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风暴前夜(2/2)
“今天在集市上,”林啸天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像是在复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被日本兵,用军靴,当着刘嫂的面……活活跺死了。”
“啊——!!”
赵秀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她用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浑身筛糠似地发抖。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赵秀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呜咽声。
“看清楚了?”
林老虎打破了沉默。他没有看妻子,而是看着儿子。
“看清楚了。”
“这就是你说的‘该杀’。”
“这就是你不听我的,想冲上去的后果。”
林老虎站了起来,他那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油灯下,投下了巨大的阴影。
“这帮畜生,不是来查枪的。”
“他们是来……要命的。”
他走到墙角,拿起了那杆“老套筒”,又拿起了林啸天的毛瑟。
“当家的……你……你干啥?”赵秀颤抖着问。
“干啥?”林老虎回头,那只独眼里,闪烁着比野狼更狠的光芒。
“你说的对,日本人要来收枪了。”
他把家里所有的枪,一把、两把、三把……一共六支猎枪,还有那杆老毛瑟,全都从墙角、从炕洞里、从柴房的草堆下,拖了出来。
“砰!砰!砰!”
七杆枪,整整齐齐地摆在了堂屋的地上。
“当家的!”赵秀吓得魂飞魄散,“你……你这是要干啥?你疯了?!你拿出来干啥?!等他们来搜吗?!”
“搜?”林老虎笑了,笑得无比森然。
“等他们来搜,咱们全家,就都跟刘大杆儿一个下场!”
他猛地一脚,踢开了灶房的门。
“秀儿!去!把你纳鞋底用的油布,全拿出来!还有家里所有的麻绳!快去!”
“拿……拿那个干啥?”
“别他妈废话!快去!”
赵秀被丈夫的吼声吓得一激灵,连滚带爬地跑进了里屋。
“啸天!”
“在!爹!”
“把你打猎用的枪油,全都拿来!一滴不剩!”
“是!”
林啸天也立刻行动起来。
很快,油布、麻绳、枪油,都堆在了七杆枪的旁边。
“当家的,你这是……”赵秀还是不明白。
“藏枪。”
林老虎吐出两个字。
“咱们林家,是猎户。枪,就是命。命,能交出去吗?”
“可……可藏哪儿啊?”赵秀急得直跺脚,“藏地窖里?日本人带着铁锹呢!他们会挖的!”
“藏房梁上?”
“他们会捅!”
“那……那埋在后院的粪堆里?”
“他们连粪堆都会扒开!”林老虎烦躁地打断了她,“这帮畜生,什么事干不出来?!”
“那……那怎么办啊!”赵秀彻底绝望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难道真要交出去?”
“交?!”
林老虎的独眼猛地瞪圆了,他一把抓起那杆老毛瑟。
“宁可把这些家伙全都砸了,埋在山里,让它们烂成一堆铁锈!”
“也不能——!”
他用枪托,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交给这帮狗日的鬼子!!”
地板都被砸出了一个坑。
“爹!”林啸天突然开口了。
父子俩都看向了他。
林啸天看着地上的七杆枪,他想起了父亲今早的教诲,想起了刘大杆儿的惨死。
“爹,我知道一个地方。”
“哪儿?!”
“后山,那个‘龙须’瀑布。”
“瀑布?”林老虎一愣,“那地方怎么藏?水那么大……”
“不是瀑布底下。”林啸天摇摇头,“是瀑布……后面。”
“后面?”
“对。”林啸天的眼睛亮了起来,“我五年前,为了追一只貂,爬上去过。那瀑布后面,水帘子后面,有一个山洞!”
“山洞?!”林老虎和赵秀都惊呆了。
“对!洞口很小,被水帘子遮得严严实实。现在天冷,瀑布结了冰,但西侧有一道冰缝,只有我这么大的身板能钻进去。”
林啸天越说越快。
“我进去过!里面很大,而且……很干燥!地势比外面高!”
“这个地方,”林啸天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父亲,“只有我知道!”
林老虎死死地盯着儿子。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瀑布后面……结了冰……有裂缝……”
“有多高?”他沉声问。
“离水潭,得有十多米。得用绳子。”
“日本人……会爬上去吗?”赵秀担心地问。
“他们想都想不到!”林啸天斩钉截铁地说,“那地方,从
林老虎紧绷的脸,终于松动了一丝。
“好。”
他重重地吐出了一个字。
“啸天,你立功了。”
他猛地一挥手,不再有丝毫犹豫。
“就这么办!”
“秀儿!裁油布!把枪和子弹,分开包!一层油布,一层枪油,再缠麻绳!要包得水都进不去!”
“啸天!把家里所有的子弹都找出来!一发都不能漏!”
“爹!那咱们的口粮……”
“命都要没了,还要什么口粮!”林老虎低吼道,“那帮畜生,明天就可能进村!”
“我们,”他抓起了地上的毛瑟,“必须在天亮前,把所有东西,都藏进去!”
“全家动手!”
“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