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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盛世隐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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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柱注意到差役们的靴子上沾着泥浆,衣角还别着几支干枯的稻穗。最近运河水位低,漕船在丹阳段搁浅了半个月,粮价早就涨得不像样了。他想起昨天洪亮吉先生算的账:江南各省的漕粮每年要运四百万石到北京,足够养活半个顺天府的人口。

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县太爷带着三班衙役来了。刘知县从八抬大轿里出来,官服上的孔雀补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看了看粮行门口的价目牌,又翻了翻张万利递上来的账册,眉头越皱越紧:去年秋收时粮价为何不平抑?

大人有所不知,张万利扑通跪在地上,去年常州府遭了蝗灾,亩产比往年减了三成。那些囤粮的大户......话没说完就被差役打断,刀疤脸使了个眼色,几个衙役便把粮行的账本抱走了。王二柱看见刘知县的轿夫正偷偷把一小袋米塞进轿底,袋子上印着漕运总督府的字样。

午后,洪亮吉先生带着两个学生来粮行买米。先生亲自用戥子称银子,王二柱看见戥子刻度停在一钱七分,刚好够买两升糙米。这是给城东义学的孩子们买的,先生叹了口气,原本每月能买五升,如今......学生们抱着米袋往回走,蓝布长衫下摆沾着泥点,像极了昨天抢粮的流民。

突然街上传来尖叫,一群流民举着的木牌往县衙冲。王二柱认出领头的是陈老五,他的豆腐担被踩得稀烂,怀里抱着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差役们举着水火棍殴打流民,陈老五的头巾掉在地上,露出斑白的头发——王二柱记得他去年才三十出头。

夜晚的粮行格外安静,张万利把自己关在账房里。王二柱偷偷从窗缝往里看,看见掌柜正用火镰点燃账册,火苗舔舐着乾隆二十五年的字样。突然传来敲门声,是李三源带着个穿黑衣的人进来,那人掀开斗笠,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竟是昨天在码头和洪亮吉争论的老农。

张掌柜,这是江北来的赵把头,李三源压低声音,他能带两百个流民去开垦海州的盐碱地。赵把头从怀里掏出张地图,上面用红笔圈着黄海边上的一片洼地。王二柱看见账房墙上挂着的粮价走势图,红线像条毒蛇般往上攀升,穿过乾隆四十年的标记,直指向窗外沉沉的黑夜。

(本章通过漕粮折色、官员腐败、流民迁徙等情节,展现人口压力下的社会矛盾,融入清代漕运制度、地方赈灾等历史细节,为后续洪亮吉上书埋下伏笔。)

黎明时分,王二柱被粮行后门的动静惊醒。他抓起扁担跑出去,看见赵把头带着几十个流民往马车上装麻袋。那些人衣衫褴褛,手里攥着用朱砂画过的符纸——据说海州那边闹鬼,夜里总能听见盐碱地里有哭声。

张万利递给赵把头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二十两银子。这是预付的定金,掌柜的声音沙哑,秋收时我要见到三百石新米。流民们爬上马车时,王二柱看见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怀里抱着个布娃娃,娃娃的脸是用糙米画的。

县衙门口聚集着更多流民,他们举着开垦海州的木牌,却被差役用鞭子驱赶。刘知县的轿子从旁经过,轿帘掀开的瞬间,王二柱瞥见里面堆着几匹绸缎,正是昨天粮行账房丢失的那批。突然有人大喊,人群像潮水般冲向漕运码头,差役们的水火棍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寒光。

洪亮吉先生站在城楼上,手里的《治平篇》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先生指着运河上的漕船对学生说:你们看,那些粮船每艘装三百石米,却要消耗五十石作为漕运损耗——这还不算各级官员的克扣。王二柱看见学生们在城墙上画着什么,密密麻麻的字挤满了墙砖,像蚂蚁般往城门方向爬。

午后的暴雨来得猝不及防,流民们蜷缩在城门洞里,用破碗接雨水喝。张万利站在粮行门口,看着雨水漫过街道,把糙米每石一千钱的木牌泡得发胀。突然传来消息,海州那边发了大水,开垦的盐碱地全被淹了。赵把头的马车残骸漂在运河上,布娃娃的糙米脸在浊浪中若隐若现。

黄昏时,洪亮吉先生的书房亮起了灯。先生正在修改《生计篇》,案头堆着各县上报的黄册,上面的人丁数字被红笔勾得触目惊心。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王二柱看见先生的毛笔在纸上疾走,写下户口十倍于前而田不加增的句子,墨迹在潮湿的宣纸上晕开,像极了流民们淌血的伤口。

(本章通过海州开垦、漕运损耗、天灾人祸等情节,展现人口压力下的社会危机,为洪亮吉上书嘉庆帝埋下伏笔,同时融入清代户籍制度、灾害情况等历史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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