头,叹了口气:“如今的官,能静下心读这书的,不多喽。”
“总会有的。”年轻掌柜笑了,“我祖父说,贞观的光,就像西市的灯笼,灭了一盏,还有另一盏。”
他没说错。那年冬天,长安下了场大雪,有个小吏在街头滑倒,摔断了腿。百姓们七手八脚把他送到医馆,还凑了药钱。小吏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雪,忽然想起《贞观政要》里“吏为民之父母”的话,眼泪掉了下来——原来,君臣相得的底色,从来都在市井之间,在百姓对“好官”的期盼里,在官员对“为民”的敬畏里。
十二、烽火中的坚守
安史之乱爆发时,长安城破,百姓流离。有个叫张巡的县令,守着睢阳,外无援兵,内无粮草,却硬是守了十个月。
城破前,他召集将士,手里举着一本磨破了的《贞观政要》:“兄弟们,贞观年间,魏公说‘守国之道,在得民心’。咱们守睢阳,不是为了皇帝,是为了城里的百姓!”
将士们齐声应和,明知必死,却无一人退缩。他们饿着肚子,用牙齿咬断敌人的弓弦,用身体堵住城墙的缺口,直到最后一刻。
后来,有人在睢阳的废墟里,找到了那本《贞观政要》,书页上溅满了血,却依旧能看清“君臣相得”四个字。那时的人们才明白,贞观的力量,不仅在承平岁月里,更在危难时刻——它教会人们,什么是坚守,什么是担当。
杜甫流落到成都,在草堂里写下“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字里行间,满是对贞观、开元盛世的怀念。他想起年轻时在长安,曾见过老人们说起太宗皇帝,说他“能叫魏徵骂,也能听百姓哭”,那时不懂,如今历经战乱,才知那样的时代有多可贵。
有个从西域逃回来的胡商,在成都遇到杜甫,给他讲了个故事:安史叛军打到西州时,有个唐军小校,举着“贞观”的旧旗,说“这是太宗皇帝定下的疆土,不能丢”,带着几十个兵,硬是把叛军挡了三天。
“那旗子都破了,”胡商抹着泪,“可我们看了,就觉得有指望。”
杜甫听了,提笔写下“煌煌太宗业,树立甚宏大”。他知道,贞观的故事,早已不是李唐一家的事,它成了天下人的念想——念想有个皇帝肯听劝,有群臣子肯拼命,有片土地能让人安心种地、安心经商、安心读书。
十三、不朽的传承
晚唐的长安城,早已不复当年的繁华,但西市的角落里,依旧有人在讲贞观的故事。有个瞎眼的老说书人,看不见书,却能把《贞观政要》背得滚瓜烂熟。
“魏徵死的时候,太宗皇帝三天没上朝,”老人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力量,“他说‘朕少了一面镜子’……”
台下有个小孩,睁着好奇的眼睛:“爷爷,镜子能干嘛?”
“能照出对错啊。”老人笑了,“皇帝有了镜子,就知道自己哪错了;当官的有了镜子,就知道百姓苦在哪了;咱们老百姓有了镜子,就知道什么样的日子才叫好日子。”
小孩似懂非懂,却把“镜子”两个字记在了心里。后来,他成了个史官,在写《旧唐书》时,特意在《魏徵传》里加了一句:“贞观之风,至今歌咏。”
五代十国,战乱不休,有个叫冯道的官员,历经四朝,却始终把一本《贞观政要》带在身边。有人骂他“不忠”,他却说:“我不忠的是朝代,忠的是百姓。贞观年间,君臣都为百姓,我学的是这个。”他在任时,减免赋税,兴修水利,百姓都说“冯公身上,有贞观的影子”。
宋太祖赵匡胤黄袍加身后,第一件事就是命人刊印《贞观政要》,发给大臣们。他在朝堂上说:“朕读贞观故事,见太宗皇帝能容魏徵之直,才知天下不是一人的天下。”
有次,大臣赵普犯了错,赵匡胤要治他的罪,赵普却梗着脖子说:“陛下,太宗皇帝当年能容魏徵,难道容不下臣一句辩解?”
赵匡胤愣了愣,竟真的消了气,还笑着说:“你这老东西,倒会拿贞观说事。”
后来,赵普辅佐宋太祖定下“重文轻武”的国策,减免徭役,发展生产,宋朝初年的清明,颇有几分贞观的气象。
十四、跨越千年的敬意
明清以降,《贞观政要》被翻刻了一遍又一遍,成了历代帝王的必读书。康熙皇帝甚至亲自为《贞观政要》作序,说“贞观之治,三代以下所未有也”。
有次,康熙在南书房召见大臣,指着案头的书说:“你们看,魏徵劝太宗‘去奢省费’,太宗就真的停了洛阳宫。如今国库虽丰,也不能铺张——这就是贞观的智慧。”
乾隆皇帝下江南时,特意去了魏徵的故乡,在魏徵庙前祭拜,题了块“敢谏千秋”的匾额。他站在庙前,望着远处的农田,忽然对身边的大臣说:“所谓盛世,不是看宫殿多华丽,是看田里的稻子结不结实,百姓的笑容真不真。太宗皇帝懂这个,魏徵也懂。”
到了近代,战火纷飞,有位学者在流离中,依旧抱着一本线装的《贞观政要》。他在书的扉页上写道:“贞观的可贵,在于它证明了‘君臣相得’能创造奇迹——君有容人之量,臣有报国之心,民有安身之所,这便是最好的时代。”
如今,西安的碑林博物馆里,还保存着一块唐代的石碑,上面刻着魏徵的《谏太宗十思疏》。每天都有游客站在碑前,读着“居安思危,戒奢以俭”,读着“载舟覆舟,所宜深慎”,想象着千年前那个雪夜,君臣围炉夜谈的温暖。
而在长安的旧址上,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西市的遗址旁,建起了丝绸之路博物馆。馆里有一尊雕像:李世民与魏徵并肩而立,皇帝面带微笑,臣子目光锐利,两人仿佛正在讨论着什么,脚下的基座上,刻着四个大字——
“君臣相得。”
这四个字,穿越了千年的风霜,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光。它告诉我们,最好的时代,从来不是没有矛盾,而是矛盾能被坦诚地说出,能被认真地解决;从来不是没有分歧,而是分歧能朝着同一个目标——让日子过得更好——去化解。
就像贞观七年那个雪夜,炉火映着君臣的脸,窗外是漫天飞雪,屋内却暖意融融。他们讨论的不是权力,不是名利,而是如何让卖炭的老翁能早点回家,让插秧的农户能多收几石粮,让西市的胡商能安心赚钱,让乡学的孩童能朗声读书。
这些,才是“君臣相得”最本真的模样,是贞观之治最动人的底色,是穿越千年依旧能温暖人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