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心痛（2/2）

“少师剑……已断。”

“如今这世上……” 话语突兀地停顿了，那中间似乎应该有一个名字，一个称呼，一个足以承载万千情感与过往的词汇。

萧秋水在梦中拼命侧耳，想要捕捉那缺失的音节，可那里只有一片空白，一片令人心慌意乱的静默。

然后，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宣告着某种终结：

“再也没有……也没有相夷太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白色的身影没有任何犹豫，甚至带着一种释然般的决绝，向后——向着那深不见底、云雾缭绕的万丈悬崖——仰面倒去。

衣袂翻飞，像一只折翼的孤鹤，顷刻间便被翻涌的云气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那句宣告，还在崖顶空空回荡。

“不——！” 梦中的萧秋水想喊，想冲过去，可身体如同被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白色被深渊吞没。

心口传来第一波剧烈的绞痛。

场景骤然转换。

不再是开阔寂寥的悬崖，而是一个封闭的、堆满麻袋的空间，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粉尘，带着谷物特有的沉闷气息。

这里似乎是一个谷仓。

同样有两个身影，同样在对峙。

其中一个，依旧是那袭刺目的白衣，只是此刻，那白衣的胸口位置，赫然插着一柄短刀！刀身没入大半，只有乌木的刀柄露在外面，周围的布料已经被深色的液体浸透，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白衣人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血痕，但他的身姿依旧挺拔，眼神亮得惊人，那是一种燃烧生命般的炽烈光芒，混合着无憾的坦然与凌厉的锋芒。

他看着对面那个同样模糊的身影，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声音因伤痛而微颤，却蕴含着铁石般的意志与胜利的快意：

“半身残躯……” 他吸了一口气，仿佛牵动了伤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但随即展开，化作一个近乎桀骜的、染血的笑容，“换一个铁秣王……”

他略微提高了声音，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在这粉尘弥漫的寂静空间里轰鸣：“今日，是——我——赢！”

说罢，在对面人影或许惊愕、或许愤怒的反应中，白衣人猛地抬手，握住了自己胸前的刀柄！没有丝毫迟疑，没有半分犹豫，他牙关紧咬，额角青筋迸现，竟是硬生生将那柄短刀从自己身体里拔了出来！鲜血瞬间喷涌，将他胸前染得越发猩红刺目，他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却硬生生撑住了。

紧接着，他以一种快得惊人的速度，将染血的刀锋猛地挥向身旁堆积的、似乎装着面粉的麻袋！刀锋划过粗糙的麻布，与木头梁柱剧烈摩擦——

“嗤啦——！”

一溜耀眼的火星迸射而出，跳跃着，落入空气中弥漫的、遇火即燃的面粉尘雾之中。

轰——！！！

刺目的白光与灼人的热浪瞬间爆发，吞噬了一切。

火光冲天而起，如同最绚烂也最残酷的昙花，在刹那间将那两个身影完全吞没。

只有那炽烈的红，那毁灭性的光与热，填满了萧秋水的整个视野，也彻底焚烧着他的心脏。

“不要！！！不要啊——！！！”

现实中的萧秋水终于嘶喊出声，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与泪水交织。

他死死揪住自己胸前的衣襟，指节用力到发白，仿佛这样就能按住那颗疼得快要炸裂开来的心脏。

好痛……痛得他蜷缩起身子，痛得他眼前发黑，痛得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无尽的、源自梦境的悲怆与失去。

他大口喘着气，却吸不进足够的空气，那火焰的灼热与悬崖的冰冷，那白衣人坠落时的决绝与消失在火光中的傲然，一遍遍在他脑中回放。

是谁……到底是谁？为什么仅仅是梦，仅仅是看不清面孔的残影，就能让他如此……肝肠寸断，痛不欲生？这陌生的痛楚，究竟从何而来，又为何……如此真实，如此沉重地，压在他的心上，让他几乎窒息。

他抬头看着窗外，窗外大雪纷飞，他突然很想出去走走，或者冥冥之中有什么感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