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是反贼（2/2）

谢淮安接过伞，撑开。

红色的伞面如同一朵骤然绽放的花，在他头顶盛开，隔绝了纷纷扬扬的雪花。

他撑着伞，一步步，走向依旧跪在雪地里的白菀。

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白菀仰着头，看着这个和他写信救过她命的人，撑着红伞，朝自己走来。

风雪模糊了他的面容，可那身影，那走路的姿态，还有方才他面对金吾卫时那掷地有声的话语、那凛然不惧的气势……都让她心头涌起一阵阵难以言喻的悸动与酸涩。

谢淮安走到她面前，停下。

他微微弯腰，将手中撑开的红伞，递了过去，递到白菀的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妹妹沾满泪水苍白却清丽的面容上。

她有着属于他们刘家血脉的倔强与清正。

他看着她紧紧抱着老师尸身、不肯松开的、冻得通红的手指，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有多少次，在淮南寂静的夜里，他对着北方，对着长安的方向，想象着妹妹的模样？

想象着她是否平安，是否快乐？

如今，她就在眼前，却近在咫尺，远在天涯。

他不能相认，甚至不能流露出丝毫关切。

他只能用这种方式，递上一把伞，为她，也为那位以死抗争的老者，遮挡片刻风雪。

他蹲下身，与白菀平视，将伞柄轻轻放入她冰凉的手中。

他的动作很轻，很缓，仿佛生怕惊扰了她。

“为老人家……” 谢淮安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刻意保持的平淡，却依旧难掩一丝极细微的沙哑，“遮一遮风雪吧。”

白菀怔怔地接过那把还带着眼前人掌心余温的红伞。

伞柄的暖意，透过冰冷的手指，一点点传到心里。

她看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复杂情绪的眼眸，心头那阵莫名的悸动更加汹涌。

她轻声说道，声音带着哽咽后的沙哑：

“多谢……”

谢淮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底。

有疼惜，有愧疚，有无法言说的牵挂，也有不得不割舍的决绝。

然后，他收回目光，站起身，不再有丝毫停留，转身，朝着李待诏等候的马车走去。

红色伞面下的那一方小小天地，留给了雪地中相依的师生亡灵与孤女。

萧秋水默默跟在他身后，回头看了一眼雪地中撑着红伞、身影单薄的白菀，眼中若有所思，但什么也没说。

谢淮安走到马车边，李待诏早已殷勤地掀起了车帘。

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风雪中那点刺目的红，和红伞下那个小小的、倔强的身影。

寒风卷着雪花，迷了人眼。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深潭般的沉寂，再无波澜。

然后，他弯腰，踏入了那辆通往皇宫、通往新帝、也通往他复仇之路起点的马车。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的风雪，也隔绝了那一眼万年的凝望。

马车缓缓启动，碾过积雪，驶向长安城的深处，驶向那权力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