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烈火炼锋刃(1/2)
电台修好的那天,地窨子里的油灯好像都亮堂了不少。顾慎之把那台满是划痕的机器擦得锃亮,铜制的旋钮被他摩挲得泛着暖光,活像块被盘透了的老玉。
每天天不亮,他就戴着耳机蹲在角落,指尖在电键上敲出哒哒声,跟千里外的电流共振。信号时断时续,跟条时隐时现的生命线似的,牵着山里山外的消息。
“队长,今天有啥新消息不?”雷豹总爱叼着根狗尾巴草,蹲在旁边瞅。他那把缴获的军刀被磨得能映出人影,转得呼呼响,可一到顾慎之敲电键的时候就慢了下来,生怕吵着听信号。
顾慎之摘下耳机的动作顿了顿,眉头拧成了个疙瘩,指节在电键上敲出重音:
“二大队在黑石岭栽了。鬼子凌晨摸了他们的哨,突围时折了一半人,连张政委都……”
他没说下去,喉结滚动了两下,把后半句咽回了肚子里。张政委是个矮胖的中年人,上次会师时还塞给他两包炒黄豆,说“给弟兄们磨牙”。
“张瘸子?”胡大刚扛着捆柴进来,闻言手一松,柴捆“哐当”砸在地上,劈柴滚得满地都是。
他蹲在地上抓着头发,指缝里漏出几句骂娘的话,粗粝的手掌把泥地抠出几道印子。他跟张政委是老相识,当年在一个战壕里躲过炮弹。
地窨子里的空气瞬间沉了下去,油灯的火苗缩成豆大,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潮湿的石壁上,像一张张挣扎的脸。
小柱子抱着歪把子机枪,枪托在石壁上磕出闷响,青黑的眼圈泛着红:“我就说那黑石岭不对劲,三面环山,就一条路能走,纯粹是个口袋阵。
前儿我去侦查,还见着鬼子的马蹄印,当时就觉得蹊跷……”
“行了。”顾慎之打断他,把译好的电文叠成方块,纸角被捏得发皱。
“鬼子换了新联队长,叫坂田一郎,出了名的阴狠。据说他带的队伍专挑凌晨和半夜动手,抓的就是咱们休息的空子。这次黑石岭的埋伏,八成是他的手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电文说,这老东西要搞‘治安肃正’,专门清剿咱这些散落在山林里的队伍,代号‘剔抉’。”
“剔抉?”赵佳贝怡正给伤员换纱布,闻言手一抖,碘伏洒在布上,洇出片深褐色。
她面前的伤员是个十七岁的小兵,腿上被弹片划了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此刻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是没哼一声。
“这词听着就渗人,是要把咱像挑刺儿似的从山里剔出去?”
她旁边的山杏正用炭笔在石壁上记草药名,闻言笔尖一顿,在“蒲公英”三个字旁边划出道长长的黑痕,像道没愈合的伤口。
小姑娘才十五,是队伍里的“药童”,跟着赵佳贝怡认了不少草药,此刻眼圈红红的,手里的炭笔快被捏断了:
“那……那咱们怎么办?要不往更里头躲躲?我知道个山洞,能藏下十好几个人……”
王婶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子“噼啪”爆开,映得她眼角的皱纹忽明忽暗。她是队伍里的“伙夫”,最会用野蘑菇煮汤,此刻却把汤勺往锅里一磕,沉声道:
“要我说,咱就跟他们拼了!大不了鱼死网破!总不能像耗子似的藏来藏去,憋屈!”锅里的蘑菇汤溅出几滴,落在火里滋滋作响。
“拼?”顾慎之抬眼扫过地窨子,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几个腿上裹着厚纱布的伤员身上。
其中一个断了胳膊的队员正用没受伤的手给自己缠绷带,动作笨拙得让人心疼。
“咋拼?就咱这二十来号人,三条枪,还有七个走不动道的?坂田带了一个联队,光是军犬就有六条,鼻子比狼还灵,咱这点踪迹,够他们嗅着追三天三夜。”
胡大猛地站起来,军靴在泥地上碾出深坑,震得地上的柴屑都跳起来:
“那咱就跑!往完达山深处钻,那儿林子密,沟涧多,树长得比天还高,不信甩不掉他们!去年我跟张政委去采药,见过条暗河,能顺着水流走,鬼子肯定找不着……”
“跑?”顾慎之摇头,指尖在电台上敲出轻响,哒哒声像敲在每个人心上。
“老弱病残怎么办?带着他们,一天走不了十里地;丢下他们……”
他没说下去,但谁都懂。那个断了胳膊的队员,前几天还背着药箱跑了三里地,把中弹的弟兄拖回来;那个腿伤的少年,是队伍里的神射手,能在五十步外打穿酒瓶。
地窨子里又静了,只有火苗舔着柴薪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啜泣。赵佳贝怡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飘在半空的棉絮:
“我知道几处山洞,在鹰嘴崖的绝壁上,只有攀岩才能上去。洞不深,但干燥通风,洞口有块突出的岩石,能看到三里外的动静。”
她的指尖在地上画出简易的地图,沟壑纵横,还细心地标了几棵标志性的古树。“去年采药时发现的,当时还在洞里避过一场暴雨,里面能容下十来个人。”
顾慎之盯着她画的路线,忽然一拳砸在掌心,泥地上的炭痕被震得发颤:“有了!化整为零!”
他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划开三道线,活像三把出鞘的刀:
“一队跟我走,带上主力,把鬼子往反方向引,动静越大越好。咱们去炸铁路,掀铁轨,让坂田以为咱要端他的运输线,把他的注意力全吸过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