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2/2)
“第二,胡大,”他看向胡大,“你挑三个认北山路的,现在就出发,往北探路。找条能走车(指手推车)的道,避开鬼子可能来的方向,再瞅瞅有没有能歇脚的山洞、背风的林子,记清楚了,回来画个草图。”
胡大重重点头,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放心!我天亮前准回来!保证把路摸得明明白白!”
“第三,独眼龙,”顾慎之转向独眼龙,“你带几个人,弄点伪装。扎几个草人,穿上咱的破衣裳,在窝棚那儿支着;烧点湿柴,让它冒烟,看着像有人做饭。再在路上埋点土雷、绊马索,多弄几处,能拖他们一时是一时。”
独眼龙拍着胸脯,独眼里闪着光:“这活儿我熟!保证让小鬼子踩了狗屎,哭都找不着调!”
“第四,”他看向赵佳贝怡和山杏,“赵医生,你和山杏辛苦点。把新到的药分分,磺胺片一片一片数清楚,用油纸包好,写上咋吃;
纱布剪成小块,跟酒精棉球、止血粉一起包成急救包,多弄点。再给伤员查查,谁能走,谁得人抬,心里有个数,早做准备,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赵佳贝怡点头,手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我明白,保证弄好。”
“最后,”顾慎之扫了一圈,眼神像刀子似的,刮过每个人的脸,“岗哨加三倍,往外扩五里地!
白天看烟,晚上看火,听见枪响立马放信号。一旦发现鬼子动了,咱就按计划撤,一秒都不能等,多等一秒就多一分险!”
“是!”众人齐声应着,声音里有紧张,有害怕,可没一个说孬种话。
命令一下,望北坡像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就活了。
男人们扛着锄头,把刚长出苗的菜地刨了,土埋严实了;把搭的窝棚拆了,木头劈碎了,塞进山洞深处;
女人们坐在石头上,缝补着破衣裳,把炒干的玉米面、野菜团子装进小布袋,往怀里塞,往孩子背上捆;
孩子们被大人拉着,乖乖地把捡的柴火堆到一起,没人打闹,没人哭闹——那股子山雨欲来的紧张劲儿,连六岁的小石头都感觉到了,紧紧攥着娘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怯生生的懂事。
王大爷拄着根磨亮的枣木拐杖,颤巍巍地帮着搬石头堵洞口,嘴里念叨着:“别怕,咱山里人,啥苦没吃过?鬼子再凶,也撵不上咱的腿,钻不过咱的林子。”
柱子拖着伤腿,坐在树底下,帮着独眼龙削木刺做绊马索,额头上全是汗,却咧着嘴笑:“等进了林子,咱就跟鬼子玩捉迷藏,冷不丁放一枪,打他们个屁滚尿流!”
赵佳贝怡的临时药房里,油灯亮到后半夜。她把磺胺片倒在石板上,一片一片数,数三遍才包起来;
把雪白的纱布剪成巴掌大的块,和酒精棉球、止血粉一起塞进粗布包,系成一个个急救包;
最金贵的盘尼西林菌种,她用棉花裹了三层,再塞进贴身的小布袋里,系在腰上——这玩意儿比命还金贵,丢了就是罪人。
山杏在旁边帮忙递东西,眼泪一滴滴掉在纱布上,赶紧用袖子抹掉,抽着鼻子问:“赵姐,咱……咱能走出去不?那林子听着就吓人。”
赵佳贝怡抬起头,望向北边那片黑沉沉的山。夜色里,原始森林像个张着大嘴的巨兽,蹲在那儿,等着他们进去。
“能。”她声音不大,却稳得很,“只要人在,队伍在,就一定能走出去。”
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油灯晃了晃,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抖,像在打战。
望北坡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的咳嗽声、脚步声,还有远处岗哨低声的问答:“啥情况?”“没动静,放心。”
山雨欲来风满楼。
每个人都知道,一场硬仗要来了。不是跟鬼子面对面拼枪,是跟老天爷抢命,跟鬼子的铁蹄比快,跟那片吃人的原始森林较劲。
但没人说要留下,没人说要投降。
就像坡上的野草,就算被狂风暴雨压弯了腰,根还在土里扎着,等雨一停,照样往上冒,绿油油的,犟得很。
顾慎之站在坡顶,望着北边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烟袋锅子的火星明明灭灭,映着他满是皱纹的脸。
他知道,这一路,难。
难也得走。为了这些跟着他的人,为了组织的托付,为了把鬼子赶出去的那天——哪怕那天还远得很,也得朝着那个方向走。
风更紧了,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吹得人睁不开眼。远处的林子里,传来几声狼嚎,悠长又瘆人,在这寂静的夜里,听得人心头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