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磐石归墟与希望之光（1/2）
面具独自屹立在指挥中心的巨大观察窗前，厚重的特种玻璃隔绝了外部的真空，却隔绝不了他内心翻腾的惊涛骇浪。窗外，基地港区的灯光依旧忙碌地闪烁，工程艇像工蜂般围绕着伤痕累累的舰船进行抢修，但这一切似乎都蒙上了一层灰暗的滤镜。之前那场旨在营救、却付出难以想象代价的突击战，每一个细节都如同最清晰的噩梦，反复在他脑海中上演。会议的决议已经下达，“休养生息”四个字成为了基地暂时的最高纲领，整个组织如同一头受伤的巨兽，被迫蜷缩起来，舔舐深可见骨的伤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悲伤、疲惫与不甘的沉重寂静。
然而，面具却无法融入这片被迫的宁静。他的身体站在这里，思绪却早已飘远，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深邃的、吞噬了他无数战友的网络虚空。脑海中，东北王那张粗犷豪爽、总是带着点混不吝笑容的脸庞，异常清晰地浮现出来。那么鲜活，那么充满生命力。
他想起东北王大大咧咧地闯进他的直播间早期，嚷嚷着“这玩意儿有啥好玩的，不如跟哥去真实干架”；想起他在技术攻坚时，不像曙光那样依赖数据，反而叼着能量棒，拍着脑袋想出些看似土得掉渣却意外高效实用的“邪门歪道”；想起每一次恶战中，他总是驾驶着他那艘同样敦实的“磐石”号，咆哮着冲在最前面，用最凶猛直接的火力为他、为整个舰队撕开血路，那“俺给你开路！”的吼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更想起最后那绝望而壮烈的一幕——通道即将崩溃，救援艇危在旦夕，他没有任何犹豫，那声决绝的“别管我！带他们走！”之后，便是“磐石”号义无反顾的、自我毁灭般的冲撞，用最后的辉煌为他们换取了微弱的生机……
一种强烈的、毫无逻辑可言的信念，如同火山深处最炽热的岩浆，冲破了他惯有的理性冰层，在他冰冷彻骨的心底猛烈地喷涌而出——他没有死！那个像故乡黑土地一样深厚、像经过千锤百炼的磐石一样坚硬、生命力顽强得像野草一样的家伙，绝不可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毫无痕迹地湮灭在那冰冷虚无的空间裂缝里！这种信念来得如此汹涌，如此霸道，甚至完全压倒了他作为领袖赖以生存的冷静分析和概率判断。
他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眼中的迷茫与哀伤被一种近乎燃烧的锐利光芒所取代，那是一种基于直觉的、不容置疑的坚定。“立刻联系追风和曙光！让他们放下手头一切工作，马上到我这里来！立刻！”他对守在门口的副官命令道，声音急促、斩钉截铁，不容任何质疑。
追风和曙光很快赶到，两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尚未从惨痛损失中恢复过来的沉重。指挥中心的气氛依旧凝滞。
“指挥官？有什么紧急情况？”追风率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面具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大步走到全息星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那片刚刚经历过剧烈空间动荡、此刻在星图上已恢复平静、但所有数据都标注着“极端危险”和“空间结构极度不稳定”的区域——正是之前“锁孔”通道开辟又湮灭的坐标点。
“我知道这个命令听起来很疯狂，甚至违背我们现在所有的探测数据和物理常识。”面具的声音低沉而急促，目光灼灼地盯着两人，“但我要求你们，立刻！马上！组织一支最精干、装备最先进传感设备的小型侦察队，目标就是这片空域！对‘锁孔’通道湮灭点附近的每一寸空间，进行最细致、最彻底的拉网式搜索！任何一丝能量异常、空间褶皱、甚至微观粒子分布的不对称，都不能放过！”
追风和曙光都愣住了，脸上同时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曙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困惑和谨慎：“指挥官，请您冷静。根据我们最后时刻监测到的所有数据，那片空域经历了极高能量的空间规则崩塌和物质湮灭，其能量等级远超任何已知护盾的防护上限。理论上……理论上不可能有任何宏观物质结构幸存下来……甚至……甚至就连意识体，都难以在那样的规则风暴中保持完整存留……”
“我知道理论怎么说！我知道数据怎么看！”面具罕见地提高了声调，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偏执的强硬，“但是我有种感觉！非常强烈的感觉！东北王没那么容易死！‘磐石’号或许碎了，但他一定还在哪里挣扎！也许就在某个破碎的空间夹缝里，也许他的救生舱启动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应急状态！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们也必须去找！这是命令！不需要讨论！”
追风看着面具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混合着悲痛与疯狂希望的火焰，又看了看星图上那片死寂的空域，他深吸一口气，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指挥官。我亲自带队去。就算……就算最终只找到一块‘磐石’号的碎片，我也一定给您带回来。”
曙光沉默了片刻，看着面具那不容动摇的神情，也缓缓点了点头：“……好吧。我会立刻调动所有还能工作的远程高精度传感器和空间异常波动分析仪，调整扫描参数，全力支持追风的行动。我们会用最精细的梳子，把那片空域从头到尾，彻底梳理一遍。”
一支由追风亲自率领的，仅由三艘经过了特别改装、配备了目前所能达到的最先进、最精密传感探测设备的超轻型侦察艇组成的小型编队，如同夜行的幽魂，悄然驶出基地港口，再次义无反顾地驶向那片令所有人心有余悸的死亡空域。
这里仿佛一切都已尘埃落定，死寂得令人心慌。扭曲的光线恢复了平直，狂暴的能量乱流平息下来，只剩下宇宙背景辐射那永恒不变的微弱嘶嘶声，仿佛之前那场惊天动地的通道开辟与湮灭只是一场集体的幻觉。只有传感器上那些极其细微的、需要放大数个数量级才能察觉的空间背景辐射残留异常，冰冷地提示着这里曾发生过何等极端的事件。
侦察艇以近乎停滞的极慢速度，如同最耐心的拾荒者，在这片广阔得令人绝望的空域中，划分网格，一遍又一遍地耐心来回穿梭。它们释放出各种频率的扫描波束，从常规的电磁波到穿透性极强的中微子流，从捕捉引力微扰的精密仪器到尝试捕捉意识残响的灵能感应矩阵，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可能存在的异常。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小时一小时地流逝。通讯频道里传来的，大多是令人失望的、重复的报告： “第七象限扫描完毕，未发现任何异常能量信号或物质残留。” “空间曲率检测正常，背景辐射指数持续下降，已趋于标准宇宙背景值。” “高精度光学及雷达扫描未发现任何大于厘米级的固体碎片或舰体残骸。”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在这一次次冰冷重复的“无异常”报告中，渐渐变得摇曳欲熄，光芒越来越暗淡。就连最初信念最为坚定的追风，内心深处都开始不由自主地怀疑，指挥官的直觉是否只是过度悲痛和压力下产生的、不愿接受现实的幻觉？也许，“磐石”号和东北王，真的已经化为了那场绚烂而残酷的湮灭的一部分，融入了这无尽的虚空。
就在搜索行动进行到底18个小时，侦察艇自身的能量储备开始亮起黄色警报，队员们身心俱疲，几乎已经达成默契，准备完成最后一遍扫描后就无奈返航之时——
基地深处，监控中心内的曙光猛地从数据海洋中抬起头，眼睛死死盯住主屏幕角落一个几乎被无数噪音淹没的信号源，声音因极度的专注和一丝突如其来的激动而微微变调：“等等！追风！立刻将你们7号超敏感量子波动传感器的灵敏度，再强制提升两个数量级！聚焦，全力聚焦于坐标[delta-7]区域！我这里……我这里似乎捕捉到一个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与背景量子涨落无法区分的……非自然周期脉冲信号！它的频率非常非常低，模式……模式很古怪，不像是任何已知设备或能量源发出的编码，更像像是……某种生物节律产生的微弱谐波？！被极端弱化了无数倍！”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像一道微弱却真实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所有人心中的疲惫和绝望！追风精神猛地一振，几乎是从座椅上弹起来，立刻下令：“所有单位！照做！立刻调整7号传感器参数，最大灵敏度！聚焦坐标[delta-7]！快！”
三艘侦察艇迅速而小心翼翼地调整姿态，如同瞄准一般，将那些造价昂贵、精密无比的超敏感传感器阵列，齐刷刷地对准了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
屏幕上，依旧是一片代表“空无”的杂讯。但当超高灵敏度传感器完成聚焦并进行复杂的算法过滤后，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永恒寂静吞没的周期性脉冲信号，竟然真的顽强地出现在了屏幕的边缘！它的模式非常奇特，绝非任何已知的机械设备或能量武器的编码，仔细分析其波形，更像是一种……生命最本源的、顽强跳动着的、但已极度微弱的心电活动？甚至还能隐约捕捉到一丝与之耦合的、更加黯淡稀薄、近乎完全消散的、无意识的思维波动？
“有东西！就在那里！但是……但是常规扫描和光学观测仍然什么都看不到啊！”一名队员忍不住惊呼起来，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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