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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四章 :帝心渐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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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青史留痕

贞观五年的清明,细雨如丝。李世民带着太子李承乾,登上了长安城的西望楼。楼外的原野上,新绿漫过田埂,远处的终南山隐在云雾里,像一幅淡墨山水画。

“父皇,我们要去哪里?” 李承乾牵着李世民的衣角,仰着小脸问。他刚满八岁,眉眼间已有了几分少年人的英气,只是说话时还带着孩子气的软糯。

李世民指着西方的方向,声音温和:“去看看你大伯和四叔。”

李承乾愣了愣,随即想起乳母偶尔提起的往事 —— 大伯是前太子李建成,四叔是齐王李元吉,都在多年前的玄武门之变中故去。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攥紧了李世民的衣角。

马车驶出长安西门,在泥泞的官道上缓缓前行。雨丝打在车帘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李世民闭目靠在车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刻着 “建” 字的玉佩 —— 这是当年李渊临终前交给他的,说 “终究是兄弟,别让他们在那边太孤单”。

去年冬天,李渊走完了他的一生。弥留之际,他拉着李世民的手,反复叮嘱:“建成和元吉的坟,要修得结实些,逢年过节,别忘了去看看……” 那时的老皇帝,眼中没有了帝王的威严,只剩下一个父亲的牵挂。

马车停在墓园外时,雨已经停了。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墓并排立在一片松柏间,墓碑上的字迹被雨水冲刷得格外清晰 ——“大唐故息王李建成”“大唐故海陵郡王李元吉”。墓前新添了几束白菊,是洛阳来的崔敦礼提前布置的。

李世民走上前,将带来的青团和米酒摆在墓前,又把那枚 “建” 字玉佩轻轻放在李建成的墓碑旁,另一枚刻着 “元” 字的玉佩,则放在了李元吉的碑前。

“大哥,四弟,” 他蹲下身,声音轻得像雨丝,“父皇去年冬天走了,走的时候很安详。他说,让你们在那边好好的,别再争了。”

李承乾站在一旁,看着父亲对着墓碑说话,小小的脸上满是困惑。李世民牵过他的手,指着李建成的墓碑:“承乾,这是你大伯。他以前很会射箭,还会教弟弟们读书。” 又指向李元吉的墓碑,“这是你四叔,他骑马很厉害,当年跟着父皇打仗,立过不少功。”

李承乾似懂非懂地弯腰,对着两座墓碑磕了三个头:“大伯,四叔,我是承乾。父皇说,你们都是好人。”

李世民看着儿子认真的模样,眼眶忽然一热。他知道,有些历史无法改写,但至少可以让下一代知道,那些被称为 “反贼” 的人,也曾是鲜活的兄长,是这大唐江山的奠基者之一。

离开墓园时,崔敦礼匆匆赶来,手里捧着一卷书稿:“殿下,这是臣整理的《东宫旧事》,记录了太子在世时的一些举措,比如他在关中推广的曲辕犁,还有在洛阳兴办的义学……”

李世民接过书稿,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上面的字迹娟秀,详细记录着李建成任太子时的政绩 —— 他或许在权谋上不及自己狠绝,却在民生实务上颇有建树,那些推广农具、兴办义学的举措,至今仍在造福百姓。

“很好。” 李世民合上书稿,递给李承乾,“拿回去,好好看看。你大伯做过很多好事,值得你学。”

李承乾接过书稿,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回程的路上,李承乾忽然问:“父皇,大伯和四叔,是不是真的像书上说的那样,想害你?”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那时候,我们都太想护住自己在意的东西了。你大伯想护住他的太子之位,你四叔想护住你大伯,而我…… 想护住这天下的百姓。” 他摸了摸儿子的头,“承乾,记住,权力是用来守护的,不是用来争夺的。若有一天,你站在父皇的位置上,要记得,比皇位更重要的,是百姓的安稳,是骨肉的和睦。”

李承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父亲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回到长安,李世民将《东宫旧事》交给了史官,叮嘱道:“如实记录,不必避讳。建成在位时的善政,要写清楚;玄武门之事,也要写明前因后果,让后人知道,这场血案,非朕一人之过,是时代的无奈。”

史官躬身应道:“臣遵旨。”

几日后,李世民在显德殿批阅奏折时,房玄龄递上一份新修的《武德律》补充条款:“殿下,这是臣根据李建成当年提出的‘宽刑’理念增补的,删减了十五条死刑条款,增加了‘父子互隐’‘兄弟相恤’的条文。”

李世民翻看条款,看到 “兄弟相恤” 一条时,笔尖微微一顿。上面写着:“凡兄弟有罪,若能劝其自首,可减罪三等;若藏匿不报,罪加一等,但不得株连其家眷。”

这或许是对玄武门之变最温柔的注解 —— 既不纵容过错,也不斩断血脉。

“准了。” 他在奏折上落下朱批,“即刻颁布天下。”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案上的《贞观政要》草稿上,字迹工整有力。那是房玄龄和魏征正在编纂的书,记录着他登基以来的施政理念,其中 “以民为本”“任人唯贤” 的思想,隐隐能看到李建成当年 “轻徭薄赋” 主张的影子。

李世民忽然明白,历史从不是非黑即白的。他与李建成、李元吉的争斗,或许是权力的必然,却也在无形中融合了彼此的理想 —— 他用铁血手段结束了内斗,却用兄长的善政温暖了这天下。

这年秋天,洛阳传来消息,李建成当年兴办的义学里,有个寒门学子考中了进士,特地到李建成的墓前祭拜,说 “若无义学,此生难有出头之日”。李世民听闻后,下令给全国的义学都拨了专项钱款,让更多贫寒子弟能读书识字。

重阳节那天,李世民带着李承乾登上城楼,看着满城的菊花,忽然想起李渊说过的话:“紫藤要顺着架子长才好看,太急了反而缠不牢。”

是啊,无论是兄弟,还是江山,都需要慢慢滋养。那些曾经的裂痕,会在日复一日的光阴里,被善意与理解填满,最终长成最坚韧的模样。

夜色渐浓,城楼上的灯笼次第亮起,像一串温暖的星辰。李世民望着远处万家灯火,心中一片安宁。他知道,自己终于可以告慰那些逝去的人 —— 这大唐,如你们所愿,国泰民安;这人间,如你们期盼,烟火绵长。

而那些关于玄武门的记忆,不再是午夜梦回的刺,而是化作了前行的灯,照亮着往后的路,提醒着他,何为责任,何为珍惜。

青史会记住这场血案,也会记住这场救赎。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

第七节:岁月回甘

贞观十年的初夏,长安的石榴树结满了红灯笼似的果子。李世民在御花园里散步,看着宫人小心翼翼地摘下熟得最透的几颗,忽然想起李建成在东宫种的那棵石榴树——当年他总说“多子多福”,如今看来,倒真应了这话。

“陛下,魏征大人在殿外求见。”内侍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世民转身回殿,刚坐下,就见魏征捧着一卷书进来,脸上带着少见的笑意:“陛下,这是新编好的《诸王世系谱》,臣特意把息王和海陵郡王的子嗣情况补全了。”

李世民接过谱牒,翻到李建成一脉——长子李承宗已长成半大少年,在洛阳的学堂里名列前茅;幼子李承道刚满十岁,据说箭术颇有乃父之风。李元吉的几个儿女也安好,长女李氏去年嫁给了将门之子,日子过得和睦。

“好。”他合上谱牒,眼中泛起暖意,“告诉洛阳的崔敦礼,让孩子们今年秋天来长安,朕带他们去九成宫避暑。”

魏征躬身应道:“臣遵旨。说起来,李承宗前日还托人送了封信来,说想向陛下请教《孙子兵法》。”

李世民笑了:“这孩子,倒跟他父亲一样,爱琢磨这些。”

想起李建成年轻时,总爱在军帐里研究兵法,有次为了一个战术细节,拉着他争论到半夜,最后两人都饿了,分食了一块干硬的麦饼。那时的争吵里,没有权谋,只有少年人的意气与对家国的热忱。

秋猎时节,洛阳的孩子们果然来了。李承宗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袍,站在殿下,身姿挺拔,眼神清澈,见了李世民,规规矩矩地行礼:“侄儿参见陛下。”

李世民拉过他的手,发现这孩子的手掌粗糙,带着薄茧——想必是常练弓箭的缘故。“听说你箭术不错?”

李承宗脸一红:“略懂些皮毛,不及陛下当年万分之一。”

“哦?那倒要比比。”李世民带着孩子们去了射圃,亲自为李承宗搭上箭矢,“拉弓要稳,瞄准要看靶心,但最重要的是……”

“心要静。”李承宗接过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是……家父生前常说的话。”

李世民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笑道:“你父亲说得对。来,试试。”

李承宗深吸一口气,一箭射出,正中靶心。周围响起喝彩声,他却望着李世民,轻声问:“陛下,家父……真的像史书里说的那样吗?”

李世民沉默片刻,指着远处的山峦:“你父亲年轻时,曾跟着你祖父在晋阳练兵,有次遭遇突厥偷袭,他带着三十人就敢冲阵,硬生生护住了粮草。他当太子时,在关中推广新的稻种,让百姓多收了三成粮食。”他顿了顿,声音温和,“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但他的好,不该被忘记。”

李承宗的眼眶红了,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天的秋猎,李世民让李承宗坐在自己身边,给他讲当年三兄弟在晋阳的往事——李建成如何教他骑马,李元吉如何偷偷把烤熟的野兔塞给他,还有母亲窦氏站在城楼上,看着他们追逐嬉闹的模样。

“四叔总爱捉弄我,”李承宗忽然说,“乳母说,他其实最疼我,有次我被学堂的先生罚站,是他偷偷给我塞了块糖。”

李世民的心像被温水浸过,软得发疼。他忽然明白,血脉里的牵绊,从不会被仇恨隔断。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温暖,总会在某个瞬间,悄然浮现。

冬末时,李承宗在洛阳的学堂考了头名,李世民特意让人送去一把镶嵌宝石的弓,弓身上刻着“承先志”三个字。崔敦礼回信说,李承宗收到弓时,对着长安的方向磕了三个头,说“定不负陛下期望”。

贞观十二年,李世民下旨,追封李建成为息王,李元吉为海陵郡王,让他们的牌位入太庙,与李渊的牌位并列。祭祀那天,李世民亲自奠酒,看着牌位上的名字,忽然觉得,多年的心结,终于解开了。

“大哥,四弟,”他轻声道,“这天下,我们一起守着。”

仪式结束后,魏征在太庙外等着他,递上一份奏折:“陛下,这是西域诸国的朝贡清单,他们说,想在长安设商栈,互通有无。”

李世民接过奏折,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香料、宝石、良马的名字。他忽然想起,当年李建成曾提议“通西域以富国库”,只是那时内乱未平,未能成行。如今,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

“准了。”他笑道,“再在长安西市划一块地,建个‘西域坊’,让胡商们安居乐业。”

魏征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模样,忽然道:“陛下这些年,变了很多。”

李世民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年轻时的他,锋芒毕露,像一把出鞘的剑;如今的他,温润沉稳,更像一块经岁月打磨的玉。这变化里,有对权力的敬畏,有对百姓的责任,更有对过往的和解。

“人总是要变的。”他望着太庙的飞檐,声音里带着释然,“就像这长安,从战火纷飞,到如今的车水马龙,都是一点点变好的。”

春日里,长安的西域坊开张了,胡商的吆喝声、驼铃声、琵琶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李世民微服私访,看到一个胡商正给汉人孩童递葡萄,那孩子笑着回赠了一块麦芽糖,两个不同民族的孩子,手牵着手跑进了人群。

他站在街边,看着这和谐的景象,忽然想起玄武门的那个清晨。那时的血与恨,仿佛已被岁月冲刷成了淡淡的印记,而眼前的烟火人间,才是对过往最好的回答。

回宫的路上,路过当年的东宫旧址,那里已改成了国子学,传来朗朗的读书声。李世民停下脚步,听着孩子们诵读“四海之内皆兄弟”,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是啊,四海之内皆兄弟。无论是血脉相连的亲人,还是素不相识的百姓,终究要在这片土地上,一起繁衍生息,一起走向更远的未来。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李世民知道,这条路还很长,但他不再孤单。那些逝去的人,那些温暖的记忆,都化作了脚下的基石,支撑着他,也支撑着这大唐,一步步走向更光明的明天。

岁月回甘,大抵就是这般模样——带着过往的印记,却始终向着阳光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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