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腐殖小径（2/2）

这里的丰饶是畸形的、充满恶意的，是生命在某种极端力量催化下失控增殖、相互吞噬融合的可怖景象。

他行进得极其谨慎，灵觉最大限度地散开，探测着周围能量的细微变化。

左臂的漆黑能量虽然带来持续的痛苦和异化风险，但也像是一个高灵敏度的危险探测器，对环境中蕴含的血肉属性异常敏感。

几次潜在的袭击——来自伪装成树根的触须、潜伏在腐殖质下的吞噬陷阱、以及散发着诱惑香气却能释放麻痹孢子的巨花——都在爆发前被他提前感知并巧妙避开。

他能感觉到，越往北，环境的活性就越强。地面轻微的起伏仿佛有了呼吸的节奏，周围的植物表现出一种带着审视意味的关注。

他甚至看到一丛巨大的、如同眼睫毛般的紫色苔藓，在他经过时齐刷刷地转向他，中心的斑点如同瞳孔般收缩了一下。

地图上标注的距离并不远，但在这危机四伏、步步惊心的环境中，行进速度被拖慢到了极致。

身体的伤痛和灵能的滞涩不断消耗着他的体力与精力，左臂的寒意渗透也越发明显，他感觉自己的半边身体都开始变得有些麻木、僵硬。

必须尽快到达那个遗迹入口，他需要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来处理自身的危机。

就在程凡绕过一片布满了巨大、如同人类肺部般不断收缩扩张的蘑菇群时，左臂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

几乎在同一时间，前方不远处，一株需要数人合抱的、表面覆盖着厚厚彩色菌斑的巨树后方，传来了沉重的、混合着湿滑粘液拖拽和骨骼摩擦的声响。

程凡立刻伏低身体，隐入一丛剧烈蠕动、散发着刺鼻氨水气味的巨型叶片之后。

只见从巨树后方，缓缓爬出了一头……难以名状的生物。

它大体上还保留着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的轮廓，但体型膨胀了数倍，肌肉虬结却极不协调，有些部位过度增生形成巨大的肉瘤，有些部位则皮开肉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不断搏动的菌丝。

它的皮毛早已脱落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坚韧的、如同树皮般的角质层，上面有着五颜六色的毒蘑菇和不断开合的吸盘。

它的头颅一半类似腐烂的虎头，獠牙外露，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水；另一半则完全异化成了一朵巨大的、中心布满利齿的食人花，不断开合，发出嘶嘶的吸气声。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四肢，不再是传统的爪蹄，而是变成了由血肉、骨骼和坚韧藤蔓扭曲缠绕而成的爬行足，指尖尖锐，深深抠进松软的腐殖质中。

这头菌斑巨兽显然是被程凡身上某种气息吸引而来——或许是活人的生气，或许是他左臂那特殊的漆黑能量。

它那双浑浊的、充满了痛苦与疯狂的眼睛，而其中也包括那食人花眼睛中心的感光点，死死锁定了程凡藏身的方向。

低沉的、如同闷雷般的咆哮从它混合型中发出，带着浓烈的嗜血欲望。

避不开了，程凡眼神一凝。

这头怪物的能量波动远超之前的感染者，几乎接近死寂城中那些精英掠食者的程度，而且其生物结构更加诡异，显然具备了多种攻击方式。

他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左臂因兴奋而传来的更加强烈的悸动，直接动用左臂风险太大，他需要先试探。

菌斑巨兽后肢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腥风扑来，速度惊人，那食人花般的头颅率先发动攻击，带着恶臭咬向程凡的头颅。

程凡脚下发力，向侧方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咬。

同时，他右手并指如刀，凝聚起所能调动的灵能——带着微弱净化特性的银白色光芒——狠狠斩向巨兽那条相对正常的、类似虎头的脖颈！

“锵！”

仿佛斩中了坚韧的老牛皮夹杂着金属，灵能手刀与巨兽的角质层碰撞，发出金铁交击之声，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迹，并未能深入。

好强的防御，而程凡的右臂则被反震得一阵发麻。

一击落空，巨兽反应极快，那条如同巨蟒般的尾巴——末端是一个不断滴落粘液的巨大花苞——猛地横扫而来。

花苞在半空中绽放，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如同针管般的尖刺，显然带有剧毒或麻痹效果。

程凡足尖点地，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飞，同时双手连续挥出，数道灵能冲击轰向横扫而来的尾巴和巨兽的主体。

“砰砰砰！”

灵能冲击在巨兽身上炸开，打得它身上的菌菇碎裂，脓液飞溅，但却并未造成致命伤，反而彻底激怒了这头怪物。

它混合型的头颅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身躯上的吸盘同时收缩，喷吐出大量彩色的孢子云雾，迅速弥漫四周。

同时，它四肢着地，庞大的身躯如同战车般再次冲撞而来，那食人花头颅和利爪封死了程凡大部分的闪避空间。

孢子云雾带有强烈的致幻和腐蚀性，即使程凡闭气，皮肤也感到一阵刺痛麻痹感。

视线受阻，行动受限，巨兽的狂暴冲撞已至眼前！

危急关头，程凡眼中厉色一闪，不能再留手了！

他左脚猛地踏地，止住后退之势，身体微侧，右臂格挡在身前以作缓冲，而那条一直压抑着的漆黑左臂，则如同蛰伏已久的毒龙，悍然出击。

五指贲张，如同利爪，直接抓向巨兽冲撞而来的、覆盖着厚厚菌斑的肩胛部位。

漆黑的五指毫无阻碍地刺入了菌斑巨兽坚韧的角质层和增生的肌肉组织。接触点的物质和能量，无论是血肉、菌丝还是其中蕴含的狂暴生命力量，都在瞬间湮灭。

“嗷——呜——！”

菌斑巨兽发出了比之前感染者更加凄厉、混合着极致痛苦与某种本能恐惧的惨嚎。

它冲撞的势头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因为剧痛而剧烈抽搐、翻滚。

程凡感觉左臂传来的吞噬感比上一次更加强烈，一股庞大而混乱的生命能量和破碎的意识碎片疯狂涌入他的手臂，进而冲击他的身体和灵魂。

那冰寒的能量瞬间壮大了不止一圈，向他躯干蔓延的寒意陡然加速，左肩甚至开始浮现出细微的、如同黑色血管般的纹路！

他的右眼视觉猛地一花，无数扭曲的、属于这头巨兽生前记忆的碎片闪过——在森林中捕猎、被孢子感染、身体逐渐异变的痛苦、以及对于北方某个存在的无限恐惧与臣服……

“吼！”

垂死的巨兽爆发出最后的力量，那食人花头颅猛地回转，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咬向程凡的脑袋。

程凡强忍着灵魂层面的不适和左臂传来的饱胀撕裂感，猛地抽回左臂——带出了一大块彻底消失、边缘光滑如镜的血肉空洞——同时身体后仰，右脚灌注灵能，狠狠踹在巨兽的下颚。

“咔嚓！”

骨裂声响起，巨兽的最后反击被瓦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它那被程凡左臂接触过的部位，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贯穿前后的空洞，边缘没有任何血液或组织残留，只有一片虚无的死寂。

周围的孢子云雾渐渐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