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谋蚀初心 人散道歧(1/2)
贾诩走后,谢虎独自在帐中枯坐良久。跳跃的烛火将他投在帐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一如他此刻纷乱的心绪。贾诩的计策,与他送张飞入曹营的决策,本质上异曲同工,皆是精准拿捏人性弱点,以情义为饵,以性命为注,谋求那最大限度的利益。思及此,一股混合着掌控感的快意与冰冷的寒意同时涌上心头。他仿佛站在云端,俯瞰天下棋局,举手投足间便能搅动风云。这种滋味,令人沉醉,也令人隐隐不安。
然而,这份源于权谋的快意,如同薄冰般脆弱,轻易便被后帐隐约传来的、压抑着的啜泣与叹息击碎。那声音细微,却像一根根无形的针,刺破帐幕,扎进他的耳膜,直抵心间。他烦躁地起身,踱至帐门前,猛地掀开一道缝隙。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映照着寂静的山寨,也映照出他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迷茫。他望着那轮孤悬的明月,又一次对自己所坚持的“道”,产生了动摇。
他所追求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天下?是一个如他与萧如玥初识时所畅想的那般,百姓安居乐业,海内升平的清平世界?还是一个,必须以身边人的鲜血和泪水浇灌,最终只回响着他一个人意志的“谢氏王朝”?若连最亲近之人都要用尽心机去驾驭,甚至不惜将其置于险地,那么即便将来坐拥万里江山,夜深人静之时,面对那无边的孤寂,手中的权力又能否温暖一颗逐渐冰冷的心?
萧如玥那决绝而冰冷的眼神,林晓玉梨花带雨、满是忧惧的脸庞,沈斓曦那欲言又止、化作一声无声叹息的复杂神情,交替在他脑海中浮现。她们的不解与失望,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他此刻行事为人的另一面。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正走在一条偏离初衷的路上。
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张飞已奉命出发,离间鞠义的信使也已选好。棋局已然展开,落子铮铮有声,他如同骑上了猛虎,只能紧握缰绳,向前狂奔,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亦不能轻易言退。这乱世的洪流,推着他不得不做出一个又一个冷酷的抉择。
次日黎明,一封由谢虎亲笔书写,措辞谨慎却暗藏机锋,并用火漆严密封好的密信,被一名精干的心腹死士贴身藏好,悄然带离了梁山泊,向着河北袁绍的势力范围,疾驰而去。
表面看来,梁山泊似乎恢复了往日的秩序,操练、巡哨,一切如常。但在这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早已汹涌。一场由谢虎亲手播下种子,经贾诩灌溉催化的风暴,正在无人窥见的角落悄然酝酿,其影响,或将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萧如玥回到自己清雅的院落,并未立刻点燃灯烛。她在黑暗中静立片刻,任由窗外朦胧的月光勾勒出屋内家具的轮廓,也勾勒出她内心清晰的去意。最终,她轻叹一声,点亮油灯,开始默然收拾行装。
她的动作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种仪式般的庄重。将谢虎昔日赠予的珠宝首饰、珍玩古物,一件件取出,用柔软的绸布悉心包裹,再放入匣中封存。这些曾代表过情意与欣赏的物品,此刻在她手中,却仿佛失去了所有温度,只余下冰冷的质感。她只将几件素净的换洗衣物,以及那几卷早已摩挲得边角起毛、却承载着她理想与信念的书简,仔细地打入一个不大的包袱中。整个过程,她的表情始终平静如水,但那眼底深藏的决绝,却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加坚定,仿佛要在离去前,彻底抹去自己在这片水泊梁山存在过的所有印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