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微光中的呼吸（1/2）

乳白色的光充盈着每一寸空间。

这里没有声音，没有风，没有通常意义上的上下左右。只有一片柔和、均匀、仿佛具有实质的暖光，包裹着一切。时间在这里的流逝感也变得模糊不清，像是被稀释在了光芒里。

杨青盘膝坐在光芒构成的“地面”上——如果那可以被称作地面的话。那更像是一种被意念固化的“支撑感”，介于实体与虚幻之间。她闭着眼，呼吸悠长而缓慢，试图引导着空间内弥漫的温和能量，渗入自己千疮百孔的身体。

能量很顺从，甚至带着一种主动的亲和。它们不像外界狂暴的天地元气需要艰难炼化，也不像脑晶能量那般带着原始的冲击性。它们更像是……被预先消化、调和过的营养液，温和地滋养着她近乎枯竭的经脉、破损的内脏、以及那燃烧过度、布满裂痕的灵魂。

这种感觉很奇异，也很熟悉。像极了张凡那家伙沉默守护在侧时，带来的那种不言而喻的安心感。只不过，此刻这安心感弥漫在整个空间，无处不在。

杨青的眼角又有些湿润，但她强行将那股悲恸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流泪的时候。张凡用自己换来了这个喘息之机，不是让她用来伤春悲秋的。

她将心神沉入体内。

伤势比她感知的还要重。强行共鸣启动最终协议，几乎抽干了她所有的生命能量和灵魂之力，经脉多处断裂萎缩，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暗伤和衰竭迹象。脑核——进化者力量的源泉——也黯淡无光，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像是随时会碎开的琉璃。

若不是张凡最后灌注进来的那股混合了生命本质与意志的力量强行“粘合”住了她崩溃的边缘，她恐怕在进入空间泡的瞬间就已经彻底消散了。

现在，在这特殊空间的滋养下，那些最致命的崩溃趋势被遏制了。裂纹没有扩大，枯萎的经脉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润泽，灵魂的剧痛也缓和成了沉甸甸的疲惫。

但距离恢复，哪怕只是初步的行动能力，都还差得远。她就像一株被雷火烧焦的老树，虽然根须未绝，但要重新抽出新芽，需要时间和难以想象的能量。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首先投向不远处的同伴。

猴子侧躺着，脸上罕见的没有平日跳脱浮躁的神情，只剩下昏迷中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孩子般的脆弱。他肩头和腿上的伤口被一层极淡的乳白光膜覆盖着，不再流血，也不再散发出被规则侵蚀的暗紫色气息。嘉嘉蜷缩着身子，挨在猴子旁边，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梦中也不安稳，但呼吸悠长。老黑平躺着，脸色依旧苍白如纸，胸膛的起伏却很平稳，体内那股狂暴淤积的规则信息流，在这片纯粹秩序光芒的笼罩下，似乎陷入了沉寂，不再左冲右突地破坏他的生机。

他们还活着。这是最重要的。

杨青的目光又移向空间中央。那几个由光芒勾勒出的模糊“座椅”轮廓旁，那些属于同伴们的影像依旧在缓缓流转。胖子的身影依旧滑稽地定格在寻找食物的动作，凌霜握刀的侧影冰冷而决绝，篝火旁吵闹的剪影洋溢着早已远去的温暖……而张凡擦拭方天画戟的沉静侧脸，在她看过去时，似乎比其他的影像要稍微清晰那么一丝丝，但也只是一丝丝，转瞬又恢复模糊。

她知道，那不是真正的他们，甚至不是残魂。只是张凡意识中关于他们最深刻记忆的映射，是构成这个空间“氛围”的一部分，是锚定他们存在感的“信标”。看着这些影像，能让她感到他们并非孤独一人，仿佛大家以另一种形式依旧团聚在一起。

可越是如此，心口那股空落落的疼痛就越是清晰。

她定了定神，再次回想张凡最后传递过来的那幅“地图”和指引。路径很明确：空间泡 → 灯塔 → 回响之间入口。但如何“移动”？外部环境何时才算“稍微稳定”？达到的“某种条件”又是什么？

这一切都模糊不清。张凡显然也是在最后关头，凭借与“回响之间”和“灯塔”的短暂共鸣，才捕捉到的可能性，无法传递更多细节。

她尝试将自己的意识小心翼翼地向空间泡的“壁”延伸。触感很奇特，那乳白色的光膜看似柔和，却蕴含着极其致密坚韧的规则结构，她的意识碰上去，如同水滴撞上金刚石，只能感受到其无可撼动的稳固，却无法渗透分毫，更无法感知外面的情况。

她被困在了这个绝对安全，却也绝对隔绝的堡垒里。

焦虑感开始滋生。这个空间能维持多久？它依靠什么能量存在？是张凡燃烧意识本质一次性构筑的“遗产”，还是会持续消耗某种东西？如果是前者，那么它就是一个定时的安全屋，时间一到，或许就会消散。如果是后者……能量又从何而来？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急躁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当务之急，是恢复。只有恢复一定的力量，才有可能去探究这个空间的秘密，才有可能在时机到来时，带领大家行动。

她重新闭上眼，全力引导空间内的温和能量。这一次，她不再试图治疗所有伤势，那太不现实。她将能量集中导向脑核，尝试先修复那些最细微的裂纹，哪怕只是让脑核恢复一丝微弱的光泽和活性。只要脑核能重新运转，她就能调用自身的力量，加速恢复过程。

这是一个缓慢而枯燥的过程，需要极致的耐心和精细的控制。在这片失去时间感的微光中，杨青如同一个最专注的工匠，一点一点地修复着自己破碎的核心。

……

新京废墟，地下掩体深处。

凌霜感觉自己沉在冰冷粘稠的黑暗之海里。意识破碎成无数片，在虚空中漫无目的地漂浮。剧痛、虚弱、无尽的疲惫像海草一样缠绕着她，将她不断向更深、更冷的黑暗拖拽。

她似乎“看”到了哥哥凌啸天最后将意识水晶按入她额头时，那决绝而歉然的眼神。“霜，活下去，去看真相……”声音在消散。

她“看”到了主脑“盖亚”核心崩碎时，爆发出的刺目白光和无数意识解脱的哀鸣与叹息。

她“看”到了自己耗尽新生力量，凝聚出那枚“规则信息之种”，投向虚无，然后力量彻底枯竭，意识陷入无边黑暗。

……然后，在黑暗的最深处，一点温暖的光，突兀地亮起。

那光初时极其微弱，像是风中残烛。但它带着一种她熟悉到灵魂颤栗的气息——坚韧、沉默、背负一切却从不言说的守护意志，还有属于胖子的一丝悍勇炽烈，属于杨青的生机温柔，属于猴子嘉嘉的灵动依赖，属于老黑的冰冷坚定……所有属于“曙光”的气息，都微弱地糅合在那一点光里。

那光在燃烧。以一种献祭般的、义无反顾的姿态，猛烈地燃烧着，释放出最后的光和热，照亮了一小片黑暗，并构筑起一个……温暖、稳固的乳白色光泡。

光泡里，有几个模糊但让她心颤的身影躺卧着。

是……他们？

张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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