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们好像该认识的（2/2）

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但最清晰的念头却是：他这样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

“哎，你等等我！” 萧秋水想也不想，立刻跟了上去。

这次他没有出声喊，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鹅黄色的身影在昏暗的庭院和廊庑间，像一团不会熄灭的、温暖而固执的小小火苗。

谢淮安很快察觉到了身后的尾巴，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走得更快了些，甚至故意挑更偏僻、更难走的小径。

然而，无论他走向哪里，是穿过半人高的荒草，还是绕过倾倒的梁柱，那道鹅黄色的身影总是如影随形。

对方显然刻意控制了距离和声响，既不会跟丢，也不会过分靠近惹他反感，但那存在感却无比鲜明。

几次尝试甩脱未果，谢淮安的心绪从最初的烦乱，渐渐变成了一种无奈的焦躁，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细微的动摇。

他并非铁石心肠，身后那少年沉默的跟随，不带任何恶意，只是一种单纯的、近乎执拗的“想要认识你”的姿态，像无声的暖流，一点点试图渗透他筑起的心防。

终于，在一处残破的、只剩半边屋顶的厢房前，谢淮安猛地停下了脚步。

萧秋水也在几步外停了下来，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关切和坚持同样明显。

谢淮安没有回头，背对着他，声音因为气息不稳而显得有些低哑，却带着最后一丝挣扎的冷硬：“你究竟想怎样？我说了，我不需要朋友。跟着我，对你没有好处。”

夜色渐浓，星光微弱。

废弃的宅院里，只剩下风声穿过破败门窗的呜咽，以及两人之间沉默的、无声的对峙。

萧秋水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线和扶在门框上、指节用力到发白的手，心中的那股冲动再也按捺不住。

他向前走了两步，这一次，距离近了许多，近到谢淮安能清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暖气息，以及少年身上干净阳光的味道。

“我不知道你需要什么，” 萧秋水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没有了之前的跳脱，而是异常认真，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但我觉得，你需要有人陪着。至少……现在需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淮安苍白的侧脸上，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率：“我不会打扰你，也不会问你不想说的事，但你不同意和我做朋友，我就一直跟着你，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你……” 谢淮安倏然转过身，眼中终于燃起了一丝真正的怒意，但那怒意之下，是更深的无力与一丝仓皇，“你简直不可理喻！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跟着我会有什么后果吗？”

“我不知道。” 萧秋水回答得干脆，他迎着谢淮安隐含怒火的视线，眼神清亮而坚定，甚至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在渐浓的夜色里，依然带着太阳般温暖的力量，“但我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很难过，也很累，而且，这里黑漆漆的，你一个人，不安全。”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谢淮安几乎是低吼出来，苍白的脸颊因为激动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可我需要。” 萧秋水飞快地接道，眼神认真得让谢淮安一时语塞，“我需要知道，你为什么拒绝一个真心想和你做朋友的人。我需要知道，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

他看着谢淮安骤然变幻的神色，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你叫谢淮安，对吗？刚才，我看到你腰牌上的字了。”

谢淮安猛地按住腰间，那里挂着一块小小的、不起眼的木牌，上面确实刻着他的名字。

他竟未曾察觉何时被对方看了去。

“谢淮安，” 萧秋水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它记在心里，“我不是在同情你，也不是在可怜你。我就是……想认识你，想和你做朋友。这个理由，够不够？”

夜色完全笼罩下来，星子稀疏。

废弃的宅院里，两个少年相对而立，一个如寒夜孤星，清冷戒备；一个如破晓晨光，温暖执拗。

谢淮安所有冰冷的话语、推拒的姿态，在这份直接到莽撞、纯粹到毫无杂质的“想要认识你”面前，似乎都变得苍白无力。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够”，想说“你根本不懂”，想说“离我远点才是对我好”，可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

他看着萧秋水在夜色中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那里面只有真诚的关切和毫不退缩的坚持。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极其疲惫地、几不可察地闭了闭眼，然后，转过身，继续朝着那片黑暗的、似乎是宅院后门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