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冰渊之息与雪下的遗迹（1/2）

永冻荒原的风，与之前能量风暴中的狂暴乱流截然不同。它冷得纯粹，干燥得刺骨，像无数把无形的、裹挟着冰晶的锉刀，细细研磨着暴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空气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刮过喉咙的痛感，吸入肺腑的寒意仿佛能将血液都冻结。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低垂厚重，不见日月星辰，只有偶尔被狂风撕裂的云隙中，透出更远处深邃的、仿佛凝固的黑暗。

最令人不适的是这里的能量惰性。空气中游离的“熵”污染辐射虽然并未消失，但浓度极低，且异常“凝滞”，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尘埃，缺乏外界那种活跃的侵蚀性和冲突感。同样，任何试图外放的烙印能量或感知力，一旦离体稍远，就会像水泼进滚烫的沙子，被这片“惰性”的环境迅速吸收、消解、归于沉寂。陈文浩脚踝的光点在这里显得异常黯淡，连维持身体核心温度的微光都消耗得比平时快得多，更别提形成有效的防护或攻击了。

这种环境，对林辰那沸腾失控的右臂来说，既是酷刑，也是一种极其粗暴的“压制”。

极寒无孔不入，迅速渗透那层已经毫无作用的包扎布，刺入紫黑色、纹路狂乱闪烁的皮肤。极致的低温仿佛强行给滚烫的烙铁淬火，带来的是更加剧烈、难以忍受的冰火交织的剧痛！林辰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抽气声。右臂的肿胀在低温下似乎略有减缓，但皮肤下的纹路光芒却并未熄灭，反而在寒冷刺激下，闪烁得更加急促、不规则，如同即将爆裂的、装满混乱能量的灯泡。那种冰冷的、异质的能量，仿佛被严寒激怒，在他手臂内更疯狂地冲撞、寻找出口，却也被外界的绝对低温强行“压”回皮肉深处，形成一种可怕的内外对抗。

每一次迈步，都像是在拖着半具正在被缓慢冰封、内部却岩浆翻涌的尸体前行。林辰的意识在剧痛、寒冷和缺氧的夹击下，如同风中之烛，摇摇欲坠，全靠陈文浩几乎是用肩膀扛着他半边身子的支撑，才没有倒下。

“不能停…停下…就…真的…冻死了…”陈文浩喘息着，眉毛和睫毛上结满了白霜，呼出的气息瞬间变成冰雾。他自身的状态也很糟，烙印能量被环境压制，体力在严寒和负重下飞速消耗。但他不能停下，必须寻找一个能暂时躲避风雪、让林辰不至于立刻倒毙的地方。

他们沿着一条被冰雪半掩的、似乎是古老河床或地壳裂缝形成的沟壑边缘，艰难跋涉。沟壑底部深不可测，弥漫着更浓的、仿佛从地心渗出的寒气。狂风在沟壑上方呼啸，卷起漫天雪沫，能见度极低。

根据从测绘站获取的、极其模糊的信号指向，那个可能存在的“信标”信号源，大致位于这片荒原深处一个被称为“霜语盆地”的区域。但“霜语盆地”具体在哪，有多大，有什么危险，地图上几乎没有任何记载，只有“极度危险”、“能量背景异常复杂”等寥寥几语。

就在陈文浩几乎要绝望，考虑是否冒险找个雪窝先躲一躲时，他的脚下一滑，踩到了一块被冰雪覆盖、异常光滑的凸起物。他踉跄了一下，差点带着林辰摔倒，低头看去，拂开积雪——

模糊不清的符文和文字，但依稀能辨认出“方舟”的徽记和“勘探队-极地7号”的字样！

人工造物！而且看起来年代相当久远！

陈文浩精神一振，立刻在附近搜寻。很快，在沟壑边缘的积雪和冰层下，他又发现了更多被掩埋的金属构件：扭曲的车辆骨架、断裂的通讯天线基座、甚至还有半截埋在冰里、早已冻成冰雕的、穿着厚重极地防寒服的人形轮廓！

这里是一个坠毁或遗弃的“方舟”勘探队营地遗址！

“林辰！看！有东西！”陈文浩激动地低喊，用力摇晃着几乎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林辰。

林辰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涣散的目光聚焦在那些金属残骸和冰雕上，死寂的眼神里似乎也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营地…意味着可能有遮蔽所，可能有残留的物资，甚至…可能有关于这片荒原、关于“信标”的线索！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身体的痛苦。两人开始以这片遗址为中心，在狂风大雪中仔细搜索。大多数帐篷和轻型结构早已被岁月和风雪摧毁，只留下地基痕迹。但他们在一块巨大的、倾斜的黑色岩壁下方，发现了一个半天然、半人工开凿的洞穴入口！

入口被厚重的冰帘遮挡，但扒开冰层，里面是一个相对宽敞的、大约三十平米的洞窟。洞窟内壁有人工加固的痕迹，地面相对平整，角落里甚至堆放着一些锈蚀的工具箱、几个空燃料罐和一个倾倒的、已经冻裂的物资箱。最令人惊喜的是，洞窟深处，竟然有一个用石块粗糙垒砌的、早已熄灭不知多久的火塘！旁边还散落着一些焦黑的木炭（或许是来自勘探车的部件）和几块颜色奇特的、似乎能长时间燃烧的黑色石头（可能是某种富含有机质的页岩或煤炭）。

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风！温度虽然依旧极低，但比外面那足以冻裂金属的疾风寒流要好上太多了！

“就这里！”陈文浩立刻将林辰扶到洞窟最里面、相对最干燥避风的位置，让他靠壁坐下。然后，他像疯了一样开始搜集所有能找到的可燃物——那些焦黑的木炭、奇怪的黑色石头，甚至从倾倒的物资箱里翻找出一些早已冻硬、但或许还能烧的纸质文件（小心地剔除了可能含有有害化学物质的部分）。

火，是生存的第一要义，尤其是在这种地方。

他用找到的一个老式防风打火机（居然还有一点点残存的燃料）和从自己衣物上撕下的、相对干燥的布条，哆哆嗦嗦地尝试点火。一次，两次…打火机的火星在冰冷的空气中微弱地闪烁。终于，在几乎耗尽布条和耐心时，一缕微弱的火苗，颤抖着从木炭和黑色石头的缝隙中升起！

陈文浩像守护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一样，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缕火苗，轻轻吹气，添加更多细碎的可燃物。火苗逐渐稳定，变大，散发出橘红色的、温暖的光芒和热量。洞窟内的温度开始极其缓慢地回升，虽然依旧寒冷，但那种足以致命的、夺走一切生命热量的酷寒被驱散了。

他立刻将林辰挪到火塘边。温暖的火光映照下，林辰的脸色依旧惨白如死人，右臂的肿胀和紫黑色在火光中更显骇人，纹路的闪烁似乎也因为温度回升而变得更加狂乱。他紧闭双眼，眉头紧锁，身体因寒冷和内部的痛苦而不由自主地颤抖。

陈文浩解开林辰右臂上那已经冻硬、沾满血污的布条。伤口暴露在相对温暖的空气中，并没有好转的迹象，反而因为温度回升，内部被严寒暂时压制的能量冲突似乎有加剧的趋势。皮肤下的纹路像烧红的烙铁印记般凸显，颜色在墨黑、暗红和一种不祥的铅灰色之间变幻。

必须做点什么！陈文浩的目光扫过洞窟。工具箱里只有锈蚀的扳手和钳子，毫无用处。燃料罐是空的。物资箱里除了冻成冰块的、无法辨认的糊状物（可能是食物），就是一些同样冻硬的、写满数据的纸张和一本硬壳笔记本。

笔记本！陈文浩立刻捡起来，拍掉上面的冰碴，小心翼翼地翻开。纸张脆弱，墨水有些晕染，但大部分字迹还能辨认。这是勘探队某个队员的日志。

他快速翻阅，略过前期的日常记录和勘探数据，直接寻找关于这片区域、关于危险、以及关于他们自身遭遇的部分。

很快，几段触目惊心的记录映入眼帘：

· “…第七天深入‘霜语盆地’。能量读数异常，仪器受到强烈干扰。我们在这里发现了一种…‘活着的冰’。它们形态不定，有时像雾气，有时凝结成奇怪的形状，对热量和能量流动异常敏感…”

· “…卡特被‘冰雾’碰到了。他的防护服瞬间结冰，然后…他的手臂开始变得透明，内部结构像冰晶一样生长、蔓延！我们砍掉了他的手臂，但那些冰晶似乎已经通过血液进入了身体…他最后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尊冰雕，内部还有细微的能量光点在流动…”

· “…我们称之为‘冰渊之息’。它不是普通的低温现象，更像是一种…基于极端低温和惰性能量场的活性畸变体！它们散发的‘寒气’能冻结生命活性，甚至诱导有机体向某种…‘能量-冰晶’混合态转化！这里根本不是能量惰性区，而是另一种更诡异、更隐蔽的‘熵’之温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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