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不敢认(2/2)
他几乎没有思考,手在身侧悄悄移动,轻轻覆在了谢淮安放在膝盖的手背上。
那手背微凉,萧秋水用力握住,将自己的体温和力量传递过去,心里无声地、一遍遍地重复着一个念头:你会活着的,安安,你一定会活着的。就算……就算我死,也要让你活着离开。
谢淮安感受到手背上突然覆上的温暖和那不容忽视的力道,指尖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却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去看萧秋水,只是任由他握着。
陈良亦放下手中的烤鱼,目光在谢淮安脸上停留了许久,又扫过他身边那个神色紧绷、却紧紧握着他手的少年。
良久,他才长长地、悠远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仿佛承载了太多岁月的重量。
陈良亦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点认命般的感慨:“也罢,你这种人,总归是会回去的。”
谢淮安微微颔首:“是”
陈良亦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你妹妹也去长安了,说是去求学,说不定现在都成状元了。”
谢淮安静静地听着,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了勾,那弧度极其细微,却带着一种深藏的、属于兄长的温柔与欣慰。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知道。”
陈良亦惊讶道:“隔着十万八千里,你怎么知道?”
谢淮安垂下眼帘,看着碗中晃动的酒液,火光在酒面上跳跃。
“她一直给我写信。”他顿了顿,“我也一直回她。”
陈良亦怔住了,他看着谢淮安平静的侧脸,眼中闪过复杂难明的情绪,既有心疼,又有不解,声音拔高:“那为什么不相认?”
谢淮安脸上的那点微弱笑意,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抬起眼,看向跳动的火苗,眼神空茫而冰冷,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不敢认。”
三个字,带着千钧的重量。
“最好……一辈子都不要认。” 他补充道,语气里有一种深切的痛苦与决绝,“我的家人,都没有一个好下场。”
陈良亦叹了口气,“刘家的人,命都太苦了。”
谢淮安声音很轻,却带着种不容更改的坚定:“已经给她改名换姓了,愿她一生平安。”
萧秋水握着他的手,更紧了些。
他能感受到谢淮安说这些话时,身体那细微的颤抖,和心底那翻江倒海的痛楚与孤寂。
他想说“我会陪着你”,想说“你不是一个人”,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他只是更加用力地握紧那只手,用行动告诉他:我在。
“你也改名换姓了。”陈良亦看着他,目光深深,“你也得平安。”
萧秋水闻言,立刻也端起自己面前那只一直未动的酒碗,清澈的眼睛望着谢淮安,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你也要平安,不,我们会平安,一定。”
他的目光里,没有祈求,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必将实现的事实。
谢淮安的目光,缓缓扫过陈良亦关切的脸,又落在萧秋水那双亮得惊人的、盛满执着与信任的眼睛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手中的酒碗,向前举起,碗沿微微倾斜,对着陈良亦,也对着萧秋水。
火光跳跃,映着他沉静的眉眼,也映着碗中晃动的、浑浊却炽烈的酒液。
他喉结滚动,吐出一个简洁却带着万语千言的字: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