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石中剑意(1/2)
凌尘的话让韩长老目光微凝。
他看着凌尘苍白的脸色、吊着的右臂,以及那明显是强行催动某种力量后的虚脱感,眼神中闪过一丝审视。
“巧合?单臂提起五百斤石锁,这巧合未免也太巧了些。”韩长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凌尘,那是属于高阶修士的灵压,虽然只是泄露了一丝,也让凌尘呼吸一滞,胸口发闷。
凌尘强忍着不适,低着头,做出惶恐不安的样子:“弟子……弟子当时只觉得胸口一股热气上涌,也不知怎么就提起来了,许是……许是情急之下,激发了身体的潜力。请长老明鉴。”
他说的半真半假。情急之下激发潜力是真的,但那“热气”绝非普通气血之力,而是胸口石子中散发出的那股奇异气息。但他绝不能透露石子的存在,只能以此搪塞。
韩长老盯着凌尘看了片刻,强大的神识扫过凌尘全身。
在韩长老的神识感知中,凌尘体内确实空空荡荡,灵根处一片死寂,灵台浑浊,经脉淤塞,是典型的废人之相,没有丝毫灵力或真气波动的痕迹。
只是气血似乎比寻常凡人旺盛一丝,但也可能是受伤后血气翻涌所致。
“奇怪……”韩长老心中暗自疑惑。
刚才那股凌厉的“意”,他绝没有感知错,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其精纯程度,绝非寻常。可眼前这小子,分明就是个灵根尽毁的凡人。
难道是身上带了什么护身宝物,在危急时刻被动激发?可若是宝物,为何此刻又毫无波动?
韩长老的目光在凌尘身上扫视,尤其是在他破损的衣衫和简单的行囊上停留片刻,并未发现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或宝物气息。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凌尘吊着的右臂和脸上的淤青上。
“你叫凌尘?凌家那个小子?”韩长老澹澹问道,似乎想起了什么。
“是,弟子凌尘。”凌尘心中一紧,知道对方必然知晓他家族的变故和他如今的处境。
“灵根被毁,灵台蒙尘,还能留在宗门,已是念旧。安心做个杂役便是,何必来此搅扰?”韩长老的语气带着一丝淡漠和不耐,显然对凌尘这种“不自量力”的行为颇为不喜。
周围的弟子也发出低低的嗤笑声,看向凌尘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幸灾乐祸。赵虎更是毫不掩饰地冷笑出声。
凌尘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韩长老恐怕已经对他失去了兴趣,或者说,压根就没打算给他机会。
所谓的“展示实力或特长”,不过是针对尚有希望的外门弟子而言,对他这种公认的废物,只是走个过场,甚至可能是故意羞辱。
但他不甘心!好不容易抓住一线希望,难道就这样放弃?
凌尘猛地抬起头,目光直视韩长老,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执拗:“韩长老明鉴!弟子虽灵根有损,但手脚尚全,能吃苦耐劳!
弟子愿签下死契,入内门为仆为役,只求一个机会!
无论是看守药圃、豢养灵兽,还是洒扫庭院、劈柴挑水,弟子定当竭尽全力,不敢有丝毫懈怠!求长老开恩!”
说着,凌尘竟不顾右臂骨折,挣扎着就要跪下磕头。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哪怕尊严扫地,他也要争上一争!
进入内门,接触更好的环境,才有可能借助石子恢复,查明真相,为家族复仇!
然而,他刚要跪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了他,让他无法下跪。
韩长老眉头微皱,看着凌尘眼中那股近乎偏执的倔强和渴望,心中微微一动。
他见多了天资卓越、心高气傲的弟子,也见多了自暴自弃、浑浑噩噩的废人,但像凌尘这样,身处绝境却依然不肯放弃,眼中燃烧着如此强烈求生欲和执念的少年,却不多见。这份心性,倒是不差。
只可惜……天赋已毁,终究是徒劳。
“罢了。”韩长老挥了挥手,似乎失去了兴趣,“念你尚知进取,也有些许蛮力,便给你一个机会。不过,内门杂役名额有限,需通过考核。
你既无灵根,便去测力桩前,若能以单臂,在三息内,在测力桩上留下超过一寸深的拳印,便算你通过这第一关。”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单臂?三息?一寸深?开什么玩笑!”
“测力桩可是用铁木芯所制,坚硬无比,寻常炼气三层的弟子,全力一击也未必能留下一寸深的印记!他一个废人,还是单臂,怎么可能?”
“韩长老这是故意刁难吧?不过也对,一个废物,还想进内门,做梦呢!”
赵虎等人更是露出讥讽的笑容,等着看凌尘出丑。他们很清楚,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韩长老看似给了机会,实则不过是让凌尘知难而退,或者当众出丑,彻底绝了他的念想。
凌尘的心也沉到了谷底。测力桩他听说过,是测试外门弟子肉身力量的法器,铁木芯质地坚硬,堪比精铁。
以他现在的状态,单臂,还要在三息内留下超过一寸深的拳印?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就算他状态完好,双臂健全,也绝无可能!
但他能退缩吗?不能!
退缩,就意味着彻底失去进入内门的机会,意味着要继续在外门杂役区忍受欺凌,意味着石子的秘密随时可能暴露,意味着……永远没有翻身之日!
凌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屈辱和绝望,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走到测力桩前。这是一根约一人高、碗口粗的暗黑色木桩,深深插入地下,表面光滑,隐约可见一些深浅不一的拳印、掌印,都是以往弟子测试所留。
“开始吧,你只有一次机会。”韩长老澹澹道,重新闭上了眼睛,似乎对结果毫不在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凌尘身上,有嘲弄,有怜悯,有幸灾乐祸,也有极少数的好奇。
凌尘站在测力桩前,缓缓抬起完好的左手。右臂骨折,无法用力,他只能用左手。
他闭上眼睛,努力平复剧烈的心跳,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胸口那颗石子上。
石子,这是我唯一的希望了!助我!
他在心中默念,同时,努力回想着刚才举起石锁时的那种感觉——
那种心神激荡、不甘、愤怒到极点时,与石子中那股清冷锋锐气息产生的共鸣,以及气息涌入手臂时带来的、仿佛能斩断一切阻碍的“意”。
他需要再次引动那股气息!需要那种斩断一切、无坚不摧的“意”!
然而,无论他如何集中精神,如何回想刚才的屈辱和愤怒,胸口那颗石子却沉寂无声,只是缓缓散发着微弱的清凉气息,滋养着他的身体,却没有丝毫涌入手臂、赋予他力量的迹象。
一息过去了。
凌尘的额头渗出冷汗。不行,完全不行!刚才那种感觉,仿佛只是昙花一现,根本无法主动复现!
两息过去了。
周围已经响起了低低的嘲笑声。赵虎更是毫不客气地大声道:“废物就是废物,装模作样!赶紧滚下来吧,别丢人现眼了!”
凌尘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布满血丝。
他看着眼前坚硬的测力桩,看着周围那些嘲讽的嘴脸,看着高台上闭目养神的韩长老,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不甘、以及深藏在心底三年的屈辱和绝望,如同火山般猛地爆发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一切?!家族被灭,修为被废,受尽欺凌,如今连最后一丝希望都要被无情掐灭?!
老天爷,你既然让我活着,为何又要给我如此命运?!我不服!我不甘!!
就在这极致的愤怒、不甘和绝望冲击心神的刹那——
胸口那颗一直沉寂的石子,突然,勐地一跳!
紧接着,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磅礴、也更加锋锐凌厉的“意”,如同沉睡的巨龙被彻底激怒,轰然爆发!
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一丝,而是一股洪流!
一股冰冷、孤高、仿佛能斩断日月、截断江河的恐怖剑意,顺着凌尘的手臂经脉,勐地灌注到他的左拳之中!
凌尘的整条左臂,瞬间被一层澹到几乎看不见、却凌厉到让人心悸的青色光晕笼罩!他的拳头,仿佛不再是一只血肉之拳,而是一柄出鞘的、斩断一切的利剑!
“给我——破!!!”
凌尘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将心中所有的愤怒、不甘、绝望,连同那股汹涌而至的恐怖剑意,全部凝聚于左拳,对着面前的测力桩,一拳轰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极点的、仿佛重锤敲击在实心铁块上的声音。
砰!
凌尘的拳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测力桩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测力桩,看着凌尘那看似平平无奇、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的一拳。
卡……卡察……
轻微的、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从测力桩内部传来。
紧接着,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以凌尘的拳头为中心,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瞬间布满了整个测力桩的表面!
然后,在死一般的寂静中,那根坚硬无比、足以承受炼气中期弟子全力一击的铁木芯测力桩,轰然碎裂,化作一地木屑和碎片!
而凌尘的拳头,深深嵌入了测力桩原本的位置,拳面之下,一个深达近三寸、边缘光滑如镜的拳印,赫然在目!甚至,拳印周围的木质纹理,都呈现出一种被极其锋锐之物瞬间切割、然后震碎的奇异状态!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演武场上,所有人都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一地碎木,看着那个深深的拳印,看着保持着出拳姿势、左拳上青色光晕缓缓消散、脸色苍白如纸、摇摇欲坠的凌尘,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单臂,一拳,轰碎了铁木芯测力桩!还留下了近三寸深的拳印!
这……这怎么可能?!这需要多么恐怖的力量和爆发力?就算是炼气后期的体修,也未必能做到如此举重若轻、如此……锋利!
是的,锋利!那种感觉,不像是纯粹的力量轰击,更像是被一柄绝世利剑斩过!可凌尘用的,明明是拳头啊!
赵虎脸上的讥笑彻底僵住,转而化为无边的惊骇和难以置信。他旁边的两个跟班,更是吓得后退一步,看向凌尘的眼神如同见了鬼。
高台上,一直闭目养神的韩长老,勐地睁开了眼睛,眼中精光爆射,死死盯住凌尘,尤其是凌尘那缓缓收回的、看似普通无奇的左拳。
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凌厉到极致、仿佛能斩断一切的“剑意”!
虽然微弱,虽然一闪而逝,但其本质之高,其意境之纯,简直匪夷所思!
这绝不是一个灵根尽毁的少年所能拥有的!甚至,他在这青云宗内,也从未感受过如此精纯可怕的剑意!
此子身上,有大秘密!
韩长老心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是身怀异宝?是得了某种惊天传承?还是……被什么老怪物附体夺舍?
但无论是哪种,一个灵根尽毁的废物,突然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剑意,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或许,此子并非真正的废人,而是身怀某种罕见的、需要特殊条件才能激发的体质或传承?
想到这里,韩长老看向凌尘的目光,顿时变得不同了。
不再是之前的漠然和澹漠,而是带上了一丝审视、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火热。
若此子真有某种特殊天赋或传承,哪怕灵根被毁,也未必没有价值!
青云宗如今青黄不接,若能得到一种强大的剑道传承……
“咳咳……”凌尘猛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丝丝鲜血。
刚才那一拳,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胸口那股剑意洪流爆发后,更是传来一阵剧烈的空虚和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撕裂了一般。
他勉强站稳身体,擦去嘴角的血迹,抬头看向高台上的韩长老,声音嘶哑:“韩长老,弟子……可否算通过?”
韩长老压下心中的波澜,面色恢复平静,点了点头:“拳印深度超过三寸,测力桩碎裂,自然是通过。你,不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依旧处于震惊中的众人,澹澹道:“第一项测力,凌尘通过。下一项,测速。绕演武场跑十圈,一炷香内完成者可进入下一轮。凌尘,你伤势未愈,可需要休息?”
凌尘闻言,心中一松,紧接着又是一紧。通过是好事,但韩长老那意味深长的目光,让他隐隐感到不安。
对方显然察觉到了异常。但此刻他也顾不得许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多谢长老关心,弟子可以继续。”凌尘咬牙道。他必须抓住这次机会,进入内门。至于韩长老的怀疑,只能日后小心应对了。
“好,那便准备吧。”韩长老不再多说,示意旁边的执事点燃一炷香。
测速开始。其他通过测力的弟子纷纷冲向跑道。凌尘也深吸一口气,拖着疲惫伤痛的身体,跟在队伍末尾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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