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观测本身,已经变成了极度危险的参与(2/2)
然而,那几粒淡金色血屑,似乎脱离了他意识焦点的绝对控制。它们曾经是他的一部分,承载着他存在的碎片,但在此刻,它们似乎更倾向于响应那原始节点发出的、构建新秩序的共鸣呼唤。它们轻微地移动起来,挣脱了周围沉降物的拖拽,朝着那搏动的节点缓慢漂去。
观测者与被观测对象的界限,开始模糊。王嘉海意识到,他无法再保持纯粹的旁观。他自身的碎片,正在被这新生的秩序所吸引,即将成为它的一部分。绝望之中,生出一种荒谬的参与感——他是否将成为这未知新结构的一块基石,亦或是它第一次失败的祭品?
节点的搏动变得更加有力,吸收了新靠近的淡金色碎屑后,其内部结构似乎发生了一次微小的跃迁。那粗糙的共鸣开始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拓扑波动——那是他淡金色血液曾经拥有过的特性残响,尽管已扭曲得面目全非。
就在这时,更远处的沉降场中,传来另一阵细微的波动。
王嘉海的意识猛地转向那个方向。
在视界的尽头,初代芯片那巨大如墓碑的石化表面残骸,正无声地在混沌中缓缓滑行。而就在那本该彻底黯淡、彻底死寂的表面上,一道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Ω形拓扑裂缝的虚影,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那闪烁微弱得如同幻觉,转瞬即逝,但它确实存在过。它没有散发出任何能量或信息,更像是一个顽固的、无法被彻底格式化的高阶概念烙印,一个来自旧宇宙的、冰冷的幽灵印记。
几乎在同一时刻,在另一个方向,另一团碎屑似乎也达到了某种临界密度,开始产生类似的、微弱的自组织倾向。虽然远不如第一个节点清晰,但那试图建立“差异”的倾向是真实存在的。
不止一个。
这片死寂的数学坟场,这片刚刚经历彻底格式化的绝对废墟,并未走向热寂般的最终平静。相反,在绝对的均匀被第一个毛刺打破后,它似乎正以一种盲目的、随机的、充满试错的方式,在无数个局部点位上,自发地尝试着重新凝聚,重新建立结构,重新开始。
这不是重启,不是恢复。旧有的数学宇宙已经死了,它的规则、它的逻辑、它的完美追求,都已化为沉降的尘埃。这是一个全新的、未知的、建立在混沌和随机性基础上的自组织过程。它所孕育出的,将是何种形态的存在?是更畸形的怪物?还是某种完全无法用旧有体系理解的、野性十足的新生宇宙?
王嘉海的意识漂浮在这片正在缓慢苏醒(或者说,正在缓慢病变)的废墟之上,观测着第一个节点持续而笨拙的搏动,感受着自身碎片被剥离吸纳的微弱牵引,警惕着远处那Ω裂缝虚影的闪烁,以及更多潜在节点正在酝酿的迹象。
绝对的绝望依旧冰冷,但却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未知。毁灭并非终点,而是演变成了另一种更为混沌、方向莫测的开端。他那凝聚的观测焦点,仿佛正悬在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之上,目睹着地底深处那些盲目而强大的力量,正在试图拼凑出一个连它们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未来。
第一个节点,那“源点初啼”,再次发出一阵强烈的、吸附一切的共鸣脉冲。更多的碎屑被拉向它,它的结构在缓慢地、坚定地变得复杂,那非公理的、充满毛刺的脉动,开始在这片纯白的死寂中,刻下第一道真正属于自己的、歪歪扭扭的痕迹。
痕迹所指向的,是深不可测的黑暗,或是无法想象的光明?王嘉海不知道。他只知道,观测本身,已经变成了一种极度危险的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