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多智近妖(2/2)
谢淮安继续道:“方才街上的冲突,与其说是巧合,不如说是高相安排的一次试探,或者说,一次‘亮相’。既试探了我的胆识和应对,也让我‘自然而然’地借了高相的势,打了金吾卫的脸,更让那位王校尉……记住了我。”
他微微躬身,语气客气却疏离:“高相深谋远虑,淮安佩服。这份人情,淮安记下了。日后若有所需,自会去寻那位王校尉。”
说罢,他不再多言,对着高衍再次微微一礼,然后转身,朝着宫门的方向,踏雪而去。
步履沉稳,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挺直孤峭。
萧秋水始终沉默地跟在他身侧半步的距离,内力依旧悄然运转,为他驱散着周身的寒意,像一个沉默而忠诚的影子。
高衍站在原地,看着谢淮安和萧秋水逐渐远去的背影,消失在漫天风雪和宫灯的光晕尽头。
雪花落在他花白的鬓角和肩头,他也恍若未觉。
良久,他才抬手,摸了摸鼻子,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难明的感慨,也带着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味,甚至还夹杂着被风雪激出的、一个响亮的喷嚏:
“寒天里挖出一块璞玉……嘶——阿嚏!也不算是白白挨冻一场啊。”
宫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那巍峨肃杀、又暗藏无数秘密与血腥的皇城隔绝在内。
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寒意依旧刺骨。
长街上空旷寂寥,只有几盏孤零零的风灯在风中摇晃,投下昏黄破碎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覆雪的青石板路。
谢淮安和萧秋水并肩走着,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单调的咯吱声。
离开了皇宫那令人窒息的压力场,离开了与高衍的针锋相对,周遭只剩下风雪呼啸和彼此清浅的呼吸。
萧秋水依旧保持着内力外放的状态,那温暖的气场如同一个无形的罩子,将两人与严寒隔绝开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并不尴尬。
谢淮安微微侧过头,看着身侧少年被风雪冻得微红的鼻尖和专注看着前方的侧脸。
那脸上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青涩,眼神却已沉淀了远超年龄的沉稳与坚定。
这一路上,从淮南到长安,从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草垛,到今夜这风雪交加的皇城脚下,少年始终如影随形,不问缘由,不计代价。
心头那片坚冰,似乎又被这无声的陪伴与温暖,悄然融化了一角。
有些话,在唇边徘徊了许久,此刻终于寻到了出口的缝隙。
“害怕吗?” 谢淮安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低沉。
萧秋水脚步未停,甚至没有转头看他,只是很干脆地摇了摇头:“不怕。” 顿了顿,又补充道,“有你在。”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地间最颠扑不破的真理。
有谢淮安在,刀山火海,龙潭虎穴,便没什么可怕的。
谢淮安闻言,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嘴角,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实些。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前方被雪覆盖的、仿佛没有尽头的长街。
“方才在殿里,” 他继续道,声音平缓,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萧武阳要我找他的文章,要我杀言凤山,要我找废帝。每一件,都是九死一生。答应了,便是将命拴在了裤腰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