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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三章 :长安城的秋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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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长安城的秋天

长安城的秋意,是浸在骨子里的。风掠过朱雀大街两旁的老槐,卷起枯黄的叶,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又被往来的马蹄踏碎,化作一地细碎的愁思。皇城根下的太极殿,檐角的铜鹤昂首挺立,一夜之间便覆了层薄薄的霜,晨光里泛着清冷的白,像极了这世道的凉薄。

李渊尚未称帝,大兴殿的龙椅还空着,却早已没了昔日主人的气息。他每日辰时准时踏入这座隋室旧殿,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束着玉带,虽无龙袍加身,那缓步走上阶时的沉稳,落座于御座(龙椅旁特设的座位)时的目光扫过,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紫袍、绯袍、绿袍、青袍,按品级高低排开,垂首而立,鸦雀无声。殿外的漏刻滴答作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提醒着这权力更迭的肃穆与沉重。

杨侑被尊为“太上皇”,这名号听着尊贵,实则不过是体面的软禁。他迁居到城西的别宫,那地方曾是隋帝的一处行宫,亭台楼阁、花木池沼一应俱全,却处处透着萧索。伺候的宫人依旧恭敬,每日的膳食也未曾短缺,只是再无人来向他奏报国事,窗外的秋蝉叫得再响,也掩不住殿内的寂静。他偶尔会站在廊下,望着远处皇城的方向,眼神空茫,像个迷路的孩子。曾经的九五之尊,如今连宫门都踏不出去,这世上最锋利的,从来都不是刀剑。

韦若曦作为李世民府中的记室,入宫递送文书成了常事。这日清晨,她换了身素色襦裙,外罩一件月白半臂,头发梳成简单的双环髻,仅用一支碧玉簪固定。春桃在一旁替她理了理衣襟,小声道:“小姐,这大兴殿规矩重,您可得仔细些。”

韦若曦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的文书匣。匣子里是李世民连夜整理的关于关中防务的条陈,字迹力透纸背,带着少年将军的锐气。她深吸一口气,这是她第一次踏入这座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宫殿,心中难免有些波澜。穿过一道道宫门,朱红的漆、鎏金的钉,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过往的辉煌,可那斑驳的漆皮、墙角的蛛网,又泄露出王朝更迭的仓促与狼狈。

引路的内侍脚步轻缓,穿过太极门,便到了大兴殿外。殿门大开着,一股庄重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韦若曦定了定神,跟着内侍迈过门槛,殿内的景象豁然展开——高高的阶上,李渊端坐于御座,目光沉静地看着她。两侧的百官也纷纷侧目,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视。毕竟,这殿堂之上,从未有过女子递送文书的先例。

韦若曦敛衽行礼,动作标准而流畅,是在家中无数次练习过的。她垂着眼帘,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怯场:“民女韦若曦,参见唐公。”

李渊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这女子身量中等,容貌清丽,算不上绝色,却自有一种沉静的气度。他想起前几日世民的举荐,说韦冲之女不仅胆识过人,在兴洛仓立下大功,更兼通文墨,心思缜密。今日一见,果然不俗。

“你就是韦冲的女儿?”李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在大殿中回荡,“兴洛仓之事,多亏了你。”

韦若曦微微抬头,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唐公谬赞。兴洛仓之胜,乃是唐公运筹帷幄,将士们奋勇杀敌之功,民女只是恰逢其会,尽了绵薄之力。”

李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有功不骄,难得。他抬手示意:“起来吧。”

“谢唐公。”韦若曦起身,依旧垂手而立,姿态恭谨。

“世民说你字写得好,心思也细,”李渊缓缓道,“往后府中的文书,便多劳你费心了。”

“民女遵命。”韦若曦应声,声音清亮。

李渊点点头,不再多言,转向身旁的侍臣:“宣吏部奏事。”

韦若曦知道这是让她退下的意思,再次行礼,然后捧着文书匣,转身缓步退出大殿。直到走出太极门,远离了那片肃穆的气场,她才长长舒了口气,后背竟已沁出一层薄汗。

阳光正好,透过宫墙的窗棂照进来,在青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穿过回廊,带着淡淡的桂花香。韦若曦站在廊下,望着远处飞翘的檐角,心中百感交集。这座宫墙,曾是多少女子的牢笼,三从四德,相夫教子,便是她们一生的轨迹。可刚才,在那座象征着权力巅峰的大殿里,她一个女子,不仅得到了唐公的认可,还被委以处理文书的职责。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她忽然觉得,这宫墙虽高,却也并非密不透风。至少在这里,在这个新旧交替的时代,她似乎看到了一丝对女子的尊重,一丝打破陈规的可能。握紧手中的文书匣,她的脚步轻快了许多。

回到秦王府时,已是巳时。秦王府原是隋室的一处国公府,李渊入关后,将其赐给了李世民,因李世民被封为秦国公,府邸便改称秦王府。府中虽不及皇宫奢华,却也轩敞雅致,透着一股年轻主人的活力。

韦若曦刚在自己的书房坐下,春桃就端着一碗热茶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小姐,您可回来了。刚才平阳昭公主府里派人来了,说请您过去一趟,让您回来就赶紧去呢。”

韦若曦有些意外。平阳昭公主李秀宁,是李渊的第三女,李世民的姐姐,也是这乱世中一位传奇的女子。她自幼不爱红妆爱武装,李渊起兵后,她在关中散尽家财,招募义军,亲自领兵作战,麾下有一支精锐的“娘子军”,为大唐定鼎关中立下了赫赫战功。韦若曦虽久闻其名,却只在几次府中宴会上远远见过,并未深谈,不知今日为何突然找她。

“可知是何事?”韦若曦接过茶碗,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来人没说,只说公主有要事相商。”春桃答道,“马车已经备好了,就在府门外等着呢。”

韦若曦点点头:“我知道了。你替我取件素色披风来,外面风大。”

片刻后,韦若曦坐上了前往平阳昭公主府的马车。马车平稳地行驶在长安的街道上,透过车帘的缝隙,她看到街两旁的店铺渐渐多了起来,行人也比刚入关时多了不少。经历了战乱的长安,正慢慢恢复着生机。

平阳昭公主府与秦王府风格迥异。刚进府门,就看到几个身着戎装的女兵正在演练刀法,招式凌厉,动作整齐划一,呼喝声震得人耳膜发颤。往里走,沿途不时能看到女兵的身影,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在搬运粮草,还有的在沙盘前低声讨论着什么,个个精神抖擞,眼神里透着一股英气,完全没有寻常女子的娇柔。

引路的侍女将韦若曦带到后院的一处庭院。院中没有繁复的花木,只在角落种着几株松柏,显得简洁而刚毅。李秀宁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看兵书,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用一根红绸系着,见韦若曦来了,立刻放下书,笑着招手:“若曦妹妹,快来坐。”

李秀宁的笑容爽朗,带着一股军人的直率,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亲近。韦若曦走上前,行礼道:“见过公主。”

“不必多礼,坐吧。”李秀宁指着对面的石凳,“我这府里没那么多规矩,你随意些。”

韦若曦在她对面坐下,侍女奉上茶来。她看着李秀宁,只见她眉眼间英气勃勃,却又不失女子的温婉,心中暗暗佩服。

“我听说你在整理隋室的旧档?”李秀宁率先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探寻。

“是,”韦若曦点头,“二公子(李世民)说,整理些前朝的户籍和赋税文书,或许能更清楚地了解关中的民生状况,也好因地制宜,制定对策。”

“做得好。”李秀宁赞许地点头,放下手中的茶盏,“乱世之中,最要紧的就是了解百姓的需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忘。”她顿了顿,继续道,“你在整理时,若发现有什么不合理的赋税制度,或是百姓的难处,都可以告诉我,我禀明父亲,也好及早改革。”

韦若曦心中一动。她没想到李秀宁竟如此关注民生,而且愿意倾听她一个年轻女子的意见。她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公主,不瞒您说,我这几日整理文书,确实发现了一些问题。”

“哦?你说说看。”李秀宁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

“隋时推行的‘租庸调制’,”韦若曦缓缓道,“以人丁为本,租、庸、调分别征收粮食、劳役和布帛,看似条理分明,兼顾了国家所需。但细细看来,却有诸多不妥之处。尤其是对孤寡老人和失地农户,依旧按正常标准征收重税,许多人根本无力承担,只能背井离乡,四处流亡。”

她拿起桌上的一份抄录的文书副本,指着上面的数字:“您看这里,去年关中大旱,许多农户颗粒无收,田地也因缺水而荒芜,可赋税却一分未减。有一户人家,男丁因战乱去世,只留下一个老母亲和年幼的孩子,官府依旧上门催缴,最后……最后只能卖了唯一的破屋,流落街头。”

说到这里,韦若曦的声音有些低沉。那些泛黄的文书背后,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一段段悲惨的遭遇。她在整理时,常常对着那些数字出神,仿佛能看到无数百姓在苛政下挣扎的身影。

李秀宁的眉头渐渐皱起,眼中闪过一丝痛惜:“这些事,我也略有耳闻,只是没想到竟严重到这种地步。隋朝的灭亡,与其说是亡于战乱,不如说是亡于失了民心啊。”她深吸一口气,看着韦若曦,“你有什么想法吗?”

韦若曦抬眼,见李秀宁眼中满是真诚,便鼓起勇气,将自己的思考说了出来:“我曾读过些汉初的史书,汉初经历秦末战乱,民生凋敝,汉高祖便推行‘轻徭薄赋’之策,让百姓休养生息,才渐渐恢复了国力。或许,我们可以效仿一二。”

她顿了顿,详细说道:“比如,对孤寡老人、孤儿等无依无靠者,免征全部赋税;对因战乱、灾荒而失地的农户,减免一半赋税,等他们重新开垦土地,安定下来,再恢复正常征收。这样一来,既能让百姓喘口气,也能吸引那些流亡在外的人回乡,重新耕种,恢复生产。”

李秀宁静静地听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女子不仅能从旧档中发现问题,还能提出具体的解决办法,而且这办法既兼顾了百姓的难处,又考虑到了国家的长远利益,实在难得。

“这主意不错。”李秀宁点头,语气中带着肯定,“既体现了朝廷的体恤,又能鼓励流亡者回乡,确实是个良策。我会尽快禀明父亲,让户部的官员们研究一下,看看如何具体实施。”她看着韦若曦,目光温和,“你不仅懂军务(指兴洛仓之事),还能关注民生,有这样的见识和胸怀,真是难得。”

韦若曦被她夸得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公主过奖了。我只是读书时看过些相关的记载,结合文书中的情况,胡乱说说而已,未必周全。”

“读书能用到实处,就是真本事。”李秀宁笑了起来,笑容明媚,“若曦妹妹,你不必过谦。这乱世之中,正是用人之际,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只要有才华,有担当,都该为国效力。以后你若有什么想法,不必拘束,尽管来找我。我们女子,也能为这朝政、为这天下,出一份力。”

“我们女子,也能为朝政出份力。”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韦若曦的心湖,漾起层层涟漪。从小到大,她听到的都是“女子无才便是德”,看到的都是女子困于后宅,为柴米油盐、家长里短操心。可来到长安,她看到了平阳昭公主领兵作战,看到了唐公对她的认可,如今又听到这番话,心中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被打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光亮。

从李秀宁府中回来,韦若曦的心情格外舒畅。秋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带着清爽的凉意,却吹不散她心中的暖意。她不再觉得自己只是个被动执行命令的记室,而是真的能为这乱世的改变,做些什么。

她加快脚步回到秦王府,径直走进自己的书房。书桌上堆满了抄录的隋室旧档,分门别类地放着,有户籍册、赋税簿、刑案卷宗等等。韦若曦坐下,摊开一张空白的纸,提起笔,将整理旧档时发现的问题一一记录下来:

其一,赋税不均,孤寡、失地者负担过重,建议仿汉初之法,予以减免;

其二,户籍混乱,许多人流亡后户籍未销,新增人口也未登记,导致赋税征收困难,建议重新清查户籍;

其三,刑罚严苛,隋律多有酷法,百姓稍有不慎便可能获罪,建议修订律法,以宽仁为主;

其四,……

她一边写,一边回忆着文书中的细节,时而停下笔,蹙眉思索,时而又因想到一个解决办法而眼中发亮。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春桃进来几次,都被她摆手示意不要打扰。直到烛火燃了大半,她才放下笔,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不仅仅是一份问题清单,更是她对这个时代的思考,对百姓疾苦的关切。她小心翼翼地将纸折好,放进文书匣中,打算明日一早呈给李世民。

夜色渐深,秦王府的灯火次第熄灭,唯有韦若曦的书房,还亮着一盏孤灯,像一颗在暗夜中闪烁的星,微弱,却坚定。长安城的秋意依旧浓重,但在这重重夜色里,似乎已有新的生机,在悄然萌发。

夜色如墨,泼洒在长安城的每一寸肌理之上。秦王府的角楼上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咚——咚——”,两声沉闷的响,穿透了寂静的夜,也穿透了韦若曦书房里那盏孤灯的光晕。

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指尖还残留着墨汁的微凉。桌上的清单已近尾声,最后一条是关于关中水利的。隋时虽修建了不少水渠,可连年战乱,许多堤坝崩塌、渠道淤塞,今年夏天又逢大旱,田里的庄稼几乎枯死,百姓怨声载道。她在文书中看到,有官员曾上书请求修缮,却因朝廷忙于征战,始终未能落实。

“水利乃农业之本,若不尽快修复,来年春耕怕是会受影响。”韦若曦轻声自语,提笔写下:“关中水利失修,旱时无水灌溉,涝时无法排洪,建议组织百姓,趁农闲之时修缮水渠,以保来年收成。”

写完这最后一条,她将笔搁在笔山上,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深色的印记,如同她此刻纷乱却又明晰的心绪。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带着寒意涌了进来,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

窗外,王府的庭院笼罩在月色里,树影婆娑,虫鸣渐歇。远处的皇城方向,几处宫殿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沉睡的巨兽。韦若曦望着那片沉沉的黑暗,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她想要做的,或许不仅仅是整理文书、提出建议。这乱世如同一盘乱棋,每个人都是棋子,可她偏想试着做那个落子的人,哪怕力量微薄,也要在棋盘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小姐,夜深了,该歇息了。”春桃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莲子羹走进来,见她站在窗边吹风,连忙上前将窗掩上大半,“夜里风凉,小心着凉。”

韦若曦转过身,接过莲子羹,暖意从瓷碗传到掌心:“让你久等了。”

“小姐为了正事操劳,是应该的。”春桃看着桌上的清单,好奇地问,“这就是小姐要给二公子的东西吗?”

“嗯。”韦若曦舀了一勺莲子羹,慢慢咽下,“希望能有些用处。”

“小姐写了这么多,肯定有用的。”春桃语气肯定,“二公子一向看重小姐的才华,上次您提出的兴洛仓粮草调度之法,不是帮了大忙吗?”

韦若曦笑了笑,没再说话。她知道李世民的信任,也正因如此,她才更不敢懈怠。这清单上的每一条,都关乎百姓的生计,关乎新朝的根基,容不得半点马虎。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韦若曦便起身洗漱。春桃替她梳了个更显利落的单螺髻,换上一身浅青色的襦裙,外面罩了件同色的半臂。吃过早饭,她便捧着文书匣,前往李世民的书房。

李世民的书房位于王府东侧的“静思院”,平日里除了议事,他大多在此读书、处理军务。韦若曦走到院外,便听到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是《孙子兵法》中的篇章,声音沉稳有力,正是李世民的声音。

她停下脚步,在院外静静等候。晨光透过院墙上的藤蔓,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草木的清新。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李世民时的情景,那时他刚从战场上回来,一身征尘,眼神锐利如鹰,可谈起兵法策略时,却又带着少年人的热忱与锋芒。短短数月,他身上的稚气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沉稳与担当,却依旧保持着那份纳谏如流的谦逊。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读书声停了。韦若曦整理了一下衣襟,上前轻轻叩门。

“进来。”里面传来李世民的声音。

韦若曦推门而入,只见李世民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见她进来,便将书放下,笑道:“若曦来了,可是有要事?”

“参见二公子。”韦若曦行礼后,将文书匣放在书案上,“这是属下整理隋室旧档时,发现的一些问题及浅见,特来呈给公子。”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拿起清单,认真看了起来。他看得很慢,时而眉头微蹙,时而点头思索,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敲击着。韦若曦站在一旁,心中有些忐忑,不知自己的想法是否妥当。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鸟鸣和李世民翻动纸张的声音。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映出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未系玉带,更显得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许久,李世民才将清单看完,抬头看向韦若曦,眼中满是赞赏:“若曦,你做得很好。这些问题,确实是眼下亟待解决的要害之处。”

他拿起清单,指着“赋税不均”一条:“你提出的效仿汉初轻徭薄赋之策,与我和父亲商议的想法不谋而合。只是具体如何划分减免标准,如何避免官吏从中作梗,还需细细斟酌。”

又指向“户籍混乱”一条:“户籍是征收赋税、征调徭役的基础,混乱至此,确实是个大问题。重新清查户籍势在必行,只是关中刚定,百姓惊魂未定,如何才能让他们配合,也是个难题。”

韦若曦听他一一分析,心中的忐忑渐渐消散,反而生出几分兴奋:“公子所言极是。属下也觉得,清查户籍可暂缓一二,先以安抚为主,待百姓安定下来,再行此事。至于赋税减免,可先在几个县试行,若效果好,再推广至关中全境。”

“嗯,你考虑得很周全。”李世民点头,“水利之事,我昨日刚接到奏报,渭水沿岸有几处堤坝出现了裂缝,若不及时修补,来年汛期怕是会出大乱子。你提议组织百姓趁农闲修缮,正合我意。此事可交由工部和地方官协同办理,务必尽快动工。”

他将清单放在桌上,看着韦若曦:“这些建议,我会尽快禀明父亲。若能推行,于国于民,都是大功一件。”

韦若曦心中一暖:“能为公子、为大唐尽绵薄之力,是属下的本分。”

“你不必自谦。”李世民微微一笑,“这乱世之中,最缺的就是有识之士。你虽为女子,却有如此见识和胸怀,胜过朝中许多须眉。往后,府中的文书整理之事,你可继续放手去做,若再有什么想法,也尽管提出,不必有任何顾虑。”

“谢公子信任。”韦若曦深深一揖。

从静思院出来,韦若曦只觉得脚步轻快,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李世民的认可,比任何赏赐都让她振奋。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前路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更多的难题要解,但她心中充满了力量。

回到书房,她开始着手整理更多的旧档,尤其是关于关中各地水利设施的具体分布和损坏情况。她找来地图,将每一处水渠、堤坝的位置都标记出来,再对照文书中的记载,注明损坏程度和修缮建议。这项工作繁琐而细致,需要极大的耐心,可韦若曦却做得一丝不苟,仿佛每一个标记,都承载着百姓的期盼。

期间,春桃进来过几次,见她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便有些心疼:“小姐,您歇会儿吧,身子要紧。”

韦若曦头也不抬:“没事,这点活儿不累。早点整理完,公子就能早些安排修缮事宜,百姓也能早些受益。”

春桃无奈,只好将点心放在桌上,小声道:“那您也记得吃点东西。”

韦若曦嗯了一声,继续埋头工作。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又渐渐沉入地平线,书房里的烛火再次亮起,映照着她专注的脸庞。

几日后,李渊在大兴殿召集群臣议事,李世民将韦若曦提出的建议呈了上去。果然,如韦若曦所料,关于赋税减免和清查户籍,朝中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户部尚书萧瑀认为,新朝初立,国库空虚,若减免赋税,恐难支撑军需和朝廷用度,主张维持旧制,待国力恢复后再行改革。而礼部尚书李纲则认为,百姓是国家的根本,若不尽快安抚,恐生民变,支持李世民的提议,推行轻徭薄赋。

双方争执不下,李渊一时也难以决断。他看向殿中众人:“诸位还有何高见?”

这时,站在武将队列中的平阳昭公主李秀宁上前一步,朗声道:“父亲,儿臣以为,李尚书所言极是。隋室之所以灭亡,正是因为赋税苛重,失了民心。我大唐要想长治久安,必先得民心。国库空虚虽是实情,但可先从削减宫廷用度、精简官吏入手,再辅以赋税减免,如此既能安抚百姓,又不至于太过影响国库。”

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韦若曦提出的试点之法,儿臣认为可行。可先在同州、华州两地试行赋税减免,同时组织百姓修缮水利,观察成效后再做定夺。”

李秀宁的话有理有据,且提出了具体的解决办法,让不少原本犹豫的大臣纷纷点头。李渊沉吟片刻,最终拍板:“就依秀宁所言。命户部即刻拟定同州、华州的赋税减免细则,工部协同地方官,组织百姓修缮水利。此事,交由世民和秀宁共同督办。”

“臣(儿臣)遵旨。”李世民和李秀宁齐声应道。

消息传到秦王府时,韦若曦正在核对一份户籍抄本。李世民亲自来到她的书房,脸上带着笑意:“若曦,你的建议被父亲采纳了。”

韦若曦又惊又喜,手中的笔差点掉落在地:“真的?”

“自然是真的。”李世民将殿中的情况简略说了一遍,“秀宁在殿上力挺你的试点之法,父亲才最终定下此事。”

韦若曦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没想到李秀宁会如此支持她,更没想到自己的建议真的能被朝廷采纳。这不仅仅是她个人的成功,更是女子的声音第一次在朝堂之上被认真倾听、被采纳推行。

“这多亏了公子和公主的举荐。”韦若曦由衷地说。

“你有才华,又肯用心,这是你应得的。”李世民看着她,“接下来,同州、华州的试点推行,需要大量的文书往来和数据统计,这些事情,还要辛苦你多费心。”

“属下遵命。”韦若曦郑重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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