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六章 、捷报与归期(1/2)
第六节、捷报与归期
长安的冬天总是来得早,去得迟。当最后一场雪在正月末消融时,护城河的冰面已开始解冻,叮咚的流水声取代了寒风的呼啸。朱雀大街两旁的槐树,枝桠上鼓起了小小的芽苞,像无数颗蓄势待发的希望,只待一声春雷,便要探出头来。
韦若曦站在安济坊的院子里,看着姐妹们将第一批织好的青布晾晒在竹竿上。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照在布面上,泛着柔和的光泽。布纹细密,色泽均匀,比起长安绸缎庄里的货色,也毫不逊色。
“韦姑娘,您看这布怎么样?”翠儿捧着一匹布走过来,脸上带着骄傲的笑容。她的手曾经布满冻疮和裂口,如今却变得灵活而有力,指尖虽仍有薄茧,却透着常年劳作的健康色泽。
韦若曦伸手摸了摸布面,触感厚实光滑:“很好,比上次又进步了。翠儿,你这手艺,怕是能比得上城里最好的织工了。”
翠儿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都是姑娘教得好。”
旁边的春杏也凑过来,怀里抱着刚满周岁的儿子阿福。小家伙穿着韦若曦送的新棉袄,白白胖胖,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飘动的布匹。“韦姑娘,这布能卖个好价钱吧?”春杏的语气里带着期待,“我想攒点钱,等阿福再大点,送他去学堂认字。”
“一定能。”韦若曦点头,“我已经和‘锦绣阁’的王掌柜说好了,这批布他按市价收购,还说以后要长期合作呢。”她顿了顿,看向院子里忙碌的姐妹们,提高了声音,“大家加把劲,等卖了钱,咱们给阿福做新衣裳,再给每个人添两尺好布,做件体面的春装!”
“好!”女人们齐声应道,院子里充满了欢快的笑声。织布机的咔嗒声、晾晒布匹的哗啦声、姐妹们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充满生机的歌谣,驱散了冬日的最后一丝阴霾。
韦若曦看着这生机勃勃的景象,心中一片温暖。从去年深秋安济坊开业到现在,不过四个月,却像过了很久。她们从最初的惶恐不安、手足无措,到如今的从容自信、彼此扶持,这点点滴滴的变化,都让她觉得所有的辛苦都没有白费。
正想着,春桃匆匆从外面跑进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小姐!小姐!前线传来捷报了!”
韦若曦的心猛地一跳,连忙迎上去:“什么捷报?快说!”
“二公子和公主……他们在洛阳城外大败王世充,已经把洛阳城包围了!”春桃跑得气喘吁吁,声音却异常响亮,“街上都传遍了,官府正在敲锣宣告呢!百姓们都在欢呼,说很快就能平定洛阳了!”
“真的?”韦若曦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眶瞬间湿润了。她转身望向东方,仿佛能看到洛阳城下那片烽火连天的战场,看到李世民和李秀宁身披铠甲、指挥若定的身影。
院子里的姐妹们也听到了消息,纷纷围过来,脸上满是喜悦。“太好了!”春杏激动地说,“打赢了仗,就不会再有战乱了,阿福就能安安稳稳长大了。”
“是啊,”翠儿也道,“听说洛阳是个大地方,等平定了,咱们织的布说不定能卖到那里去呢。”
喜悦像潮水一样在安济坊蔓延开来。韦若曦定了定神,对春桃说:“走,回王府看看详细的战报。”
回到秦王府,果然看到长史拿着战报匆匆走来,脸上喜气洋洋:“韦记室,您听说了吗?秦王殿下和公主大败王世充,包围洛阳了!这是战报,正要给您送去呢。”
韦若曦接过战报,指尖微微颤抖。战报是李世民亲笔所写,字迹遒劲有力,记录了战事的经过:唐军如何突破王世充的防线,如何在邙山设伏,如何斩杀郑军大将,最终将洛阳城团团围住……字里行间,透着胜利的豪情,也藏着征战的艰辛。
“王世充据城死守,一时难以攻克,但城中粮草已尽,破城指日可待。”战报的末尾写道,“关中诸事,有劳若曦费心。待凯旋,再与你细说。”
短短几句话,却让韦若曦的心安定下来。她将战报小心翼翼地收好,走到窗边,望着东方的天空。阳光正好,万里无云,仿佛连老天都在为这胜利喝彩。
捷报很快传遍了长安城。百姓们奔走相告,家家户户门前挂起了红灯笼,街头巷尾响起了爆竹声。平日里肃穆的皇城,也增添了几分喜气,官员们脸上都带着笑意,谈论着东征的胜利,憧憬着天下统一的日子。
李渊在大兴殿举行了小型的庆祝仪式,赏赐了前线将士,并命户部加紧筹备粮草,支援前线,务必尽快攻克洛阳。席间,他特意提到了韦若曦:“若曦在后方劝农桑、设安济坊,安定了民心,保障了后勤,功不可没。”
韦若曦站在殿外,听到这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这不仅仅是对她个人的肯定,更是对所有为后方安定付出努力的人的认可。
接下来的日子,长安城里弥漫着一种既期待又忐忑的氛围。期待着洛阳早日攻克,期待着大军凯旋;又忐忑着攻城的艰难,担心将士们的安危。韦若曦每天处理完事务,都会去城门处打听消息,哪怕只是片言只语,也能让她安心不少。
安济坊的姐妹们也时常念叨着前线的战事。她们织的布匹,有一部分被官府收购,送往了东征的军营,用来制作将士们的营帐和冬衣。“希望咱们织的布,能给将士们挡挡寒。”春杏一边织布,一边念叨,“保佑他们平平安安的。”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转眼间,又是一个月过去。长安的春天彻底来了,槐树抽出了嫩绿的新叶,朱雀大街两旁的桃花开得如火如荼,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这日午后,韦若曦正在户部核对送往洛阳的粮草账目,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震天的欢呼声,紧接着是急促的锣鼓声。她心中一动,连忙放下笔,快步走到门口。
只见一个驿卒骑着快马,从大街上疾驰而过,手中高举着一卷红色的文书,一边跑一边高喊:“大捷!洛阳攻克了!王世充投降了!大军凯旋归来了!”
街上的百姓瞬间沸腾了,欢呼声、哭喊声、爆竹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汹涌的浪潮。有人激动地抱在一起,有人朝着东方跪拜,还有的孩子跟着驿卒的马跑,兴奋地呼喊着。
韦若曦站在台阶上,看着这沸腾的景象,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她想起李世民临行前的承诺,想起李秀宁爽朗的笑声,想起那些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心中百感交集。胜利来得如此不易,却又如此令人振奋。
很快,李渊下旨,三日后在长安城外的灞桥举行盛大的欢迎仪式,迎接东征大军凯旋。长安城的百姓们自发地开始准备,有人打扫街道,有人制作彩旗,还有的商户准备了酒肉,要为将士们接风洗尘。
韦若曦也忙碌起来。她既要处理户部的事务,确保欢迎仪式的物资供应,又要安排安济坊的姐妹们准备一些慰问品——她们连夜赶织了一批结实的棉布,打算送给归来的将士们。
“一定要织得厚实些,让将士们能暖和点。”韦若曦叮嘱道,“他们在前线受了太多苦。”
姐妹们都很卖力,织布机日夜不停地响着,连平日里最胆小的翠儿,也熬了两个通宵,织出了一匹最厚实的布。
三日后,天刚蒙蒙亮,韦若曦便带着安济坊的姐妹们,跟着前往灞桥的队伍出发了。春桃特意给她梳了个利落的发髻,换上了一身新做的浅紫色襦裙,外面罩了件同色的半臂,既庄重又不失女子的柔美。
灞桥两岸早已挤满了百姓,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大家手里拿着彩旗、鲜花,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远处的官道上,已经能看到黑压压的人群和飘扬的旌旗,像一条长龙,正缓缓向长安驶来。
“来了!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东方。
随着一阵震天的鼓声和号角声,东征大军的身影越来越清晰。最前面的是一队队披坚执锐的骑兵,铠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马蹄踏在地上,发出整齐而有力的声响。紧接着是步兵方阵,将士们虽然面带疲惫,却个个精神抖擞,步伐坚定。
在队伍的最前方,李世民和李秀宁并肩而行。李世民身着亮银甲,腰悬佩剑,脸上带着风尘之色,却难掩眉宇间的英气与威严。李秀宁则穿着一身戎装,虽为女子,却身姿挺拔,目光锐利,丝毫不输身旁的男儿。两人身后,是缴获的郑军旗帜和各种战利品,昭示着这场战争的辉煌胜利。
“秦王殿下!公主殿下!”百姓们欢呼起来,声音此起彼伏,震耳欲聋。有人将手中的鲜花抛向队伍,有人跪地磕头,还有的老人激动得老泪纵横,口中念叨着“太平了,终于太平了”。
李渊带着文武百官站在灞桥桥头,看着凯旋的儿女,眼中充满了欣慰与骄傲。当李世民和李秀宁来到面前,翻身下马,跪地行礼时,他连忙上前扶起他们:“辛苦了,我的好孩子。”
“为父皇(父亲)分忧,为大唐效力,儿臣(臣)不敢言苦。”李世民和李秀宁齐声说道。
欢迎仪式隆重而热烈。李渊亲自为李世民和李秀宁斟酒,表彰他们的功绩;百姓们献上酒肉,慰问凯旋的将士;乐师们奏响了欢快的乐曲,整个灞桥两岸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
韦若曦站在官员的队列中,看着被众人簇拥的李世民,心中充满了敬佩与欢喜。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穿过人群,向她望来。四目相对的瞬间,所有的喧嚣仿佛都静止了。他的眼中带着笑意,带着疲惫,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
忽然,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红布包,在她面前晃了晃。韦若曦一眼就认出,那是她送的平安符。虽然经历了战火,布面有些磨损,但那个歪歪扭扭的“福”字,依旧清晰可见。
韦若曦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心跳如鼓,连忙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仪式结束后,大军入城,长安城内再次陷入狂欢。韦若曦处理完手头的事务,便带着安济坊的姐妹们,将织好的棉布送到了秦王府和公主府,算是她们对凯旋将士的一点心意。
“韦姑娘,你们有心了。”李秀宁亲自接待了她们,看着那些厚实的棉布,笑着说,“这些布正好给将士们做春装,比什么都实用。”她拉着韦若曦的手,亲昵地说,“若曦妹妹,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安济坊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做得真好。”
“能为公主分忧,是若曦的荣幸。”韦若曦道。
从公主府出来,韦若曦又去了秦王府,送一份关于东征期间关中赋税支出的文书。刚走进王府的大门,就看到李世民站在庭院里的石榴树下,似乎在等她。
春日的阳光透过石榴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已经换下了铠甲,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更显得身姿挺拔,气度不凡。只是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未消的疲惫。
“若曦。”他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沙哑,显然是连日征战劳累所致。
“参见秦王殿下。”韦若曦走上前,行礼道,“这是东征期间关中赋税支出的明细,请殿下过目。”
李世民接过文书,却没有看,只是看着她,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辛苦你了。关中的事,我都听说了——劝农桑,流民归乡;修水利,良田增产;设安济坊,女子安身。每一件,都做得很好。”
“这些都是若曦该做的。”韦若曦的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
“不,你做得比‘该做的’更好。”李世民摇头,语气郑重,“父亲也多次称赞你,说你是我大唐的栋梁之材。”他顿了顿,看着韦若曦的眼睛,“父亲已经同意了,等朝局稳定下来,就让你入尚书省任职,担任户部员外郎。”
韦若曦心中一惊,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尚书省?我……我能行吗?”尚书省是朝廷中枢,官员皆是男子,且多为饱学之士或功勋之臣,她一个女子,从未有过科举功名,竟能入省任职,这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事。
“你能行。”李世民肯定地说,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你的才华,你的能力,你的担当,都配得上这个职位。三妹也向父亲举荐了你,说你是难得的人才,理当有更大的舞台。”
韦若曦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她想起自己初到长安时的惶恐,想起整理旧档时的艰辛,想起劝农时的奔波,想起设立安济坊时的困难……所有的努力和付出,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最好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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