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无声课堂(1/2)
跟上级联系上的消息,就像一阵暖风拂过野人岭,营里的每个人脸上都透着不一样的光彩。
男人们扛着锄头下地时,脚步都更有力了,胡大嗓子亮堂堂地吆喝着号子,声音都比平时高出了八度,连树梢上的麻雀都惊得飞走了;
女人们坐在太阳下纳鞋底,针脚更密了,嘴角总挂着藏不住的笑,连纳鞋底的线都显得更结实;
就连那几个最皮的半大孩子,也懂事多了,绕着训练场跑动时,脚步都轻了,生怕打扰了那边的动静。
顾慎之的腿伤快好了,走起路来还有点跛,就像踩在高低不平的石头上,一瘸一拐的。
但这并不妨碍他忙活——天刚蒙蒙亮,他就拄着他那根磨得发亮的木拐杖,往林子深处钻,把能扛动枪的男人们都召集起来。
“都给我精神点!”他站在土坡上,拐杖一顿,“别以为联系上组织就万事大吉了!鬼子鼻子灵得很,不定什么时候就摸到这儿来了!”
他用拐杖在地上划着,指点着地形,唾沫横飞:“看这儿,陡坡,石头多,正好滚石头砸他们;那儿有片矮树丛,能藏人,放冷枪最好;还有那条沟,看着浅,跑起来能挡住鬼子的视线,躲进去就找不到人了。”
柱子蹲在地上,拿着根烧黑的木棍跟着划,嘴里嘟囔着:“先滚石头,再放枪,然后躲进沟里……对不,顾队长?”
“对啊。”顾慎之磕了磕拐杖,咧嘴一笑,露出几颗白牙,“咱们人少,硬拼就是找死,得像山里的狼,找准机会咬一口就跑,让鬼子摸不着北,气死他们!”
“记住,保命最重要。”他突然收了笑,盯着每个人的眼睛,声音沉下来,“活着,才能跟鬼子耗到底!活不到胜利那天,一切都是白费!”
连半大的小子们都围过来听,手里握着尖尖的木棍,学得有模有样。这年头,谁都知道,多学一样本事,就多一分生存的希望。
营地的另一头,赵佳贝怡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心里也在盘算着。
她看了看训练场上汗流浃背的男人们,又看了看玩泥巴的孩子,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傍晚去找顾慎之时,他刚给柱子他们讲完如何布陷阱,额头上还挂着汗,军装贴在背上,湿了一大片。
“顾慎之,跟你说个事儿。”赵佳贝怡递过一块粗布手帕,是她用旧衣服改的。
“什么事?”顾慎之接过来胡乱擦了把脸,手帕上立刻留下一个黑印子,他倒笑了。
“我想教大家认字。”赵佳贝怡声音轻柔,却很认真,“不用太多,就常用的几百个。能看懂指令,认得路标,将来万一……万一跟大部队汇合,或者捡到张报纸,也能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不至于一片茫然。”
她顿了顿,又补充:“还想教点急救知识,比如怎么止血,怎么固定骨头。真出事了,身边人能帮一把,总比干看着强。”
顾慎之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像被太阳照着的水面,闪着光。他盯着赵佳贝怡看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拐杖差点掉地上:“你这脑子,转得真快!行啊,我看行!太行了!”
他拄着拐杖站起来,往营地中间走,步子都加快了:“需要什么?黑板?粉笔?我让胡大他们想法子弄!后山有石膏矿,说不定能做粉笔!”
“不用那么讲究。”赵佳贝怡跟着他,忍不住笑了,“找块平整的石板,烧点木炭就行。能写字,看得清,就成了。”
第二天一早,胡大真从后山抬来一块大石板,两人多宽,打磨得光滑亮堂,立在营地最显眼的空地上,像块黑色的镜子,迎着太阳泛着光。柱子用柴火烤了几根松木条,烧成的木炭黑亮黑亮的,用布包着,像宝贝一样捧着。
“开课啦!”山杏大声喊了一声,声音脆生生的。大人小孩一下围了过来,把石板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连拄着拐杖的老魏都挪了过来,眯着眼看那石板,嘴里念叨:“活了大半辈子,还能认字,值了。”
赵佳贝怡站在石板前,心里有点紧张,手心直冒汗。她清清嗓子,拿起根木炭,在石板上写下第一个字:“人”。
“这个字,念‘人’。”她的声音不算大,但很清晰,就像山涧的溪水,一点点流进人心里,“咱们都是人,中国人。”
她指着自己,又指着顾慎之,再指指围观的人,一个一个点过去:“你是‘人’,我是‘人’,咱们都是要好好活着的人。”
胡大挠着头,嘿嘿笑着,露出两排黄牙,有些尴尬地说:“赵医生,这字看着简单,写起来可真不容易。我这手,拿锄头还行,拿笔就不行了。”
赵佳贝怡走过来,握着他的手,用木炭在地上画着,笑着说:“不难,你看。一撇,一捺,就像两条腿一样,站稳了。看,这就成了‘人’字。”
胡大认真学习着,粗大的手指头拿着细木炭,抖抖索索地,写出来的“人”字歪歪扭扭的,一撇长,一捺短,活像是个打蔫的稻草人。但他自己看着,却笑得更开心了,还拉过柱子,得意地说:“看,我写的‘人’!像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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