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醋刑削骨,墨洗忠奸(2/2)
然后,他再次握住帕拉赛王子那只完好的左手,将珊瑚枝杈的尖端,抵在了其左手食指的指尖。
“既然管不住自己的手脚,”萧隐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留着也是无用。”
话音落,他手腕微一用力。
“噗。”
极轻微的入肉声。
珊瑚枝杈尖锐的末端,刺破了帕拉赛王子的指尖皮肤,深入少许,虽未断指,但那刺痛与冰冷的触感,以及其中蕴含的警告意味,比直接的伤害更令人恐惧。
帕拉赛王子吓得魂飞魄散,连惨叫都噎在了喉咙里,只剩下筛糠般的颤抖。
萧隐随手将染了一丝血珠的珊瑚枝杈丢开,然后像扔一件垃圾般,松开帕拉赛王子的手,任由他彻底瘫软在地。
他自怀中取出一方素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刚才碰触过对方的手指,仿佛沾染了什么污秽之物。
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石火之间。
从帕拉赛王子吻手,到萧隐卸骨刺指,再到他好整以暇地擦拭手指,殿内绝大多数人甚至还没完全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沈璃始终端坐于御座之上,神色未变,只是静静地看着。
直到萧隐擦拭完手指,将那方丝帕随意丢弃,她才缓缓抬起那只被吻过的手。
内侍早已机灵地奉上温水和干净巾帕。
沈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背,每一个指缝都不放过,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疏离。
擦净后,她将巾帕丢入金盆。
然后,她的目光,才第一次真正落在瘫在地上、面无人色、浑身颤抖的帕拉赛王子身上。
她没有斥责,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质问。
只是微微侧首,对身旁侍立的秉笔太监淡声道:“取朱砂墨来。”
很快,一方盛着浓艳朱砂墨的玉砚被呈上。
沈璃伸出方才被擦拭干净的右手食指,指尖轻轻蘸取了那如同鲜血般浓稠的朱砂墨。
她站起身,步下御阶,玄色帝袍的裙裾拂过光洁的金砖地面,无声无息。
她走到帕拉赛王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帕拉赛王子瑟缩着,想躲,却连挪动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惊恐地仰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美得惊心却又冷得刺骨的容颜。
沈璃俯身,以蘸满朱砂的食指,在他因恐惧而布满冷汗的额头上,一笔一划,写下一个铁画银钩、凌厉刺目的字——
“蠢”!
朱砂如血,烙印在皮肤上,触目惊心。
字迹边缘,甚至因他额头的冷汗而微微晕染开,更添几分狼狈与羞辱。
写罢,沈璃直起身,看也未看那字迹,只是将染了朱砂的食指,在一旁内侍早已备好的清水中轻轻涮洗。
水波微漾,血色化开。
她洗净手指,接过另一块干净丝帕擦干,这才重新抬起眼,目光扫过殿内噤若寒蝉的众人,最终落回帕拉赛王子那张写满“蠢”字、涕泪横流的脸上,声音清越平静,却字字如冰锥,砸在每个人心上:
“这,便是碰本主的代价。”
她顿了顿,仿佛在给他,也给在场所有人消化的时间,然后才继续道,语气淡漠得仿佛在说今日天气:
“可记住了?”
帕拉赛王子早已吓得心神俱裂,哪里还说得出话,只能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记住便好。”沈璃不再看他,转身,步履沉稳地重新登上御阶,坐回龙椅。
她看向殿中礼部尚书,“琉璃国王子殿前失仪,依律,遣返其国,贡品收归国库。传旨琉璃国王,令其严加管束子嗣,习我天朝礼仪。若再有下次……”
她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萧隐也已坐回凤翼座,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沉静,仿佛刚才那个雷霆出手、冷血惩戒的人不是他。
唯有在沈璃坐定,目光与他微微交汇时,他眼底深处,才掠过一丝只有她能懂的、冰冷的维护与尚未完全平息的余怒。
一场可能引发外交风波、甚至被视为对女帝大不敬的严重冒犯事件,就在这迅雷不及掩耳的“醋刑削骨”与“朱砂烙蠢”中,被以最冷酷、最直接、也最彰显绝对权威的方式,彻底镇压、平息。
殿内重新恢复了秩序,但气氛已然不同。
所有使节,无论来自大国小邦,此刻望向御阶上那对并肩而坐的帝君,眼中再无半分轻视与侥幸,只剩下深深的敬畏与凛然。
醋海翻波,刑可削骨。
朱砂为墨,洗涤忠奸。
帝威如狱,不容亵渎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