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直到杀光他们为止(2/2)
他预料过萧秋水可能会被惊醒,可能会害怕,可能会质问,甚至可能会冲上来阻止……但他唯独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平静。
这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他心悸。
四目相对,萧秋水的目光,缓缓从周墨身上,移到谢淮安脸上。
他的视线,在谢淮安沾满鲜血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重新对上谢淮安那双翻涌着未散恨意与杀气的眼眸。
然后,萧秋水极其轻微地,对着谢淮安,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那点头的幅度很小,几乎看不见。
但那其中蕴含的意味,却沉重如山——是了然,是接受,是无声的信任,是“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信你有你的理由”。
没有一句言语,却比千言万语更让谢淮安心头剧震。
握刀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周墨也看到了萧秋水醒来,他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转向床榻,看到少年平静无波的脸,看到那无声的点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黯淡下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解脱。
他扯动嘴角,似乎想笑,却只涌出更多的血沫。
谢淮安看着萧秋水,“他加入虎贲,就一生受制与虎贲,我若活着回到长安,他就会被虎贲追杀,他死了才算真正的活下去,杀他是为了他好。”
萧秋水走到谢淮安身边,没有回答,也没有去看地上生死不知的周墨,而是先伸手,握住了谢淮安那只沾满鲜血、冰冷的手。
他的手温暖而干燥,带着练剑留下的薄茧,却异常稳定。
“手很凉。” 萧秋水低声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陈述事实。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谢淮安苍白的侧脸,那双总是盛满阳光的眼眸里,此刻是一片沉静的深海,映着跳动的灯火,“接下来怎么做?需要我帮忙处理吗?”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平静得让谢淮安都有些恍惚。
这不是一个十七岁少年见到杀人该有的反应。
没有恐惧,没有厌恶,没有质疑,只有全然的信任和……理所当然的配合。
谢淮安看着他,看着那双清澈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沾着血迹的影子。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那个废弃的宅院,少年执拗地说要跟着他,说要做他最锋利的剑。
那时他只当是少年意气,是一时冲动。
可如今,当冰冷的匕首刺入曾经的“兄弟”身体,当鲜血染红双手,当这最不堪、最冷酷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他面前时,这少年眼中,依旧没有恐惧,只有平静的信任,和“接下来怎么做”的询问。
他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他的剑。
一把染血也无妨,指向谁都无妨的剑。
心头那冰封的某处,似乎被这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接纳,烫开了一道更深的裂痕。
有暖流涌出,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沉、更冷的愧疚与恐惧——他终究,还是将这干净纯粹的少年,拖入了这血腥泥泞的深渊。
“你……” 谢淮安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不害怕?”
萧秋水歪了歪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
他看了看地上昏迷的周墨,又看了看谢淮安,很自然地回答:“为什么要害怕?我知道你不会滥杀无辜。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理由。”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会武功。如果他真的对你不利,我也会保护你。”
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仿佛谢淮安杀人,和他吃饭练剑一样,都是无需大惊小怪、只要符合“理由”便可接受的事情。
这份近乎盲目的信任和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让谢淮安一时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