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法则风暴·以理御乱(1/2)
第二百七十七章 法则风暴·以理御乱
霜降后第六十一日,寅时初。
那一步踏出,便如从凡尘跨入了炼狱的咽喉。
前一刻,周遭尚有山岩的轮廓、黑暗的层次、以及不周山那沉重但相对稳定的“基础节律”作为背景坐标。下一步落地,昊便感觉自己仿佛跌入了一口被疯狂搅动、沸腾着亿万种混乱法则的“浓汤”之中。
视觉首先失效。
并非黑暗,而是过度的、无序的、充满恶意扭曲的光。暗金色的锐芒如刀锋般凭空迸现,切割视线;惨绿色的磷火成片闪烁,映出扭曲变形的空间褶皱;死灰色的雾霭翻滚涌动,其中仿佛有无数哀嚎的面孔明灭;污紫色的电弧如怪蛇乱窜,每一次跳跃都留下短暂的空间裂痕。这些光怪陆离的色彩并非静止,它们以完全无法预测的轨迹、频率、强度疯狂闪现、交织、湮灭、再生,构成一幅足以让任何理智生灵眩晕、疯狂、乃至神魂撕裂的动态噩梦图景。昊甚至无法判断自己与最近一处“光源”的实际距离,因为空间本身似乎就在这些光芒的照耀下不断拉伸、压缩、折叠。
紧接着是感知的全面混乱。
重力失去了恒定方向。上一瞬感觉身体被无形巨手狠狠拽向左侧,下一瞬那股力量又突兀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来自头顶的拉扯,仿佛要将他倒悬着掷向虚空,旋即又变成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意图将他撕成碎片的乱流。这不是简单的失重或超重,而是重力“矢量”在极小的空间与时间尺度内,进行着毫无规律的、剧烈的随机波动。
温度同样失控。前一刹那,皮肤传来被投入熔岩般的灼痛,周遭空气滚烫扭曲;呼吸间,极寒便如跗骨之蛆蔓延,仿佛连法力与思维都要被冻结;有时半边身体如坠冰窟,另半边却置身火海,冷热在躯干中线上激烈交锋,带来撕裂般的痛苦。
声音?不,那不是声音,是法则本身摩擦、崩溃、重组时发出的、直达神魂本质的“噪声”。亿万玻璃同时碎裂的尖啸只是表象,更深层是空间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是能量属性强行转换时的爆鸣、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混沌的“背景规则”被扰动后发出的、充满恶意的低沉嗡鸣。这噪声无孔不入,即便封闭耳识,也会直接作用于灵觉,试图搅乱法力运行,污染神识清明。
嗅觉、触觉等一切感知,都沦为这场混乱盛宴的牺牲品。空气中弥漫着金属锈蚀、血肉腐败、雷霆焦灼、虚空冰冷等无数矛盾气味的混合,且浓度瞬息万变。皮肤时而如被砂纸打磨,时而如浸泡在粘稠的油液中,时而又仿佛有无数冰冷细针攒刺。
最可怕的是空间本身。它不再平整连续,而是像一块被无形巨手反复揉捏、又随意丢弃的破布,布满了褶皱、孔洞、断层与突兀的“拼接”。昊明明感觉自己在向前迈步,落脚点却可能出现在侧后方;试图向左闪避,身体却诡异地向右平移了数尺;明明目测前方空无一物,却会突然撞上一道看不见的、坚韧无比的空间壁垒,或者一步踏空,坠入不知通向何处的幽暗裂隙。
这就是“法则风暴”。非是单纯的能量乱流,而是洪荒天地运行所依赖的底层“法则”,在此地陷入了局部的、高烈度的、完全失序的狂暴状态。物理常数失去意义,因果关系变得模糊,存在本身都受到质疑。寻常大罗修士,其一身法力神通皆建立在对外界稳定法则的认知与利用之上,一旦踏入此等绝地,赖以施法的“规则”基础崩塌,自身法力失去稳定框架约束,顷刻间便会反噬己身,道基崩溃,神魂被混乱信息吞噬,化为风暴的一部分,成为那光怪陆离景象中一抹新的、短暂的颜色。
然而,昊并非“寻常”修士。
在那足以令绝大多数生灵瞬间崩溃的、全方位的感知与存在冲击降临的刹那,他早已准备好的应对机制,瞬间启动到极致。
识海之中,“计算神藏”以前所未有的功率轰鸣运转,如同超负荷的恒星核心,迸发出无尽的计算洪流。紫府内,“量天尺”虚影光芒大放,其上代表“太极图残片”的阴阳鱼与“诛仙阵纹”的锋芒交相辉映,构成一个极其复杂精密的“信息接收-过滤-解析阵列”。
“量天尺”不再试图去理解、解析整个风暴的宏观规律——那在目前条件下既不可能也无必要。它将全部“算力”与“感知精度”,集中于昊身周方圆三丈的微观领域。如同在狂暴的、信息过载的噪音海洋中,架设起一个高度定向、高灵敏度的“声呐”,不再试图听清整片大海的咆哮,只全力捕捉、分辨、记录以自身为核心、极近距离内每一丝法则波动的瞬时状态。
于是,在昊此刻的“感知”中,那足以令人发疯的全面混乱,被强行“拆解”了。
视觉中扭曲的光,被转化为不同频率、波长、偏振、能量密度的“光子流”数据,标注出其出现位置、持续时间、能量强度、可能的属性倾向(金锐、木毒、阴煞等),并尝试预测其下一刻最可能出现的区域。
混乱的重力,被分解为无数个作用在身体不同部位、大小方向瞬息万变的“力矢量”,这些矢量的数据流在“计算神藏”中疯狂刷新、建模、叠加,计算出当前时刻身体承受的“净力”与“扭矩”,并据此给出肌肉、骨骼、法力微调的最优方案,以维持姿态稳定,避免被撕碎或抛飞。
无序的温度变化,被量化为体表不同区域的“热流密度”与“热传导系数”的实时波动,结合体内“灵能核心”的供能效率与玄龟甲片的水泽道韵防护效果,动态调整体表“负熵薄膜”的能量分配,进行最有效率的隔热或保温。
那直击神魂的法则噪声,则被“量天尺”尝试“滤波”与“特征提取”。摒弃那些无意义的背景混沌嗡鸣,重点捕捉其中可能预示着空间裂隙开合、高能法则束爆发、或某种特定危险法则现象(如时间乱流、因果扰动)的“特征频率”与“先兆波形”。
甚至那最棘手的、扭曲折叠的空间结构,也在“量天尺”对局部空间曲率、维度涟漪、拓扑结构变化的超高频采样与“计算神藏”的疯狂推演下,被勉强勾勒出极其短暂、模糊的“安全轮廓”与“危险区域”。哪里的空间相对“平坦”稳定,哪里的褶皱可能产生切割效应,哪里的断层隐藏着陷阱,虽然预测极不准确且转瞬即逝,但总好过完全盲目。
这一切复杂到极致的实时数据采集、处理、分析、建模、预测,都在电光石火间完成,并化为最直接的行动指令,驱动着昊的身体与法力。
与此同时,昊将自身那初步成型的“负熵道韵”催发到极限。体表那层淡金色的薄膜,此刻不仅是一层防护,更成为一个微型的、顽强的、不断与外界混乱进行“对抗”与“定义”的“秩序领域”。
这个领域范围极小,仅勉强包裹他周身尺许。其核心并非以蛮力“对抗”或“驱散”外界的混乱法则——那在风暴中是螳臂当车。而是以一种极其坚韧、内敛、稳定的“秩序存在状态”,强行“定义”自身尺许范围内的法则基调。
如同在狂风暴雨、惊涛骇浪的中心,维持着一个绝对平静、稳定的“气泡”。气泡内的重力方向,由昊自身的“负熵道韵”强行定义并维持恒定向下(相对于他自身的“下”概念);温度,维持在最适合他当前状态的中性区间;光线,被他刻意压制、偏转,只保留最低限度的、不扭曲的感知照明;空间结构,则被“负熵道韵”那蕴含的一丝源自“盘古幡”虚影的“定义秩序”之意,尽可能地抚平褶皱,维持相对连贯。
维持这个“秩序领域”的消耗是恐怖的。每一刹那,都有海量的混乱法则能量冲击、侵蚀着领域边界,试图将其同化、撕碎。昊的“灵能核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输出着精纯法力,转化为“负熵道韵”,修补领域的破损,抵消外界的侵蚀。玄龟甲片的水泽道韵也全力运转,以其“至柔”“善下”“包容”的特性,辅助化解、疏导那些过于暴烈或阴损的能量冲击,减轻“秩序领域”的压力。
昊的脸色,在踏入风暴区域的第三息,便已变得苍白如纸。并非恐惧,而是心神与法力双重超负荷运转的必然结果。太阳穴两侧青筋隐现,突突跳动。紫府之中,“计算神藏”的疯狂运转带来针扎般的刺痛,“灵能核心”的剧烈输出使得经脉隐隐胀痛。体表的“秩序领域”明灭不定,淡金色的光芒在无数混乱色彩的冲刷下,时而黯淡如风中残烛,时而又顽强地重新亮起。
更可怕的是,他的七窍开始缓缓渗出极其细微的、淡金色的血丝。这不是外伤,而是心神过度透支、识海承压、以及身体在适应那种瞬息万变的混乱力场时,内部微血管不可避免的损伤。血迹很快被混乱的能量流卷走、蒸发,但痛苦是真实的。
然而,昊的眼神,自始至终,冷静得令人心悸。
没有慌乱,没有痛苦带来的扭曲,只有一种全神贯注的、近乎非人的绝对理智与极致专注。瞳孔深处,倒映的不再是外界的混乱光影,而是“量天尺”与“计算神藏”反馈回来的、那无穷无尽、疯狂刷新的数据流。他的大脑,此刻就是一台为处理极端混乱信息而生的生物超算,每一份心神,每一缕意念,都被用于解析数据、优化模型、调整领域、控制身体。
他不再“感觉”风暴,而是“分析”风暴;不再“对抗”混乱,而是“利用”混乱。
“计算神藏”根据“量天尺”捕捉到的、前方短暂的安全轮廓与危险区域预测,结合当前混乱力场的“矢量叠加”结果,计算出最优的、最节省力量的移动轨迹——并非直线,而是一条扭曲诡异、时而前进时而后退、时而侧移、时甚至需要短暂滞空或贴地滑行的、完全违反常理的“路径”。
昊的身体,便如同最精密的傀儡,严格地执行着这条路径。他迈步,落脚点恰好是一处重力方向暂时“稳定”向下、空间相对平坦的“点”;他侧身,险之又险地让过一道凭空出现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暗金锐芒,那锐芒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飞过,没入后方翻滚的死灰雾霭,引发一阵剧烈的能量殉爆;他身体诡异地向后仰倒,同时双脚发力,整个人贴着地面向后滑出数尺,恰好躲过一片突然从头顶“褶皱”中垂落下来的、粘稠的、散发刺鼻酸腐气味的幽绿色液滴;他手指凌空一点,一缕高频灵能脉冲射出,并非攻击,而是精准地“点”在前方一处看似空无一物、实则“量天尺”检测到空间结构即将发生“断层错位”的节点,微弱的干扰使得那即将形成的、足以将他拦腰切断的空间断层,其“错位”方向发生了极其微小的偏转,留下一个堪堪容他通过的缝隙,他立刻揉身钻过……
他就这样,以一种在外人看来近乎癫狂、不可理喻的、歪歪扭扭、忽快忽慢的姿态,在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法则风暴中,艰难而稳定地向前“蠕动”着。
速度很慢,比凡人在泥泞中跋涉快不了多少。消耗巨大,每一息都如同经历一场激烈的生死搏杀。痛苦持续,肉身与神魂时刻承受着高压与侵蚀。
但他确实在前进。在绝大多数大罗修士踏入便会顷刻陨落的绝地中,他凭借“格物”的解析、“负熵”的秩序、“计算”的推演,以及钢铁般的意志与绝对冷静的心神,为自己开辟出了一条生路。
他不再去想前方还有多远,风暴中心在何处,那里是否真的有相对“平静”的区域。他全部的意念,都集中于当下这一息,下一步,下一个需要应对的混乱法则现象。
风暴呼啸,光影癫狂。那抹顽强闪烁着淡金色微光的、缓慢移动的身影,如同怒海狂涛中一叶微不足道的扁舟,看似随时可能倾覆,却又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于死亡的缝隙中找到一线生机,执着地向着风暴更深处,也是传说中可能存在的“生路”方向,坚定驶去。
以理御乱,以序抗浑,以智慧驾驭灾难,以秩序定义混乱。
这,便是“格物”之道,在这洪荒至险之地的初试锋芒。
不周山深处,盘古殿遗址外围,混沌洞窟。
后土祖巫的虚影静静悬浮于血池之上,那双温和而深邃的眼眸,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山岩与混乱的能量场,落在了那片光怪陆离的“法则风暴”区域,落在了昊那艰难前行的身影之上。
她的眼中,罕见地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以及一丝深深的震撼。
“好一个‘以理御乱’!好一个‘格物’之道!”后土的声音在空旷洞窟中回荡,带着发自内心的赞叹。“不依赖血脉共鸣强行开路,不倚仗神通法宝硬抗风暴,竟是以无上智慧,解析混乱表象,推算瞬息生路,更以自身道韵,强行定义方寸秩序,于绝境中辟出生途……此等手段,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她能清晰地“看”到昊在风暴中的一举一动。那种绝对冷静、将自身化为最精密仪器的状态;那种对混乱法则近乎“庖丁解牛”般的实时分析与利用;那种在不可能中寻找可能、在毁灭中捕捉生机的诡异行径……无不深深冲击着她固有的认知。
巫族应对法则风暴,要么凭借强横无匹的肉身与血脉煞气硬闯,要么依靠对不周山“山魄”的深度共鸣,寻找风暴中相对稳定的“脉动节点”穿行。何曾见过这等,将风暴本身当作“研究对象”,以智慧拆解、计算、并加以利用的“取巧”方式?
“难怪他能于二十日内,在山脚感悟圆满。其道心之坚,智慧之深,意志之韧,皆属洪荒顶尖。”后土低声自语,“更为难得者,是其道中蕴含的那一丝‘秩序’与‘定义’之意,竟隐隐与父神开天辟地、厘定清浊的伟业有一丝神似……虽微弱如萤火比之皓月,但其本质,何其相似!”
她看到昊七窍渗出淡金血丝,看到其“秩序领域”明灭不定,知其承受压力已近极限。但更看到,在那份极致的压力与持续的“对抗-解析-利用”循环中,昊周身那“负熵道韵”,正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变得更加凝练、更加内敛、也更加……“坚韧”。仿佛百炼精钢,正在恐怖的重锤下被反复锻打,杂质排出,本质升华。
“祸兮福之所倚。此番风暴洗礼,若能挺过,对其‘负熵’之道的完善,乃至其道基本身,都将是一次脱胎换骨般的淬炼。”后土目光悠远,“然,福兮祸之所伏。风暴之险,非止于混乱法则。真正的杀机,或许……”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风暴,投向了其更深处,某些更加幽暗、更加不祥的区域,眉头微微蹙起。
“静观其变吧。此子之造化,已非吾所能轻易干涉。唯望其……吉人天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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