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废墟中的哭喊(2/2)
在一个烧毁的、只剩焦黑骨架的街心公园,他又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紧紧抱着一具已经冰冷僵硬、看似他老伴的尸体,坐在秋千上,旁若无人地放声痛哭。
“老婆子……你醒醒啊……别睡了……天冷,我们回家……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西红柿鸡蛋面……你不是总说我做的面最好吃吗……”老人的哭声苍凉悲戚,充满失去此生挚爱的无尽痛苦和对这个世界的彻底绝望。
周围无一人上前安慰,只有呼啸的冷风和远处断断续续传来的、不知是枪声还是爆炸声的动静,伴随着他的哀鸣,回荡在这片死寂废墟之上。
这些景象,如无数淬毒的利刃,一遍遍切割着陆一鸣的神经。从初见尸体的恐惧与生理不适,到目睹人性在绝望中扭曲的震惊与愤怒,再到后来,当类似的惨状不断麻木地重复出现,他发现自己的内心,竟然开始逐渐变得……坚硬,或者说,麻木。
这不是冷血,而是在巨大而持续的创伤性冲击下,为了自我保护而产生的必要心理防御机制。如果他对每一次所见悲剧都感同身受,如果让怜悯与同情肆意泛滥,他的精神恐怕早就被这些无尽的负面情绪压垮、崩溃。
然而,在这逐渐形成的冷硬麻木之下,他求生的意志,却以一种更偏执、更坚韧、甚至堪称疯狂的方式,破土而出,疯狂滋长。
他越是看到这个世界的残酷与绝望,就越是渴望活下去。不仅仅为自己,也仿佛为替那些逝去的无辜生命,替那些还在痛苦中挣扎的善良人们,去见证一个结局。他不知自己能做什么,但他知道,只有活下去,只有不断变强,才有改变一切的可能。哪怕这种可能,微乎其微,如暗夜萤火。
他咬紧牙关,目光坚定地在布满瓦砾的废墟中穿行。手中的斩骨刀与钢管,被他握得更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的感官也因求生的本能被催发到极致,时刻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危险。
饿着肚子在充满危险的废墟跋涉,对体力消耗巨大。汗水很快浸湿后背,冷风一吹,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的双腿如灌满铅般沉重,每一步都像在与地心引力艰苦斗争。但他不敢停下来休息太久,因为他知道,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土地上,一旦停下,就可能再也走不动了。
他开始更仔细地观察周围环境,试图从那些被洗劫一空的店铺中,找到一些被人忽略的角落。他甚至开始用钢管翻检一些看起来不那么恶心的垃圾堆,希望能找到一些还能食用的、被丢弃的密封包装食品。
尊严?体面?在生存的绝对需求面前,这些显得那么奢侈和可笑。
就在他几乎要因低血糖而眼前发黑、即将晕倒之时,他终于在一间被大火烧毁一半的小型便利店,在被熏得漆黑的货架残骸底下,惊喜地发现了几罐因高温而膨胀变形、但封口似乎还算完好的水果罐头,以及几瓶标签被熏黑、但瓶身完好的瓶装水!
那一刻,巨大的喜悦如电流窜过全身,陆一鸣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喜极而泣!
这些往日里他可能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廉价垃圾食品,此刻在他眼中,却比任何米其林三星餐厅的山珍海味都要珍贵!这是生命之源,是希望的实体!
他用微微颤抖的手,将这些宝贵的“战利品”如最珍贵的钻石般,小心翼翼地捧起,然后飞快地装进登山包。他警惕地环顾四周,迅速离开此地,找了一个相对隐蔽、还算完整的建筑角落,背靠墙壁,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他用钢管末端,粗暴撬开一罐黄桃罐头。那酸甜的、带着一丝工业香精味的糖水和冰凉的瓶装水,如九天甘泉,瞬间滋润着他干涸欲裂的喉咙和早已不堪重负的枯竭身体,为他注入了新的、宝贵的能量。
虽然这仅仅是暂时的缓解,但至少,他又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点点能够继续生存下去的宝贵时间。
吃饱喝足(仅仅是相对而言)之后,陆一鸣并没有立刻继续向目标超市前进。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进行更长时间、风险更大的探索。他需要找一个真正安全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下,彻底恢复体力,并根据今日所见所闻,重新评估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他环顾四周,这片被彻底毁坏的商业街区,虽然充满致命危险,但也同样意味着,可能隐藏着更多物资。他需要更加谨慎,也需要……更大的勇气。
废墟中的哭喊声还在远方断断续续传来,如同这个世界的背景音,时刻提醒着他,这是一个何等残酷、何等没有希望的世界。
但陆一鸣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坚定。
他要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