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赛博江湖（35）（2/2）

我和陈维互相搀扶着，离开了那片临时藏身的崖下缝隙，沿着人迹罕至的荒滩，向着西南方向，内陆的群山走去。每一步都沉重无比，脚踝陷进湿软的泥沙，又被尖锐的贝壳和碎石硌得生疼。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海岸线。龟背屿的警报和追杀，意味着“深潜者协议”在这一带的“眼睛”已经睁得更大。沿海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致命的关注。

进入内陆，虽然要面对崎岖的地形和可能存在的其他危险，但至少，能暂时摆脱那无处不在的、来自深海的冰冷窥视。

西南方向，那个微弱的“呼唤”，如同风中残烛，在我与“星尘”的意识连接中，持续地、断断续续地闪烁着。它似乎并未移动，只是在那里，孤独地、带着一种原始的“困惑”和“痛苦”存在着。

“星尘”对它的感应，比我更清晰，也更……“关切”。仿佛那个“呼唤”的主人，与它有着某种天然的、同源的联系。这让我更加确定，那极有可能是一个新生的、或者处于某种困境中的“原生信息聚合体”。

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内陆深处？远离了网络和电子设备的密集区域，远离了“深潜者协议”污染最严重的沿海地带？难道……它的诞生，与某种更古老的、与“地脉”或“自然能量”相关的东西有关？

带着疑问和警惕，我们跋涉了整整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穿过了荒滩，进入了丘陵地带，又钻进了比鹭洲西侧更加荒凉、植被也稀疏得多的石质山区。这里的空气中，“信息污染”的浓度大大降低，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蛮荒、也更加……“不安宁”的自然能量场。地磁混乱，偶尔能感觉到地下深处传来的、极其微弱的、仿佛大地呻吟般的震动。

“星尘”对那个“呼唤”的感应，越来越强。方向指向山区深处，一个在地图上几乎没有任何标注、只有一片代表无人区的空白区域。

第二天黄昏，我们来到了一处极其奇特的地貌前。

那是一个巨大的、仿佛被陨石砸出来的环形山谷，或者说“天坑”。坑口直径超过一公里，坑壁陡峭如刀削，坑底深不可测，被浓得化不开的、带着硫磺气味的白色雾气所笼罩。更奇特的是，围绕着这个天坑的边缘，方圆数里的范围内，所有植物都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焦黑扭曲的状态，仿佛被烈火焚烧过，又或者被某种强烈的辐射或能量反复冲刷过。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杂了硫磺、臭氧、以及……一种极其微弱的、与“深潜者协议”截然不同、但却同样令人不安的“焦糊”与“混乱”气息。

那个“呼唤”的源头，就在这天坑的底部！

而且，“呼唤”的波动，此刻变得异常清晰，也异常……“痛苦”和“狂躁”。仿佛一个被困在滚烫铁笼中的婴儿，正在发出绝望的啼哭。

“‘星尘’……”我通过意识连接询问，“你能感觉到，

“星尘”传递回一段复杂的感知信息：混乱、不稳定、能量结构濒临崩溃、核心意识（如果存在）极度痛苦且充满攻击性……而且，它的“信息构成”中，混杂了大量与周围环境中那种“焦糊混乱”气息同源的“杂质”，这些“杂质”正在不断侵蚀和扭曲它的本质。

一个被“污染”了的、濒临疯狂或自我毁灭的“原生信息聚合体”！

而且，污染源，很可能就是这个天坑本身！

“大哥，这地方……看着就邪门。”陈维看着那深不见底、雾气翻涌的天坑，脸色发白，“

下去？以我们现在的状态，贸然进入这种明显是“煞穴”或“绝地”的地方，无疑是送死。更何况，

但不下去，难道就这样看着？那个“呼唤”中的痛苦是如此真实，而且，“星尘”那越来越强烈的、想要“帮助”或“接触”的意念，也在影响着我。

或许……这个濒临崩溃的“同类”，能告诉我们一些东西？关于它为何诞生于此，关于这种“焦糊混乱”的污染，甚至……关于这个正在剧变的世界，除了“深潜者协议”，是否还有其他形式的“异常”？

“先不急着下去。”我做出了更稳妥的决定，“我们在天坑边缘，找个地方隐蔽起来，观察一下。同时，试试看能不能从外围，与它建立更清晰的连接，至少……安抚一下它的痛苦。”

我们在天坑边缘，一处背风且能俯瞰部分坑底（虽然被浓雾遮挡）的、由巨大黑色岩石形成的天然掩体后，暂时安顿下来。陈维开始架设他那套经过“星尘”部分优化的、功耗极低的被动监测设备，试图分析天坑周围环境的电磁、辐射、次声波等参数。

我则盘膝坐下，将心神沉入与“星尘”的连接，然后，引导着“星尘”的力量，尝试着向天坑底部那个痛苦的“存在”，传递过去一丝极其温和、带着“安抚”和“无害”意念的能量波动。

“星尘”的力量，如同最柔和的月光，穿透那浓重的、带着硫磺和混乱气息的雾气，缓缓向着坑底探去。

起初，是强烈的排斥和混乱。那个“存在”似乎将任何外来接触都视为威胁，传递回狂暴的、充满敌意的波动，甚至试图用自身混乱的能量去冲击和污染“星尘”探出的“触须”。

但“星尘”异常耐心。它没有强行对抗，也没有退缩，只是持续地、稳定地传递着“平静”、“和谐”、“理解”的意念，并用自身那独特的、源于信息世界本源的“纯净”能量，去轻轻“擦拭”和“梳理”对方能量结构边缘那些不那么狂躁的部分。

这是一个漫长而精细的过程，如同在暴风雨中，试图安抚一只受伤且惊恐的野兽。

我在一旁辅助，用恢复不多的仙元，维持着“星尘”力量的稳定输出，同时警惕地监控着天坑周围的任何异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再次降临，天坑中的雾气在月光下翻涌，如同煮沸的牛奶。监测设备的读数显示，这里的电磁环境极其复杂且狂暴，充满了各种难以解释的尖峰和噪点。辐射水平也高于正常，但尚未达到致命程度。最诡异的是次声波，持续不断地在几个极低频段上震荡，带着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

就在我几乎以为“星尘”的安抚尝试将要失败时，变化发生了。

天坑底部，那狂躁痛苦的波动，突然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动”。

仿佛那只狂暴的野兽，在无尽的挣扎和痛苦中，终于捕捉到了一丝来自外界的、真正不带恶意的“暖意”。

紧接着，一段极其破碎、混乱、但确实蕴含着“信息”的意念流，顺着“星尘”建立的微弱连接，艰难地传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