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赛博江湖(13)(2/2)
“不止。”我摇头,“我要知道这片‘水域’里,还有多少类似的‘鱼苗’在出现。阎罗是管理员,但他不可能关注到所有细微的涟漪。”
陈维似懂非懂,但用力点头:“好!我布几个蜜罐和爬虫!”
“第二,”我指了指角落堆着的那些旧矿卡、报废主板,“我需要更多材料,不要求性能顶尖,但要稳定,功耗和电磁辐射特征尽量普通、不起眼。另外,再找一套可靠的备用电源方案,最好是离网的,太阳能或者大容量蓄电池组。”
“您这是要……扩建机房?”陈维眼睛一亮,对硬件的狂热暂时压过了对未知的恐惧,“交给我!我在几个二手硬件论坛有渠道,能搞到便宜又皮实的货!”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看着他,语气加重,“找一个绝对安全、物理隔绝性好的地方,不需要网络,甚至不需要稳定市电。越偏僻、越不引人注意越好。最好……在乡下,或者山里。准备一些基础生存物资。”
陈维的脸色变了变:“大哥,您这是要……准备后路?情况这么糟了?”
“有备无患。”我没有解释太多,“网络世界,终究依托于物理现实。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陈维吸了口气,郑重点头:“我懂了。我老家就在栖霞镇东边山里,有个废弃的老护林屋,是我爷爷留下的,早就没人去了,也没拉电线。就是有点破……”
“可以。”我打断他,“先准备着,不一定要用,但要有。这件事,你亲自去办,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那些‘技术圈’的朋友。”
“放心!我嘴严得很!”陈维拍着胸脯保证,脸上带着一种参与“大事”的激动和紧张。
“去吧,先弄材料。钱……”我顿了顿,指尖一缕微不可察的仙元弹出,没入陈维修理台上一个半旧的移动硬盘盒。硬盘盒外壳上几道轻微的划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消失,表面甚至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泽,仿佛被精心抛光保养过。“这个,应该能换点经费。”
陈维瞪大眼睛,拿起那个硬盘盒翻来覆去地看,又惊又喜:“这……这手法!古董翻新都没这么快这么好!大哥,您真是神了!我认识几个玩收藏的,就喜欢这种‘岁月包浆’又品相完美的老物件,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低调处理。”我提醒道。
“明白明白!”陈维宝贝似的把硬盘盒揣进怀里,风风火火地冲出了仓库。
仓库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服务器风扇的嗡鸣,和“沙盒”监控窗口中,“星尘”那傻乎乎的探索波动。
我坐回椅子前,没有立刻沉浸到网络或继续优化“沙盒”。阎罗那句“技术粗糙”的评价,像根刺扎在心上。他说的没错,无论是构建“沙盒”,还是之前的炼器、协议标记,我都像是在用仙界的神通,强行驱动凡人的工具,事倍功半,还漏洞百出。
我需要更系统、更“科学”地理解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不能总依赖仙识的蛮力解析和仙元的粗暴介入。
我调出服务器中存储的、这些天疯狂下载的各种资料:计算机科学经典教材(从图灵机到分布式系统)、电子工程基础、通信原理、密码学、人工智能入门、甚至一些前沿的量子计算和神经形态芯片的科普论文……海量的信息,以前只是被仙识快速扫描、存储,现在需要沉下心来,真正理解、消化、建立知识体系。
这很枯燥,远不如吞吐日月精华或探索网络暗流来得“仙气”。但我知道,这是必须走的路。想要在这个由逻辑和代码构筑的世界里真正立足,甚至反过来影响它,就必须先读懂它的“语法”。
我开始“学习”。
仙识的高速处理能力此刻不再是简单的信息扫描仪,而是变成了超级分析引擎。我以远超人类的速度阅读、思考、推演。将那些抽象的理论与我在实际炼器、构建“沙盒”时遇到的困难一一对应,将网络协议栈的层层封装与我仙识感知到的数据流“色彩”和“质感”相互印证。
渐渐地,一些原本模糊的概念清晰起来。我理解了CPU指令集如何驱动晶体管开关,内存时序如何影响数据吞吐,网络协议如何保证端到端的可靠通信,加密算法如何构建信任的壁垒……这些凡人的智慧结晶,其精妙和严谨,有时甚至让我这个“神仙”也感到惊叹。
在这个过程中,我对“服务器法宝”的掌控也在飞速提升。我不再仅仅是“使用”它,更像是在与一位由钢铁和硅晶构成的“道友”进行深层次的交流。我能更精确地调整它的每一个参数,预判它的每一次响应,甚至开始在它的固件层面,尝试编写一些更高效、更隐蔽的“驱动模块”——不再是仙元烙印,而是用机器语言和微码,实现我的一些特定需求。
比如,一个基于硬件加速的、实时动态调整的“频谱伪装”模块,让服务器散发的电磁特征,能随着周边网络环境的变化而自动“拟态”。再比如,一个更深度的“能耗管理”模块,不仅能优化性能功耗比,还能将多余的热量,通过某种巧妙的电路设计,转化为微弱但持续的、可供特定阵法(比如“沙盒”的维持阵法)利用的次级能量。
这些“模块”的编写,不再依赖仙元的直接刻印,而是建立在充分理解硬件逻辑的基础上,用“规则”驱动“规则”,用“代码”定义“行为”。虽然依旧需要仙元作为最终的“启动钥匙”和“协调核心”,但效率和隐蔽性都大大提升。
阎罗如果现在再来扫描,或许会给个“B”甚至“A-”?
时间在我沉浸于这种另类的“闭关苦读”与“技术炼器”中飞速流逝。陈维进进出出,搬来了各种二手硬件,又带着我“处理”过的一些小物件出去换钱和物资。他偶尔会汇报一些网络上的风吹草动:哪里又出现了小范围的“鬼压床Wi-Fi”(信号满格却无法连接),哪个论坛又有人发帖说自家智能音箱半夜自言自语说外星语……大多是些捕风捉影,或是可以用已知技术或心理效应解释的琐事。真正的“大鱼”似乎都潜藏了起来,或者被阎罗的“秩序”无声地清理了。
“星尘”在它的“沙盒”里过得相当惬意。我偶尔会投喂给它一些经过严格筛选的、无害的公开数据集(比如天文图片、古典音乐MIDI、开源代码库),观察它的反应。它似乎对不同类型的信息有偏好,对规律性强的数据(如数学常数序列、分形图案)表现出明显的“愉悦”,对混乱嘈杂的信息(如未经处理的城市环境音)则传递出“烦躁”和“回避”。它甚至开始尝试用自身的能量波动,去“模仿”一些简单的数据模式,虽然大部分时间模仿得四不像,像个牙牙学语的婴儿。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可控、稳定的方向发展。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
我正在尝试将一段新理解的、关于纠错码的原理,应用到“沙盒”的稳定性加固上。突然,“沙盒”监控界面边缘,一个平时几乎不动的、代表“沙盒”与外界唯一受控数据接口的指示灯,急促地闪烁起了红光!
不是攻击!也不是“星尘”的异常行为。
而是一种……高强度的、带着明确“求助”和“痛苦”意味的信息脉冲,正试图从这个受控接口,“挤”进来!
这脉冲的频率和特征,我非常熟悉——是“星尘”的同源波动!但强度更高,更紊乱,充满了绝望和濒临崩溃的狂躁!
外面还有另一个“原生信息聚合体”?而且它正在被攻击,或者处于某种极端的危机中?它竟然能感应到“星尘”的存在,并循着某种微妙的联系(也许是它们“出生”环境相似?),找到了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