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归巢(1/2)
冲过垭口,脚刚踏进野熊沟地界,顾慎之就顿住了脚步。
这地方静得有些不真实。
古木参天,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枝桠在头顶纠缠交错,遮得天昏地暗。藤蔓像老寿星的胡须,在树与树之间垂落,沾着晨露,亮晶晶的。谷底飘着层薄雾,白蒙蒙的,把远处的山影晕成了水墨画,只能听见脚边溪流“哗哗”淌,还有几声清脆的鸟鸣,“啾啾”两下,又钻进叶缝里没了声息。
“队长,这儿……真有咱的人?”小石头攥着步枪,指节发白。太静了,静得让人心里发毛,总觉得哪片树叶后面藏着眼睛。
顾慎之没应声,只是抬手比了个前进的手势。队伍立刻分成两列,交替掩护着往前挪。雷豹扶着刀疤叔走在中间,老刀疤的断腿在草丛里蹭着,疼得额头冒汗,却硬是咬着牙没哼一声。赵佳贝怡背着药箱,眼睛跟雷达似的扫着两侧,药箱带子勒得肩膀发红,她也顾不上揉。
走了约莫半里地,溪边一棵老松树引起了顾慎之的注意。树皮糙得像砂纸,可离地三尺的地方,有块新刻的痕迹——歪歪扭扭一个箭头,斜斜指向沟里深处,刻痕里还凝着新鲜的树汁。
“有记号!”胡大低呼一声,声音里裹着激动,像揣了团火,“是咱抗联的暗号!错不了!这箭头刻得浅,不是自家人瞅不见!”
那是他们约定的联络标记,只有执行过秘密任务的队员才认得。顾慎之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半截——至少没走错路,这就比啥都强。
“发信号。”他对雷豹说,声音有点发飘,许是太累了。
雷豹掏出个铁皮手电筒,是从鬼子军官身上搜的,还挺亮。他对着箭头指的方向,按约定好的节奏,“三短两长”闪了几下,赶紧关掉,屏住呼吸盯着对面林子,心脏“咚咚”跳得像擂鼓。
山谷里静悄悄的,只有溪流淌水“哗哗”响,像谁在远处哼山歌。一秒,两秒,三秒……就在众人心里又揪紧时,对面林子里突然亮起一点光,同样“三短两长”,闪了三下,像黑暗里眨了眨眼。
“是自己人!”小石头激动得差点蹦起来,被胡大一把按回草丛里,捂着嘴不敢出声。
顾慎之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些,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凉飕飕的。他挥挥手,带着队伍往对面林子走。刚到溪边,就见树丛里“哗啦”一声,钻出几个黑影,穿着灰布军装,补丁摞补丁,有的袖口磨烂了,露出黢黑的胳膊,手里的步枪端得稳稳的,枪口对着他们,手指扣在扳机上。
“别动!”领头的是个高个汉子,嗓门洪亮,带着股东北腔,像敲铜锣,“报番号!说不清道不明,可别怪俺们枪子不认人!”
顾慎之举起手,示意队员们放下枪:“游击第一中队,顾慎之。从野人岭突围过来的。”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费劲,喉咙里像塞了团破布。
那汉子愣了一下,眯着眼打量顾慎之,又扫过他身后这群人——个个衣衫褴褛,浑身是血,有的拄着棍,有的互相搀扶,活像从泥里捞出来的,再掺了把血,狼狈得不成样子。
“顾队长?”他突然喊了一声,声音里全是不敢信,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真是你?!”
说着,他“哐当”一声把枪扔给身后的人,大步跑过来,一把抓住顾慎之的胳膊,手劲大得能捏碎骨头:“可把你们盼来了!支队首长前两天还念叨呢,说你们要是再不来,就得派人去找了!俺叫王铁柱,是这儿的留守班长!”
他身后的几个战士也围上来,看着顾慎之他们这副模样,眼圈都红了。有个年轻的想笑,嘴角刚咧开,又耷拉下去,挠了挠头,声音闷闷的:“俺们还以为……以为你们回不来了呢。前阵子听山下老乡说,野人岭那边打得天昏地暗,鬼子搜山搜得紧,跟梳头发似的……”
“别瞎说!”王铁柱瞪了他一眼,又转向顾慎之,语气软下来,带着点心疼,“快!你们咋样?有伤员不?看你们这一身血……”
“有!好几个重伤!”赵佳贝怡赶紧上前,声音带着哭腔,急得直跺脚,“有个中了枪,在肚子上,还有个被刺刀捅了,都昏迷了!得赶紧找地方治!”
“哎呀!那还愣着干啥!”王铁柱一拍大腿,对身后喊,“快!砍树!做担架!把咱藏着的磺胺都带上!还有绷带!轻快点,别磕着伤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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