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心湖微澜（2/2）

观察他配药时低垂的眼睫，观察他指尖起落间那近乎艺术的优雅，甚至观察他偶尔望向洞外幻化出的虚无景象时，侧脸上那一抹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绝的寂寥。

这个男人，强大如神只，挥手间可定人生死，却为何独独对他这个渺小如尘芥的矿奴，倾注了如此多的耐心和……温柔？（谢尘最终还是在心里用了这个词）。

他为何停留在这污秽之地？他到底是谁？ 无数个疑问在谢尘心中盘旋，却一个也不敢问出口。

他只能将这份日益厚重的情感，小心翼翼地埋藏在心底，在每一个深夜，握着那两块已成为习惯的玉石，反复咀嚼白天治疗时的每一个细节，从中汲取着难以言喻的慰藉和力量。

这一夜，他依旧无法立刻入睡。脑海中反复回放的，是今日针灸时，墨医师的手指无意间轻轻拂过他耳畔发丝的感觉。

那一触即分的微凉触感，却让他心跳漏了一拍，耳根莫名发烫。

“他……”谢尘望着无尽的黑暗，心中那个模糊的影子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让他心慌意乱。

与此同时，洞府内的凌清玄，也并非如表面那般古井无波。 他负手立于幻化的“窗”前，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着。

今日为谢尘疏导经脉时，他再次尝试以神念深入其灵台，对那缕魂印进行极其温和的呼唤与沟通。

但回应他的，依旧是那片温暖、纯净、却如同沉睡的深海，毫无意识波动的混沌。 溯光……你的灵识究竟沉睡在何方？

是这残魂过于微弱，无法苏醒？还是需要某种特殊的契机？千年的等待，希望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层无法捅破的窗户纸，这种焦灼感，即便以他千年修持的心境，也有些难以完全压抑。

更让他有些心烦意乱的是，他发现自己对谢尘这个“容器”本身的关注，正在不知不觉中加深。

最初，他的全部心神都系于那缕魂印之上，谢尘的肉身不过是一个需要维护、确保魂印不散的“器皿”。

但日复一日的相处，这个少年的坚韧沉默，他在苦难中依旧保留的一丝纯粹，他对自己日渐增长的、几乎不加掩饰的依赖和信任……这一切，都在悄然侵蚀着凌清玄冰封的心防。

他会下意识地留意谢尘今日的气色是否比昨天好些；会在他提及不适时，默不作声地给予帮助；会在他因治疗疼痛而隐忍时，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

这不对劲。凌清玄清晰地意识到。他的目标是溯光，只能是溯光。

谢尘只是载体，是溯光复生的希望所在。他不应对这个载体投入过多的个人情绪，否则，当某一天，需要在载体和魂印之间做出某种抉择时，他怕自己会…… 他强行掐断了这个念头，道心泛起一丝警示的涟漪。

千年修道，情关最是难过。即便他已站在此界巅峰，在面对与云溯光相关的一切时，也无法保持绝对的理智。

心湖，因那缕魂印而起波澜，但这波澜之中，是否也掺杂了因这承载魂印的少年而生的涟漪？凌清玄自己，也有些分辨不清了。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道韵流转，将翻涌的心绪强行压下。

无论如何，既定方针不变：温养魂印，保障谢尘安全，逐步探查其身世与魂印结合的奥秘。

至于这悄然滋生的、不该有的关注……或许，只是因为这少年是溯光魂印的唯一载体吧。凌清玄如此告诉自己。

洞府内重归寂静。但两颗原本处于不同世界、云泥之别的心，却因一场跨越千年的执念与救赎，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悄然拉近了一丝距离。

未来的轨迹，似乎也因此增添了许多未知的变数。

（第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