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执念(2/2)
曾有一回,田重靠在床头,看着祝无恙熟门熟路地接过下人递来的茶水,眉眼带笑地打趣,语气散漫又带着几分戏谑:
“你日日往我这儿跑,莫不是怕我趁你不备,偷偷跑了?”
祝无恙闻言,只是扬唇轻笑,那笑意淡而温软,没半分那日质问田重时的锐利与疏离,随手将茶杯搁在桌上,轻飘飘地转移了话题:
“瞧你这身子,走路都还慢半拍,跑能跑去哪里?倒是嫂子这儿,今日气色看着倒比昨日更好些。”
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将那点试探与打趣轻轻拂过,田重亦是心领神会,顺着他的话头聊起周玉茹的近况,两人相视一笑,此间种种,尽在不言中……
十几日的疗养,于三人而言,皆是一场无声的治愈……
祝无恙胸口那处肋骨骨折的伤,终是缓了过来……
往日里,每到夜深人静,那钻心的疼便如潮水般涌来,疼得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唯有靠着烈酒入喉,麻痹了神经,才能勉强合眼……
甚至于一开始的那几个晚上,他下床小解都需要洪巧燕帮忙扶着点儿,而洪巧燕倒也轻车熟路,手法越发轻柔娴熟……
如今,那刺骨的痛感已然淡去,夜里不必再借酒入眠,倒也能睡得安稳些,只不过毕竟是伤筋动骨一百天,胸口处偶尔还会传来一丝隐痛,像是在提醒着他,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从未真正远去……
而田重与周玉茹身上的烧伤,恢复得亦是神速……
起初那狰狞可怖的创面,如今早已结痂,又渐渐褪去痂皮,露出底下粉嫩的新肉,虽还留着浅浅的疤痕,却也算是捡回了半条性命,不复往日那般触目惊心……
只是周玉茹,却是依旧没能醒来……
她在被大火吞噬之前,曾重重摔在地上,头部受了猛烈的震荡,颅内受损,又遭大火灼烧,身心俱创,双重重创之下,便陷入了这无边无际的昏睡之中,任凭旁人如何呼唤,都始终紧闭双眼,毫无回应……
田重请了定县最好的大夫来看,大夫几番诊脉,几番叹气,最后也只给出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尊夫人这伤,外伤易愈,内伤难调,头部受创本就凶险,又遭火毒侵体,何时能醒,全凭她自身的求生意志,旁人半点法子也无。”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田重心头仅存的几分希冀,却又让他生出了更多的执念……
这十几日里,田重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周玉茹的床边,日夜相伴,不曾懈怠分毫……
晨起,他会亲手为她擦拭身子,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生怕稍一用力,便惊扰了沉睡的她,也怕碰疼了她身上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白日里,他会坐在床边,握着她微凉的手,一遍又一遍地为她按揉四肢,从指尖到臂膀,从脚踝到大腿,力道适中,一丝不苟,生怕长久不动,四肢会渐渐僵化;
就连平日里,他也吩咐下人每日去街上买来最新的小报,凑到周玉茹的耳边,声音放得极轻极柔,一字一句地念着上面的琐事……
诸如:定县哪家铺子开了新店,哪家的小娘子嫁了人,街头巷尾又传了什么稀奇古怪的趣闻,甚至连谁家的猫偷了谁家的鱼,都细细地讲给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