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血色黎明(1/2)
枪口抵着下颌的冰冷,比哈尔滨冬夜的冰棱更刺骨。赵佳贝怡的指尖在扳机上抖得厉害,指节白得像冻裂的冰面。
身后的犬吠、杂乱的脚步声、日语的吼叫裹着探照灯的光柱涌过来,把她跪在红灯下的影子扯得细长,眼看就要被这汹涌的光撕碎。
“这就认栽了?不像你啊,赵医生。”
那声音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轻飘飘的,却像根烧红的针,猝不及防刺破了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赵佳贝怡猛地睁眼,枪口没松,人却已经转了过去。
砖窑塌出的阴影里,靠着个穿黑棉袍的身影,狗皮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嘴角微微翘着,藏着几分熟悉的痞气。
“你……”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了整夜,刚发出一个字就卡住了,剩下的话全堵在胸口,闷得发疼。
“别出声,跟我走。”那人动作快得像风,窜过来一把攥住她持枪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把枪往她怀里一塞,低声道:“收好了,别走火。”
赵佳贝怡被他拽得踉跄着往前冲,砖窑侧面那堵看着结实的土墙,他伸手在几块砖上按了按,“咔嗒”一声轻响,墙竟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
“进去!”他把她推进去,自己跟着闪进来,身后的墙瞬间归位,严丝合缝,像从未动过。黑暗猛地裹过来,只有头顶一线微光漏进来,照得空气中的尘埃疯狂飞舞,像无数受惊的小虫。
通道窄得只能侧着身子走,霉味混着土腥气往鼻子里钻,呛得人想咳嗽。男人拉着她在黑暗里狂奔,脚步轻得像猫,速度却快得吓人。
赵佳贝怡跌跌撞撞地跟着,怀里的枪烫得像块烙铁,心跳一半是吓的,一半是因为那声音——分明是顾慎之,那个她亲眼看着“牺牲”在乱葬岗的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通道往下倾斜,走了约莫两三分钟,前方飘来一点昏黄的光。油灯下坐着个卷旱烟的老头,见他们进来,吧嗒抽了两口,嗓子哑得像被拉破的风箱:“别磨蹭了,鬼子把这一片围死了,天亮前得出去。”
顾慎之摘下狗皮帽,露出张瘦得见骨的脸,胡茬上还挂着冰碴,左颊一道新伤渗着血珠。可那双桃花眼,就算在这种时候,还闪着点满不在乎的光。
“不认识了?”他咧嘴一笑,白牙在昏暗中晃眼,摸出个铁皮壶递过来,“烧刀子,压压惊?”
赵佳贝怡没接,手却不听使唤地抬起来,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脸上的伤。热的,带着点黏腻的湿意。是真的。
“你没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糊住了视线。
“死过一回了,阎王爷嫌我吵,把我赶回来了。”
顾慎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开,掌心糙得像砂纸,却暖得烫人,“‘顾慎之’早死了,那身份不能用了。换张脸,换个名,该干的事还得干。”
卷旱烟的老耿磕了磕烟灰,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苗“噼啪”跳了跳:“走了,再磨蹭天就亮了。”
他在土壁上按了按,开了个黑黢黢的洞口,风从里面灌出来,冷得像冰锥扎脸。
“老耿,咱们的‘地老鼠’,这地下道他闭着眼都能走。”顾慎之跟赵佳贝怡解释,顺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你刚才在B栋那手漂亮,实验室废得彻底。但动静太大,一个中队的鬼子正往这边搜。”
“接应我的人……”赵佳贝怡想起那个俄国佬,心里发寒。
“那家伙想让你当一次性引信,点完就扔。”顾慎之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我改了你的路线,可惜镁条被动过手脚,炸早了。幸好你跑得快。”
他顿了顿,声音软了点:“吓着了?”
赵佳贝怡摇摇头,又点点头。怕肯定是怕的,可现在心里更多的是种荒唐的恍惚,像做了场太长的梦。
她看着顾慎之,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突然问:“赵家庄城隍庙接我的是你?火车上放火的是你?老刘……”
“老刘是自己人,但他不知道我活着。”顾慎之打断她,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你的路线我一直盯着,从你出野人谷开始,直到进哈尔滨接上头,才敢确定是你。赵家庄那半块银元,是我让老吴给你的,怕你路上饿。”
王副院长的脸突然在脑海里浮现——那个总叼着烟斗的老人,把泛黄的德文书塞给她时,眼里的郑重像刻在石头上:
“佳贝怡,好好学,这手艺能救命。”鼻子猛地一酸,她别过脸,用力眨掉眼眶里的热意。
“走了。”顾慎之拍了拍她的肩,老耿已经钻进洞口。
赵佳贝怡把枪塞回怀里,攥紧拳头跟上。洞口在身后缓缓合上,最后一点光亮也消失了。老耿举着油灯在前面探路,火苗被风吹得抖个不停,勉强照亮脚下巴掌大的地方。
通道窄得离谱,时而需要弯腰,时而得匍匐前进。土壁湿滑,头顶的水滴砸在脸上,冰得像针。
赵佳贝怡紧跟着老耿的影子,深一脚浅一脚,全凭顾慎之在后面低声提醒:“低头!”“抬脚!”“这边滑,抓稳我。”
爬了不知多久,前面终于透进点灰白的光。老耿吹熄油灯,探头看了看外面,回头朝他们招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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