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七章 :长安风云起(2/2)
韦若曦强撑着疲惫的身体,跟着长史走进东宫。东宫的庭院奢华,与尚书省的简朴形成鲜明对比。李建成正坐在书房的榻上,悠闲地喝着茶,见她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韦主事好大的架子,竟敢在东宫门外久候,是想给本太子难堪吗?”李建成的语气带着几分不悦。
韦若曦躬身行礼,语气却不卑不亢:“臣不敢。臣今日前来,是为山东夏粮之事。如今秦王北伐在即,粮草急需供应,山东的夏粮若不能按时征收,恐误大事。还请太子殿下以国事为重,收回成命,督促山东官员尽快完成征收。”
李建成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着她:“韦主事是秦王的人,自然处处为他着想。可你有没有想过,山东百姓刚经历战乱,本就困苦,若强行征收,只会激起民变。本太子体恤民情,有何不妥?”
“太子殿下仁心,臣敬佩不已。”韦若曦道,“但臣以为,体恤民情,并非一味纵容。可采取折中办法,先征收一半,余下一半可延缓至秋收后再征,既不影响粮草供应,也能减轻百姓负担。”
她的话有理有据,让李建成一时语塞。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如此伶牙俐齿,且态度坚决。
李建成沉默片刻,心中打着算盘。他本想借此机会给李世民制造麻烦,但韦若曦在东宫门外久候之事,恐怕已经传开。若是因此耽误了北伐,责任终究要落到他头上。
“好吧,”他最终松了口,语气依旧生硬,“就按你说的办。本太子会下令山东官员,先征收一半夏粮,尽快运至洛阳。”
“谢太子殿下以国事为重!”韦若曦心中一喜,深深躬身行礼,转身快步离开。走出东宫大门的那一刻,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幸好被陈默及时扶住。
“韦主事!”陈默惊呼。
“我没事,”韦若曦缓了缓神,虚弱地说,“我们回去吧,事情解决了。”
回到尚书省,韦若曦立刻让人快马前往山东,传达太子的命令。做完这一切,她才感到一阵彻骨的疲惫,趴在案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陈默看着她熟睡的脸庞,眼中充满了敬佩。他轻轻为她盖上一件薄毯,转身退了出去,将衙署的门轻轻带上。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槐树上的麻雀还在叽叽喳喳地叫着。韦若曦不知道,她在东宫门外的坚持,已经悄然传开,不少官员对她更是刮目相看,连李渊也听说了此事,对身边的内侍赞叹道:“韦若曦此人,有胆识,有担当,真乃栋梁之材。”
而远在洛阳的李世民,得知此事后,心中既感动又心疼。他站在洛阳城的城楼上,望着西方长安的方向,手中紧紧攥着一支刚折下的柳条,低声喃喃:“若曦,等我回来,定将那‘姚黄’亲手送到你手中。”
初夏的风掠过洛阳城头,带着黄河的潮气,拂过李世民的发梢。他望着长安方向,手中那支柳条已被攥得发皱,韦若曦在东宫门外烈日下久立的模样,仿佛就在眼前——青袍被汗水浸透,却依旧挺直脊背,像株在旱地里倔强生长的芦苇。
“殿下,长安传来消息,山东夏粮已起运,半月内可到河北前线。”副将尉迟恭粗声禀报,语气里带着佩服,“听说韦主事为这事儿,在东宫门口晒了两个时辰,连陛下都夸她有担当。”
李世民指尖微颤,柳条“啪”地断成两截。他想起离开长安前,在尚书省后院,她低头核对农桑文书时,阳光落在她发间的样子;想起她总爱用袖口拭汗,却从不说累的倔强。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低声道:“知道了。传令下去,今夜休整,明日卯时进军。”
尉迟恭应声退下,留下李世民独自站在城头。暮色漫上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他没说出口的那句——“等我回去”。
长安尚书省的烛火,亮到了后半夜。韦若曦对着舆图,在河北地界画下最后一道运输路线,指尖沾了墨,蹭在脸颊上也没察觉。陈默端来夜宵时,见她正对着一张纸条出神,上面是李世民从洛阳送来的信,字迹潦草却有力:“河北多雨,粮草需防潮,辛苦你了。”
“韦主事,您都熬了三夜了。”陈默把热粥推到她面前,“秦王殿下在信里不也让您保重身子吗?”
韦若曦回过神,摸了摸脸颊,摸到一手墨痕,忍不住笑了。她将纸条折好,塞进贴身的荷包里,抬头时眼里带着倦意,却亮得很:“河北刚下过雨,土路难行,得重新规划车马路线,不然粮草会误期。”
陈默看着她在舆图上标出的新路线,避开了所有泥泞路段,连哪里有驿站可以歇脚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忍不住道:“您连这些都想到了……秦王殿下有您在后方,真是福气。”
韦若曦舀粥的手顿了顿,脸颊微红,低声道:“只是分内事。”
窗外的月光爬上案头,照亮了她写在舆图角落的小字:“盼捷报,盼归人。”
河北战场的捷报传到长安时,韦若曦正在核查新到的粮车。信使翻身下马,举着捷报高喊:“秦王殿下大败刘黑闼,收复贝州!”
她手里的账册“啪”地掉在地上,蹲下去捡时,指尖都在抖。陈默在一旁笑道:“韦主事,您看,我说过会赢的吧?”
韦若曦没说话,只是望着长安东门的方向,那里的天空仿佛比往常更蓝。她忽然想起李世民临走前说的“姚黄牡丹”,转身对陈默道:“去花市看看,有没有快开的姚黄,买两株回来。”
陈默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笑着应道:“哎!这就去!”
阳光穿过尚书省的窗棂,落在韦若曦的案上,照亮了她刚写好的文书。最末一行,她用小字添了句:“牡丹待开,只等归人。”
李世民回到长安那天,长安东门挤满了人。韦若曦站在人群后,手里攥着荷包,里面是那张写着“辛苦你了”的纸条。远远地,看见那队铁甲骑兵簇拥着一个身影过来,为首的人勒住马,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然后定格在她身上。
他翻身下马,盔甲上还沾着河北的泥土,却大步朝她走来。周围的喧闹仿佛都退远了,韦若曦只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姚黄……”她刚想说“我买了两株”,就被他打断。
李世民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来,是株用湿棉布裹着的牡丹,花瓣沾着露水,正是盛放的姚黄,金黄得晃眼。
“路上怕它蔫了,裹了三层布。”他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你看,还新鲜吗?”
韦若曦看着那株姚黄,又看看他汗湿的额发,忽然笑出声。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叠在一块儿,像极了尚书省案头那幅没画完的画——归人与花,都在该在的地方。
陈默站在远处,看着自家韦主事接过牡丹时,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忍不住挠挠头,转身去给那两株刚买的姚黄浇水。他想,这尚书省的后院,怕是要热闹起来了。
尚书省后院的牡丹园里,两株新栽的姚黄正舒展着花瓣,金黄的花色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韦若曦提着水壶,小心翼翼地给花根浇水,水珠顺着土壤渗下去,濡湿了根部的新土。
“浇这么勤,小心把根泡烂了。”李世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从朝堂回来的风尘气。他换下了铠甲,穿一身月白锦袍,手里还拿着本关于河北农桑的卷宗。
韦若曦回头,见他站在园门边,阳光穿过他身后的槐树叶,在他肩头投下细碎的光斑。她放下水壶,拍了拍手上的泥:“你刚回来就管我?这姚黄是你带回来的‘宝贝’,我不得多上心些?”
李世民走近几步,目光落在盛放的牡丹上,嘴角弯了弯:“在河北时,夜里扎营总想着,等打赢了,就把最好的姚黄带给你。没想到你这里早就备好了两株。”
“那不一样。”韦若曦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我买的是花,你带的是……”她顿了顿,脸颊微红,没再说下去。
李世民却接了话:“是心意,对吗?”
他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忽然伸手,替她拂去鬓角沾着的一片槐叶。指尖的温度轻轻擦过皮肤,像春日的风拂过新抽的柳丝。韦若曦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却被他轻轻按住肩膀。
“别动。”他低声说,目光落在她颈间,“上次在东宫门口晒晕了,脖子上起的红疹还没好透?”
韦若曦愣了愣,才想起那天在烈日下站得太久,后颈确实起了片细密的红疹子。她自己都快忘了,他却记得。
“早好了。”她小声说,却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后颈,那里的皮肤光滑一片,是这些天用草药膏细细抹好的。
李世民看着她笨拙的样子,忽然笑了。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塞到她手里:“这是河北老兵给的药膏,治日晒疹最灵,你留着。”
韦若曦捏着冰凉的瓷瓶,忽然想起他在信里写“河北多雨,粮草需防潮”,原来他在战场上厮杀时,不仅记挂着粮草,还记着她脖子上的红疹。
“对了,”李世民忽然想起什么,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纸,“河北战后荒地太多,我让人拟了个劝农令,你帮我看看,有没有疏漏的地方。”
纸上的字迹依旧有力,却比之前工整了些,大概是特意放慢了笔速。韦若曦接过来看,上面写着:“凡流民归乡垦荒者,免三年赋税;所缺种子、农具,由官府统一发放……”每一条都细致得像她当初写的农桑细则。
“这一条,”她指着其中一款,“‘官府发放农具需登记造册’,不如改成‘由里正(村长)协同登记’,里正更熟悉农户情况,能少些疏漏。”
李世民俯身,凑过去看她指的地方。两人离得极近,他身上的墨香混着阳光的味道,轻轻漫过来。韦若曦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落在耳后,像羽毛轻轻搔着,让她忍不住想躲。
“你说得对。”他直起身,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是你考虑得周全。”
韦若曦把纸递还给他,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她转身去提水壶,假装专心浇花,却听见他在身后问:“尚书省的事忙完了?下午有空吗?”
“应该……有空。”她的声音有点发飘。
“那去看看新到的粮种吧。”李世民说,“洛阳送来的高产麦种,你不是一直想试试在关中推广吗?”
韦若曦猛地回头,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真的?”
“自然是真的。”李世民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觉得,打赢刘黑闼的成就感,竟不如此刻她笑起来的模样让人动心。
园子里的姚黄还在静静盛放,风吹过槐树叶,沙沙地响,像在替谁藏着说不出口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