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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承天殿血证审叛逆 义王情义止刀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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睦州朝议的余波尚未平息,清溪的圣旨已如雷霆般降临。

方腊将御驾亲临睦州,于承天殿亲自主持元老公审,彻查乌龙岭血案。消息传开,江南震动。这意味着,圣公不再满足于密令与间接掌控,而是要亲自为这场风波画下句号,更要为南北联盟扫清最后的障碍。

承天殿的规格比乾坤殿更高。这里是方腊登基称帝、举行大典的正殿,九级玉阶,蟠龙金柱,穹顶绘日月星辰,处处彰显帝王威严。审判前夜,殿前广场连夜被清水冲洗三遍,汉白玉地面光可鉴人。八百禁军全副甲胄,从宫门一直排到殿前,刀戟如林,肃杀之气弥漫整个睦州城。

卯时初刻,文武百官已齐聚殿外。今日与朝议不同,所有人都穿着正式朝服,文官紫绯青绿按品级森严,武官甲胄鲜明按战功列序。没有人敢交头接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谁都明白,今日这场审判,将决定多少人的生死,将影响江南未来几十年的格局。

辰时正,钟鼓齐鸣九响。

“圣——公——驾——到——”

唱礼官的声音拖得极长,在晨空中回荡。所有人都跪伏在地。但见三十六名金甲武士开道,七十二名锦衣太监执仪仗,龙辇缓缓行至殿前。方腊一身明黄龙袍,头戴通天冠,面容威严,眼神如电。这位江南之主虽已年过五旬,但步履沉稳,气度如山,每一步都踏在众人心上。

方垕率众迎驾:“臣等恭迎圣公!”

“平身。”方腊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目光扫过跪伏的百官,在王伦身上略作停留,微微颔首,随即步入大殿,登上九龙御座。

“宣——北地义王王伦觐见!”

王伦今日换了一身玄色蟒袍——这是方腊特赐的礼服,位同郡王。他稳步上殿,来到御阶前七步处站定,既不跪拜,也不倨傲,而是双手抱拳,躬身行了一个郑重的**平辈相见之礼**:“北地王伦,见过圣公陛下。”

这一礼颇有讲究:按诸侯相见之古礼,地位相当者相距七步行礼;按盟约之仪,双方首领平等相待;按晚辈见长辈,又需恭敬。王伦以此礼相见,既维护了北地联盟的尊严,又表达了对江南之主、对即将成为岳丈的方腊的尊重。

方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温声道:“义王远来辛苦,看座。”内侍迅疾搬来紫檀木椅,置于御座左下首,与监国的方垕座位平齐——这是极高的礼遇。

“宣公主方如玉、扈三娘觐见。”

方如玉今日未着公主盛装,而是素雅宫裙,外罩一件月白披风。扈三娘则是一身劲装,外罩软甲,英气勃勃。二女上殿,盈盈拜倒:“儿臣(臣妾)拜见父皇(圣公)。”

“平身,一旁赐座。”方腊看着女儿安然无恙,眼中闪过慈爱之色,又看向扈三娘,“扈将军一路护卫辛苦。”

“此乃臣妾本分。”扈三娘躬身道。

接着,公孙胜、杜壆、李助、燕青等人依次上殿,各依身份行礼。方杰虽伤势未愈,也坚持到场,被特许坐在王伦下首。

所有人就位后,承天殿内的气氛凝重如铁。

“开始吧。”方腊神色一肃,整个大殿瞬间陷入绝对的寂静。

石宝率先出列,单膝跪地:“启奏圣公,乌龙岭血案人证物证俱已齐备,请圣公圣裁。”他双手呈上厚厚的卷宗,由太监转呈御案。

方腊翻开卷宗,第一页就是血淋淋的伤亡数字:北地阵亡九十七,重伤七十一;飞虎营阵亡五十四,重伤四十七;石宝麾下阵亡三十一……合计死伤近六百。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面上依旧平静。

“带人证。”

第一个被带上来的,是鬼面军副将张韬——那日在乌龙岭被石宝一刀重伤的骑将。他如今已卸去鬼面甲,露出一张四十余岁、饱经风霜的脸,身上戴着沉重的镣铐,走路时铁链哗啦作响。

“罪臣张韬,叩见圣公。”他跪伏在地,声音嘶哑。

刑部尚书出列:“张韬,将你所知,从实招来。”

张韬抬头,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定格在御座上的方腊,惨然一笑:“罪臣没什么好辩的。三大王……方貌密令,命我率鬼面军五百,配合国师包道乙、郑彪师徒,于乌龙岭设伏。目标是……是公主銮驾,以及北地义王一行。”

殿中响起一片吸气声。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谋害公主的供词,依然令人震惊。

“为何?”方腊的声音冷如寒冰。

“三大王说……公主北行联姻,若成功,则北地势力将渗透江南。王伦此人雄才大略,一旦成为江南驸马,将来必反客为主。所以……必须在他们抵达睦州前,永绝后患。”张韬顿了顿,“国师还说,他布下‘九幽阴煞阵’,可一举歼灭所有人,伪装成山崩事故,不留痕迹。”

“混账!”方杰猛地站起,牵动伤口,脸色更白,“方貌是我叔父,如玉是他亲侄女!他怎敢……”

“杰将军,”张韬苦笑,“在三大王眼里,权力面前,亲情算什么?当年圣公起义时,他不是连自己的……”

“住口!”方腊厉声打断,眼中已泛起杀意。殿中温度骤降。

第二个被带上来的,是鬼面军的一名都头。他战战兢兢地供述了更多细节:如何提前三个月在乌龙岭布置炸药,如何伪装成山石松动;如何收买守关校尉,在特定时间关闭关门;如何在栈道下埋设火药,制造坍塌;如何配合包道乙的邪阵,准备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每一个细节都令人发指。文官队列中,已有老臣摇头叹息,武将行列里,更多人握紧了刀柄。

第三个上来的是被俘的术士之一。此人面色灰败,眼神涣散,显然受过重刑。他供认了包道乙如何以童男童女血祭布阵,如何准备在阵法发动时,将所有人的生魂炼化,增强邪功……

“妖道!该千刀万剐!”邓元觉勃然大怒,这位佛门高僧平生最恨邪法害人。

物证一一呈上:从乌龙岭搜出的未引爆的火药,刻有方貌府印记的箭矢,包道乙法坛残留的符咒、法器,还有从郑彪身上搜出的与方貌往来的密信——信中明确写着“事成之后,许你江南国师之位,享万户俸”。

铁证如山。

方腊一页页翻看证词,一样样审视物证。他的脸色越来越沉,握着卷宗的手背青筋暴起。当看到最后一份证词——一名侥幸未死的飞虎营军士描述爆炸瞬间,同袍被气浪撕碎、被乱石掩埋的惨状时,他终于爆发了。

“嘭!”

御案被一掌拍得木屑横飞。方腊霍然站起,须发戟张,双目赤红如血,帝王的威严混合着父亲的震怒,化作滔天杀气,席卷整个大殿:

“逆——贼——!”

声音如雷霆炸响,震得梁柱嗡嗡作响。所有人都为之一凛。

“方貌!庞万春!包道乙!郑彪!吕师囊……”方腊一个一个名字念出来,每念一个,杀气便浓一分,“尔等好大的狗胆!谋害朕的女儿!毁朕的关隘!屠朕的将士!还敢勾结妖人,行此灭绝人伦的邪法!”

他走下御阶,龙袍在晨光中烈烈翻飞:“朕待你们不满!方貌,朕的亲弟弟,封你三大王,赐你苏州富庶之地!庞万春,朕提拔你为八骠骑之首,许你独领一军!吕师囊,你是朕起义时的旧臣,朕何曾亏待过你?!还有包道乙——朕尊你为国师,建宫观,供香火,你便是这般回报朕的?!”

愤怒到极致,反而冷笑起来:“好,好得很。既然你们不念君臣之义,不念骨肉之情,那便休怪朕无情了——”

他猛地转身,面向刑部尚书:“拟旨!方貌、庞万春、包道乙、郑彪、吕师囊等主犯,罪证确凿,罪不容诛!着即革去所有封号官职,削籍为民!方貌赐鸩酒,庞万春、吕师囊凌迟处死,包道乙、郑彪腰斩弃市!其九族之内,男子十六岁以上皆斩,女子没入教坊司!家产抄没,充入国库!”

每说一句,殿中空气便凝固一分。说到“九族”、“抄没”时,已有官员面色惨白,浑身颤抖。

这是要赶尽杀绝,株连无数啊!

石宝、王寅等将领也微微皱眉。严惩主犯理所应当,但株连九族……江南初定,如此大动干戈,恐怕会引起更大动荡。那些与方貌、庞万春有姻亲、故旧关系的家族,岂能不人人自危?

但圣公盛怒之下,谁敢劝谏?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响起:

“圣公且慢!”

所有人循声望去——是王伦。

他走到殿心,向方腊躬身一礼:“圣公之怒,天经地义!此等罪行,百死莫赎!王某身为受害者,更是恨不得亲手刃之!”

先肯定方腊的愤怒,这是顺势。

“然——”王伦抬起头,目光诚恳,“治国非只凭雷霆之怒,更需雨露之仁。圣公今日若行此重典,固然快意恩仇,然于江南长远,恐有三大害处。”

方腊冷冷看着他:“说。”

“其一,株连过广,必致人心惶惶。”王伦不疾不徐,“方貌经营多年,党羽遍布江南。庞万春为八骠骑之首,军中旧部无数。若按九族连坐,牵涉何止万人?这些人中,多数未必知情,更未必参与阴谋。若一概诛戮,恐寒将士之心,令江南自损元气——此乃亲者痛,仇者快!”

他顿了顿,见方腊神色微动,继续道:“其二,圣公初登大宝,江南新立,正当示天下以宽仁。若首开株连重典,将来史笔如铁,恐留暴虐之名。且如今宋廷虎视眈眈,正可借此宣扬圣公仁德,与赵宋之苛暴形成对照,收天下民心——此乃政治远见。”

这两点,都是从江南利益出发,句句在理。

“其三,”王伦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带着几分恳切,“也是最要紧的一点——圣公,王某与如玉公主的婚期已定。下月十五,西湖之上,南北联姻,这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之事。若在此之前,血溅法场,大动杀伐……恐于祥和之气有损,亦非吉兆。”

他向前一步,深深躬身:“晚辈斗胆恳请圣公:首恶方貌,赐其自尽,保宗室体面,全圣公手足之情——虽然他先绝了情义,但圣公不可不留余地。庞万春、吕师囊等,皆削职夺权,贬谪戴罪,以观后效。包道乙、郑彪,废去修为,全国海捕,交由道门公审。其余从犯,按律惩处,但不累及家眷。”

说完,他保持躬身的姿势,静待回应。

殿中寂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御阶上的方腊。

方腊盯着王伦,眼神复杂。愤怒、痛心、权衡、欣赏……种种情绪在那双帝王眼中交织。良久,他缓缓开口:“义王,他们害你性命,害你将士,你……竟为他们求情?”

王伦直起身,坦然道:“圣公,王某非为他们求情,而是为江南求稳,为大局求全,更是为……为如玉求福。”他看向坐在一旁的方杰,又望向方如玉,“晚辈即将成为江南女婿,半个江南人。江南的稳定,便是如玉的安稳;江南的未来,便是晚辈与如玉共同的未来。若因一时之怒,种下动荡之因,将来吃苦的,还是江南百姓,还是……我们的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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