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大罗圆满(2/2)
是继续满足于公共区域的收获,在此巩固修为,然后按期安然离去?
还是遵循骨符的极限,甚至……在做好万全准备的前提下,去触碰、挑战那不周山真正的险峻与机缘,目标直指那接天连地的山巅?
答案,不言而喻。
昊缓缓握紧骨符,将其收起。他长身而起,立于岩窟入口,任凭山间最后的、最深沉的黑夜寒意扑面而来。素白麻衣在无声的气流中微微拂动。
圆满的道心,给予他的不仅是力量,更是前行的勇气与清晰的判断。
“山脚的感悟,到此为止。”昊望着眼前无尽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那巍峨如山岳的阴影轮廓,眼中平静无波,只有一种研究者面对终极课题时的专注与决心。
“山巅的风景,山体深处的奥秘……该去亲眼看一看了。”
他一步踏出岩窟,身影没入浓稠的黑暗之中,向着骨符指引的路径尽头,向着那不周山更凶险、也更诱人的深处,坚定行去。
霜降后第六十日,子时正。 为期三十日的“山脚感悟”,正式结束。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不周山深处,盘古殿遗址外围,混沌洞窟。
血池汩汩,雾气缭绕。后土祖巫的虚影静静“望”着山脚方向,那双仿佛承载轮回的温和眼眸中,此刻清晰地倒映着昊自岩窟中走出、迈向深山的那一幕。
“二十日……大罗圆满。”后土的声音在洞窟中低回,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好快的速度,好扎实的根基,好独特的道途。”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名为昊的人族,其气息在不久前完成了某种本质性的蜕变。并非简单的量变积累,而是生命层次与道基理解的一种“圆满”与“通透”。尤其是其周身道韵与不周山环境的契合度,已达到一个令她都感到惊讶的程度。若非亲眼所见,实在难以相信这是一个外族,在短短二十日内达到的成就。
“不依赖血脉,不乞求天地,仅凭智慧之眼,观山读石,解析韵律,竟能如此深刻地融入父神脊柱的道韵场中,更借此圆满自身道果……”后土眼中异彩连连,“格物之道,竟有如此潜力。此子之心性、毅力、智慧,皆属上上之选。假以时日,必成洪荒一方巨擘。”
赞叹之余,一丝复杂的忧色也浮上她的眉梢。
“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于此山中进步越快,收获越大,出山之时,便越是光芒夺目,也越是……引人嫉恨,危机四伏。”后土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未来可能的风雨。“帝俊太一,不会坐视人族出现此等变数。共工祝融,亦对你这等外族天骄充满敌意。还有暗处那些……罢了。”
她轻轻摇头,虚影的手指在血池表面划过,带起层层涟漪,涟漪中隐约映出几道模糊而强大的身影,有沐浴太阳真火的金乌,有怒目圆睁的共工、祝融虚影,也有北冥深海中那阴鸷的眸光。
“路,是你自己选的。造化,也是你自己争的。吾所能为,不过是于此山中,予你一丝便利,静观你之成长。”后土收回目光,重新投向那沸腾的血池,以及血池深处倒映的、不周山那永恒的轮廓。
“昊,望你前路……珍重。”
九天之上,天庭,凌霄宝殿深处,太阳宫。
此处乃天帝帝俊与东皇太一日常修行、参悟周天星斗大阵核心的禁地。宫殿通体以太阳神金与扶桑神木打造,终年笼罩在纯粹而暴烈的太阳真火之中,光芒万丈,炽热无比,非金乌血脉或得特许者难以靠近。
大殿中央,并非宝座,而是一方巨大的、不断演化周天星辰运行轨迹的“星斗池”。池中并非水,而是凝练到极致的星辰精华与太阳真火,池底隐约可见河图洛书的虚影沉浮。
帝俊与太一,这对洪荒至尊的兄弟,此刻并未显化万丈法相,而是以常人大小,并肩立于星斗池畔。
帝俊依旧身着常服,面容俊美威严,眼眸开阖间似有亿万星辰生灭,气息深不可测。东皇太一与他容貌有六七分相似,但气质更加凌厉霸道,眉宇间充斥着一种唯我独尊、碾压万物的强势,身着暗金色皇袍,上绣大日巡天、金乌横空之图,周身自然散发着令空间都微微扭曲的灼热与威压。
“大哥,白泽最新奏报。”太一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着毫不掩饰的锋芒,“那人族昊,于不周山脚公共区域活动二十日,气息于数个时辰前骤然圆融升华,疑似……已臻至大罗圆满之境。” 他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诧异与不悦。一个大罗修士的突破,本不入他法眼,但此事发生在不周山,发生在一个行踪诡秘、道途奇特的人族身上,就由不得他不重视。
帝俊神色平静,指尖一缕太阳真火如灵蛇般游走,映照着星斗池中变幻的星辰。“二十日,从初入山脚,到大罗圆满。还是在被巫族限制的公共区域内。此子之能,确远超预估。” 他看向太一,“二弟,你怎么看?”
“哼,蝼蚁罢了,纵有些奇技淫巧,侥幸得了些机缘,终究难成气候。”太一不屑道,但眼中厉色未减,“然,其道诡异,成长过快,又身处不周山那等敏感之地。恐其存在,干扰吾等‘大计’。”
“大计”二字,他略微加重。所指自然是炼制“屠巫剑”与最终决战。
“白泽以河图洛书推演,此人气运牵连甚广,变数极大,建议或趁其未成势,尽早处置。”帝俊淡然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就派人……”太一眼中杀机一闪。
“不急。”帝俊抬手,止住太一的话头。“不周山乃巫族腹地,强行出手,代价太大,且容易打草惊蛇。厉岩予他三十日骨符,如今已过二十日。他若满足于山脚所得,按期离去,便由他去。洪荒之大,他一人之力,又能掀起多大风浪?”
他顿了顿,眼中星河流转,深邃难明:“但,若他贪心不足,试图深入不周山内圈,甚至觊觎山巅之物……那山中自有凶险等他。即便他能侥幸不死,携重宝出山……届时,再动手不迟。无论是巫族动手,还是山中险地将其吞噬,或是……他‘意外’陨落在回归途中,都与我天庭无关。”
太一闻言,眼中凶光稍敛,露出一丝了然的冷笑:“大哥是想……借刀杀人,或者,等肥了再杀?”
“静观其变,以逸待劳。”帝俊指尖真火没入星斗池,池中星辰轨迹微微加速。“吩咐下去,对不周山外围的监控提到最高。特别是巫族把守的几个主要出口。一旦此人出山,无论从何处,第一时间报我知晓。至于山中……让‘影鸦卫’的残存眼线,在保证自身绝对隐蔽的前提下,尽可能关注其动向,但绝不可插手干预。”
“是。”太一颔首,随即又问:“那屠巫剑的炼制?”
“照常进行,加速。”帝俊语气转冷,“巫族蹦跶不了多久了。这个人族变数,不过是大餐前的一点意外佐料,影响不了大局。待屠巫剑成,周天星斗大阵彻底圆满,便是巫族灭顶之时!届时,管他什么变数,什么格物,在煌煌天威与周天星斗之下,皆为齑粉!”
太阳宫中,炽热的光芒与冰冷的杀意交织弥漫。
不周山脚,蚩尤部落核心营地,中央石殿。
篝火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粗糙的石壁上扭曲晃动。
蚩尤、厉岩、羿,三人围坐。
“猎首,最新消息。”羿将一枚刻画着简易符文的骨片递给蚩尤。“岩砺小队报,目标已于约一个时辰前,离开临时栖身的岩窟,继续沿骨符路径前行,方向……直指路径尽头。其气息圆满沉凝,疑似已突破关隘。”
蚩尤接过骨片,神识一扫,随手将其投入篝火,骨片在火焰中化为青烟。“大罗圆满了?好快的速度。”他咧嘴一笑,看向厉岩,“老厉,你当初给他骨符时,可曾想到他能有这般进境?”
厉岩摇头,脸上皱纹深刻:“老朽只观其心性实力尚可,且守规矩,故按例予符。实未料其……如此非凡。”
“非凡?嘿嘿,确实非凡。”蚩尤眼中闪烁着野性的光芒,“能在祖迹岩下静观而得悟,能于二十日内将公共区域‘读’透并借此圆满自身,此等人物,洪荒罕见。他现在往路径尽头去了,看来是不满足于山脚这点‘残羹冷炙’了。”
羿冷声道:“骨符路径尽头,便是公共区域与内圈交界。那里有天然形成的‘迷障’与‘乱流’,更深处据说还有‘法则风暴’残余。即便有骨符微弱庇护,凶险也远超公共区域。他若贸然深入,恐有性命之虞。”
“性命之虞?”蚩尤嗤笑一声,“羿,你太小看他了。以此人心性智慧,若无相当把握,岂会轻易涉险?他既然敢去,必有依仗。我倒要看看,他能在那真正的凶山恶水中,走出多远,又能……带出些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石殿门口,望着外面漆黑的夜,以及夜空中那仿佛亘古存在的、不周山庞大无匹的阴影轮廓。
“通知各巡逻队,对路径尽头区域,实行‘观察性撤离’,暂时不要靠近。给他……让出舞台。”蚩尤背对二人,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
“大巫?”厉岩有些不解。
“我族与妖族的最终决战,越来越近了。”蚩尤缓缓道,“这盘棋,需要变数,需要意外,需要能打破僵局的力量。这个人族‘昊’,或许就是其中之一。他若能从不周山深处活着走出来,无论带出什么,都意味着新的可能。对我族而言,这或许是好事。”
他转过身,火光映照着他粗犷而坚定的面容。
“当然,前提是他能活着走出来,并且……不与我族为敌。传令下去,各部备战等级提升。无论山中此人结果如何,无论巫妖之战何时爆发,我蚩尤部,都必须是最锋利的矛,最坚固的盾!”
“是!”厉岩与羿肃然起身,躬身领命,眼中燃起熊熊战意。
石殿内,篝火噼啪,映照着巫族勇士们那被山风和岁月刻满痕迹的脸庞,也映照着远方,那不周山深沉如狱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那个正独自向着禁忌与机缘迈进的素白身影。
山雨欲来,风满洪荒。而风暴的中心,似乎正向着那座撑天之柱,悄然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